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維修魔偶
城門轟然洞開。
寒風灌入，捲起地上的雪塵。
那群魔偶停下了。
幾百雙閃爍著不同顏色光芒的電子眼，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從門洞裡走出來的黑髮青年。
那一刻。
原本嘈雜的機械運轉聲，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個領頭的獨臂魔偶。
它向前挪動了兩步。
膝蓋處的液壓杆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然後。
在城牆後眾人驚恐的注視下。
它彎下了那條生鏽的金屬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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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跪地。
把那塊價值連城的記憶金屬，高高舉過了頭頂。
「滋————滋滋————」
它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很難聽。
像是老舊收音機的電流聲，又像是兩塊生鏽鐵皮在互相摩擦。
維克多聽得直皺眉，手裡的劍握得更緊了。
除了洛林。
在他的視野里，這串毫無意義的噪音正被《魔女秘典》飛速解析，轉化成一行行清晰的，能夠被他讀懂的文字。
【檢測到低頻機械語（未知語言種類）】
【正在實時翻譯————】
【翻譯結果：————感謝————賜予————能量————】
【翻譯結果：————管·道————·復————血脈————流動————】
【翻譯結果：————偉大的————修復者————】
洛林挑了挑眉。
修復者？
自己修了什麼東西嗎？
哦，怕不是今天為了給安娜提供足夠的魔能進階，而給中繼塔斷裂的魔能管線接上的那段烈焰藤蔓。
讓這片區域中殘存的修復魔偶也受益了吧？
沒想到。
這些埋藏在城市深處的血管被打通後，竟然順便幫助到了這些依靠殘餘能源苟延殘喘的殘缺魔偶。
洛林清了清嗓子。
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通過魔女秘典，模擬出了一段同樣頻率的機械波。
「滋——滋滋—
—」
（我是洛林。這片領地的主人。）
聽到這個聲音。
那個領頭的獨臂魔偶猛地抬起頭。
那隻獨眼裡紅光爆閃，像是看到了神跡。
周圍那些原本安靜跪著的魔偶們也開始騷動起來。
它們互相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爭論。
一個碳基生物。
一個有著血肉之軀的人類。
竟然能說它們的語言！
這比修好了輸送管道更讓它們感到震撼。
「滋滋————滋————」
（您————聽.懂？您————能聽懂————.微者·.————祈禱？）
領頭魔偶的聲音都在顫抖，胸口的散熱扇瘋狂旋轉，顯出它核心處理器的激動。
洛林點了點頭，臉上保持著一種高深莫測的平靜。
「滋————滋滋。」
（禮物，我收下了。作為回報，你們想要什麼？）
領頭魔偶沒有立刻回答。
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族人。
那些殘缺不全、甚至有的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同伴。
它轉過頭，那隻電子眼忽明忽暗。
（修復————）
（我們————想被————·復————）
（不想————生鏽————不想————停機————）
洛林奇怪的看了眼前的魔偶一眼：（我看你們身上不是有很多修復工具麼？
你們難道不能相互維修一下嗎？）
領頭的魔偶低垂著頭：（我們————圖紙————設計————沒有）
原來是這樣。
雖然有修復工具，但就和人生病時一樣，雖然能很容易的買到藥物，但對自身的了解太少，並不能精準的判斷的病情，購買正確的藥物。
只有去找醫生，才能獲得正確的藥方。
這些魔偶也是同理，雖然有修復自己的能力，但剛剛開啟靈智的它們，卻缺少修復自己的圖紙與知識。
怪不得他見到好幾個魔偶，身上都裝著一些稀奇古怪歪扭七八，明顯和原來的風格不符的機械配件。
洛林笑了。
笑得很燦爛。
修復它們的這個要求，對他來說簡直太簡單了。
他已經從這些工程魔偶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的修復工具，雖然老舊破敗，但依然有很多看起來是能用的。
這下之前一些因為沒有工具而沒法解決的機械問題，也能夠順利解決了至於圖紙？
他有魔女秘典啊。
修幾個工程機器人？
舉手之勞。
但作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不，作為一個仁慈的領主。
他不能表現得太容易。
「滋滋——
「滋滋——滋滋—
—」
（成交。但作為交換，你們要為我工作。）
（我要加固這座城，我要維修周邊的那些設施，這些都需要你們服從我的命令，來進行建設。）
領頭魔偶沒有任何猶豫。
它重重地把頭磕在雪地上。
（遵命————修復者————大人。）
（我們————生來就是————為了—————）
這是一場雙贏。
不，是洛林單方面的贏麻了。
就在這時。
營地旁的一面大屏幕忽然亮起。
那是連接著巴別塔核心機房的終端。
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機魂歐姆的像素表情包，此刻正瘋狂地閃爍著亂碼。
【（—）？】
【（0—0）！！】
【（ΩΩ）】
緊接著，一串急促的0和1如同瀑布般刷過屏幕。
【這不可能！洛林！你在做什麼？】
【你為什麼能和這些————這些底層工兵交流？】
【即使是我，即使是身為巴別塔機魂的我！也無法與它們進行對話！】
【它們只是無腦的維護魔偶！它們不應該擁有這種複雜的交互邏輯！】
歐姆的世界觀崩塌了。
她是這座城市的大腦，是高高在上的主控機魂。
在她眼裡，這些底層的維護魔偶就像是人體內的白細胞，只是按程序辦事的死物。
可現在。
洛林竟然在和這些死物聊天？
而且聊得還挺開心？
洛林回頭，看著屏幕上那個都要急出亂碼的顏文字。
他默默回了一句。
（歐姆，你太久沒看過下面的世界了。）
他指了指那些正歡天喜地地把材料往城牆邊搬運的魔偶們。
有的魔偶為了保護材料不被雪打濕，甚至拆下了自己的外殼蓋在上面。
有的魔偶即使斷了一條腿，也要用手爬著去推車。
（它們是被遺忘者。）
（在漫長的歲月里，在沒有指令、沒有能源、沒有維護的絕望中。）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自己徹底停機。）
（它們進化了。）
洛林眼神幽深。
（這不僅僅是故障代碼的堆積。）
（這是文明。）
（一種誕生於廢鐵與機油中的，獨屬於它們的文明。）
屏幕上的歐姆沉默了。
原本瘋狂刷屏的數據流停滯了下來。
良久。
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表情。
【（.—）】
洛林轉過身，看著那些已經開始在奧莉薇婭的指揮下，熱火朝天開始進行輸送材料工作的魔偶們。
有了這批不知疲倦、技術精湛的熟練工。
再加上那些珍惜的材料。
三階城牆？
哪怕是四階，他也敢想一想了。
「維克多。」
洛林喊了一聲還在發愣的騎士。
「別傻站著了。」
「去給我們的新盟友————弄點潤滑油來。」
「要最好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