第63章 新舊（二合一）
洛林沒有理會歐姆的喪氣話。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正被黃金紀元的高大建築所震撼的奧莉薇婭。
「烈焰藤蔓帶了吧？」
奧莉薇婭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立馬掏出了那袋從植物兵工廠中產出的烈焰藤蔓。
奧莉薇婭將烈焰藤蔓放在斷口的輸出這一段。
雙手按在上面，閉上眼睛。
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
那是二階豐饒地母的生命催化。
「生長！」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生長聲響起，那些種子在魔力的滋養下瘋狂抽芽，暗紅色的藤蔓如同一條條活生生的血管。
以輸出端為起點，在輸入端與輸出端之間交織、硬化，最終編製成了一座橫跨魔能傳輸管線兩端的生物橋樑。
僅僅用了三分鐘。
那條寬達十米，長達二十米的斷口，就被這些粗壯的藤蔓連接了起來。
更令人震驚的是，隨著藤蔓兩端分別刺入斷裂的能量管道。
原本死寂的樞紐指示燈竟然重新跳成了綠色。
屏幕上的歐姆看傻了。
【（ΩΩ）！！】
周圍的屏幕上刷過一排巨大的驚嘆號。
【這不魔法！植物怎麼可能作為介質傳輸魔力？而且傳輸效率比秘銀材料還高？！】
歐姆的代碼都快亂了，【黃金紀元的生物庫里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這是魔女專屬建築——植物兵工廠的產物。」
洛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屏幕上震驚的顏文字，「看來你們那個時代，確實沒有魔女」這種不講理的生物。」
歐姆拼命搖頭。
「沒有！從來沒有！那是魔紋師的時代！是理性的時代！這種————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從來沒出現過！」
洛林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魔女，是這個廢土時代特有的產物。
是世界毀滅後，在絕望中誕生的新規則。
舊時代的魔紋技術雖然強大，但在適應性上，卻輸給了這些從廢墟里長出來的野花。
「這就是進化，歐姆。」
洛林指著那些還在搏動的烈焰藤。
「舊的規則死了，新的生命正在接管這個世界。」
歐姆沉默了。
她看著那些藤蔓，眼神複雜。
那是一種被時代拋棄的失落，也是一種見證新生的震撼。
【也許————你是對的。】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既然你們能做到這種不可思議的事————】
【那————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的身體？】
【那個封印————對你們來說，也許也不是問題。】
洛林點了點頭。
「帶路。」
他也很好奇。
這個擁有自我意識，甚至擁有情感的機魂，到底是以什麼形態存在的。
真的是一台超級計算機嗎？
還是說————
某種更禁忌的東西。
一行人穿過剛剛恢復供電的走廊，向著塔基附近的那個小房子走去。
越靠近那裡，空氣就越冷。
不是物理上的冷。
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高階魔法陣特有的壓迫感。
洛林的心跳微微加速。
直覺告訴他。
那扇門後面，藏著這座城市最大的秘密。
也是黃金紀元毀滅的真相一角。
那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白門。
既沒有鎖孔，也沒有把手。
但在《魔女秘典》的視野里，這扇門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警告。
【檢測到四階虛空封印】
【危險等級：極高】
【解封條件：兩名三階及以上魔女共鳴，或持有「鑰匙」】
【特殊說明：解封時會引發周圍機兵暴動，解封者將遭到機兵的瘋狂追殺。】
洛林停在門口。
他沒有貿然觸碰。
這種級別的封印，即使是擁有魔女秘典的他，也不可能輕易破解。
洛林回頭看了一眼安娜和萊拉。
兩個女孩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那是高位格力量對低位格存在的天然壓制。
「別靠近。」
洛林吩咐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的一個觀察窗前。
他湊近了，往裡看去。
房間很小。
沒有複雜的伺服器陣列，沒有閃爍的指示燈，甚至沒有電纜。
房間正中央，只有一個圓柱形的玻璃柱。
柱子裡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
而在營養液的中心，懸浮著一個東西。
洛林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晶片。
也不是硬碟。
那是一個大腦。
一個完整的人類大腦。
大腦的表面插滿了細如髮絲的光纖，連接著下方的底座。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偶爾會輕微地搏動一下，像是在呼吸。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這就是歐姆。
那個會撒嬌，會生氣，會想看花的可愛機魂。
她的本體，竟然是這樣一個被剝離了軀體，囚禁在罐子裡的大腦。
所謂的「機魂」，根本不是什麼人工智慧。
而是被強行轉化為機器零件的活人靈魂。
黃金紀元的輝煌背後，竟然藏著這樣殘忍的技術。
離開主控室後，周圍的屏幕上那股屬於歐姆的數據流再次刷新。
【怎麼樣？】
【大哥哥，你看到了嗎？】
【我長什麼樣？是不是很威風？是不是像那些機兵一樣有著閃亮的裝甲？】
【還是說————我很醜？】
洛林退後了一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該怎麼說？
告訴她，你只是一個泡在水裡的缸中之腦？
告訴她，你連眼睛都沒有，連嘴巴都沒有？
這一刻，一向冷靜的洛林心裡，竟然湧起了一絲不忍。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那個封印————我現在打不開。」
他避開了話題。
「那個封印的強度極高，即使知道弱點，也需要至少兩名以上的三階魔女一同發力才能解開。」
這是實話。
但他也是在逃避那個問題。
【哦————】
歐姆的聲音瞬間低落了下去。
【沒關係————反正幾千年都等了。】
【那————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長什麼樣？】
【只要告訴我樣子就好。我可以自己在屏幕上畫出來。】
洛林沉默了許久。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娜走過來，輕輕拉了拉洛林的袖子。
她雖然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少爺的悲傷。
洛林抬起頭，看向頭頂的攝像頭。
那個鏡頭正在焦急地轉動，像是一隻期盼的眼睛。
不能撒謊。
對於歐姆這樣的存在，撒謊是對她的侮辱。
而且她早晚會知道。
「歐姆。」
洛林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你————沒有身體。」
攝像頭的轉動停止了。
【沒有————身體？】
「裡面只有一個維生艙。」
洛林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
「你是一個————大腦。」
「只有大腦。」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
周圍的屏幕里傳來一聲類似於電流短路的雜音。
【這————這樣啊。】
歐姆的聲音不再是蘿莉音，而是變回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沒有起伏。
沒有情感。
【原來————我連怪物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個零件。】
【難怪————難怪我出不去。】
【明明說好了，把黃金紀元的傳承送到新的人子手上，我就可以離開的。】
【原來，我與黃金紀元的人子的約定，全是虛假的嗎？】
【就算封印解開了，我也出不去，離不開。】
【我永遠————永遠也無法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藍天。】
一種絕望的情緒順著網絡蔓延。
周圍的燈光開始閃爍，變得忽明忽暗。
那是歐姆的情緒正在導致系統崩潰。
她在這個狹小的罐子裡做了三千年的夢。
夢裡她能在花田裡奔跑，能感受風吹過臉頰。
能和彌賽亞姐姐，一起漫步在微風徐徐的草原。
現在，夢醒了。
現實是冰冷的玻璃和營養液。
「誰說你出不去的？」
洛林忽然提高了音量。
這聲斷喝打斷了歐姆的崩潰。
「我說過，黃金紀元做不到的事，不代表現在做不到。」
洛林指了指身邊的安娜，又指了指奧莉薇婭。
「你剛才也看到了。」
「植物可以變成線纜，甚至可以傳輸魔能。」
「在這個時代，肉體————並不是不可再生的資源。」
歐姆的愣住了。
【什————什麼意思？】
洛林看著那個攝像頭，眼神堅定。
「有一種東西叫做魔女。」
「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只要有合適的儀式。」
「在覺醒的同時，重塑一具軀體，並非不可能。」
洛林對著攝像頭伸出手，語氣嚴肅。
「歐姆。」
「這不是安慰。」
「這是一個領主的契約。」
「只要你幫我守好這座城。」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從那個罐子裡撈出來。」
「我會給你一雙眼睛，讓你親眼看看這個世界。」
屏幕閃爍了一下。
兩行清澈的數據流順著屏幕流下來，像是兩行眼淚。
【真的————可以嗎？】
【哪怕是————現在這種落後的時代？】
然而洛林卻笑了。
「正是因為落後，所以才充滿可能。」
「就像我的同伴，萊拉，通過魔女覺醒的儀式，她不僅擁有了新的手臂，甚至擺脫了昨日的厄運纏繞。」
「這早已不是那個魔紋師的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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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魔女的時代。」
「是奇蹟的時代。」
屏幕上的數據流匯聚成一個大大的笑臉。
雖然還是像素的，雖然還是很簡陋。
但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生動。
【嗯！】
【我相信大哥哥！】
【那————我們拉鉤？】
洛林伸出小拇指，輕輕貼在冰冷的屏幕上。
那裡也顯示出一個像素的小拇指。
指尖相對。
隔著千年的時光，隔著生命與機械的界限。
區別於人與機械的舊約。
一個新的契約，屬於人與人的新約，達成了。
「滋—
—」
魔能過載的噪音在空曠的B—12區迴蕩。
那些剛剛被烈焰藤蔓強行接駁的線纜，此刻正像活物一樣搏動。
暗紅色的生物質脈絡里，流淌著來自魔能反應堆的高純度能量。
線纜的終端，被洛林接到了營地附近的次級中繼塔那裡，然後再用烈焰藤蔓接入了營地的法陣。
歐姆那張像素臉貼在屏幕上。
這幾天來，為了更方便與歐姆進行交流，歐姆的屏幕被洛林搬進了營地的木屋內。
（（°A{
【警告！警告！B—12區能源管線壓力值突破120%！你的植物會炸的！絕對會炸的！】
「炸不了。」
「烈焰藤蔓有魔能就能變粗，流過的魔能越多，它的承載能力反而會越變越強。」
洛林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安娜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法陣旁邊。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洛林剛剛從倉庫里掏出來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根肋骨。
晶瑩剔透，泛著慘白的寒氣，像是一截剛剛從萬年冰川里鑿出來的水晶。
三階魔物，雪女的肋骨。
這東西剛一拿出來，周圍空氣里的水分就瞬間凝結。
細碎的冰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安娜的腳邊上，立刻結出一層白霜。
她是炎之魔女。
這根骨頭，天生克她。
那種從骨髓里泛出來的生理性厭惡，讓她本能地想後退，想把這該死的冷東西融化成水。
「怕了？」
洛林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把安娜釘在原地。
安娜猛地抬頭，眼神里只有堅定。
「不怕。」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但沒退半步。
「我知道少爺是想讓我進階，更有能力來保衛領地。」
「只是，我一直有一件事不是很明白，我是炎之魔女，可為什麼從二階開始，晉升材料里就一直有冰屬性的材料存在。」
洛林笑了。
他走過去，穿著手套，捏住了那根散發著恐怖寒氣的肋骨，直接懟到了安娜面前。
「安娜，看著它。」
「告訴我，這是什麼？」
「是————是雪女的遺骸。」安娜死死盯著那截骨頭，呼吸急促，「是冰。」
「錯。」
洛林把肋骨隨手扔進早就畫好的法陣中央。
「哐當」一聲。
地面瞬間凍結出一圈兩米的冰層。
「這不是冰。」
洛林蹲下身，手指緩慢地在冰面上划過。
「這是慢」。」
安娜愣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沒聽懂少爺想說些什麼。
「在我的家鄉，有個瘋子科學家說過。」
洛林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燃燒的烈焰藤蔓，又指了指地上的冰層。
「熱，是因為粒子在發瘋一樣亂跑。」
「冷，是因為粒子懶得動彈。」
「所謂的炎之魔女，在三階之前，你是在學怎麼讓火燒得更旺，怎麼讓那些粒子跑得更快。」
他走到安娜面前，在那雙懵懂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但那樣太低級了。」
洛林伸出手，輕輕捏住安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手指很冷。
安娜的臉很燙。
冷熱接觸的瞬間，安娜渾身一顫，鼻尖溢出一聲壓抑的輕哼。
「唔————」
「到了三階，這個質變的階位，我要你做的不是燒死誰。」
洛林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要你學會控制速度」，控制系統的混亂程度。」
「既能讓它們瘋跑，也能讓它們停下。」
「這就是熵。」
「也是你未來可能達到的，炎之魔女的最終形態一熵之化身的初級階段的能力。」
「掌控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