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修復的可能
洛林那句話落下,大廳里只剩下木柴燃燒的爆裂聲。
伊芙琳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瞳里晃動著火光。
她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拔腿就走,只是手指緩緩從兜帽的邊緣滑落,貼在身側。
「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伊芙琳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沒了剛才那種高居雲端的傲氣。
她看著洛林,眼底多了一絲沉甸甸的疲憊。
洛林沒有挪步,目光平視著這位德薩家族的底牌。
「殘缺不全的晉升儀式,加上胡亂的魔力引導。」
洛林語氣平緩,「你那條魔力迴路早就千瘡百孔了。如今你站在這裡,連呼吸都要分出兩成心力去壓制迴路里的反噬。你還能出手幾次?三次?還是四次?」
伊芙琳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維克多將劍柄握得咯吱作響,她才重新抬起頭。
「三次。」
她坦然承認,嗓音里夾著沙礫般的乾澀。
「最多再全力出手三次,我的魔力迴路就會徹底崩塌,連帶著靈基一起損毀。到那時,我不再是六階魔女,而是一位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安娜站在後方,指尖的蒼白之火稍微暗了下去。
她偏過頭,多看了伊芙琳兩眼。
同為魔女,她聽說過魔力迴路受損是怎樣一種折磨。
那就像是在血管里塞滿了碎玻璃,每一次調動魔力,都要承受凌遲般的痛楚。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個半廢之人,還敢孤身一人跑到霜狼城來?」洛林重新走回台階,在主位上坐下,手肘搭著扶手。
伊芙琳轉過身,視線透過大廳的拱形窗花,看向外面茫茫的風雪。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指尖輕輕敲打著黑袍的邊緣。
「凜冬君主肆虐北境,王都那些大貴族連個屁都不敢放。可你不但殺了他,還在這片凍土上開掘出了一座來自黃金紀元的移動城市。」
提到「巴別塔」,伊芙琳的呼吸重了幾分。
「現在整個北境,甚至整個紫羅蘭王國,誰不在猜測,你到底從那座遺蹟里挖出了什麼樣的傳承?四足行走的鋼鐵巨城,能夠擊碎擊敗凜冬君主的強橫底蘊————」
她轉過頭,視線直逼洛林。
「我也在猜。我想知道,你手裡握著的黃金紀元傳承里,有沒有通向六階聲之魔女的完整路徑,或者————有沒有修復魔力迴路的古老秘法。」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腹前,神色平靜。
「有,或者沒有,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伊芙琳愣了一下,眉頭蹙起。
「若是沒有,你今天這一趟自然是白忙活。」洛林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可若是我有,卡米歇爾城準備好代價了嗎?」
他身子前傾,目光越過台階,壓向大廳中央的伊芙琳。
「德薩家族世代經營卡米歇爾城,底蘊確實深厚。可你身為德薩家族的底牌,應該比誰都清楚,一條能夠毫無隱患直通六階的魔女路徑,到底值多少錢。」
洛林敲了敲桌面上那張王都送來的冊封令。
「這根本不是那種爛大街的一兩階魔女的覺醒傳承,這是六階。放眼整個紫羅蘭王國,明面上的六階魔女也只有兩位。你們德薩家族就算傾盡家產,砸鍋賣鐵,也買不起這一條完美的晉升路徑。」
伊芙琳眼裡的光澤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聽到這句話後,肉眼可見地垮下了一寸。
洛林說得對。
就算霜狼城真有這種傳承,德薩家族拿什麼換?
三萬枚魔晶?
那在六階傳承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把整個卡米歇爾城連帶著祖宗基業全送給洛林?那她求取這份力量來保護家族的初衷,又成了本末倒置。
她是個局中人,被家族利益和殘缺的身體死死卡在了原地。
伊芙琳垂下雙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紅印。
她來之前,心裡不是沒想過動用武力。
只要制住洛林,逼他交出傳承,德薩家族就能度過難關。
可現在,她看清了洛林眼底的從容。
從頭到尾,這位年輕的領主沒有展露出一絲懼怕。
他身邊那個玩弄白火的紅髮魔女,那個握劍的騎士,甚至這座領主府邸里暗藏的防衛力量,都讓伊芙琳看不透。
更何況,她只剩三次出手的機會。
若是為了一個捕風捉影的猜測,把命搭在霜狼城,德薩家族明天就會被王都的政客撕成碎片。
伊芙琳鬆開了攥緊的手指,手背上的青筋漸漸隱沒。
「你說得對。」
她嗓音發啞,眼底透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份代價,德薩家族確實付不起。是我今天唐突了,打擾了伯爵大人的清淨。」
她將兜帽重新拉起,遮住那頭金色的長髮,遮住了紫色的眼瞳,也遮住了那張寫滿絕望的臉龐。
她右手撫胸,朝著主位上的洛林微微低頭,行了一個標準的告別禮。
隨後,她轉身走向大廳那扇厚重的木門,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步,兩步。
那背影透著股英雄窮途的蕭瑟。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洛林並不打算就這麼放她離開。
「站住。」
就在伊芙琳的手快要碰到門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洛林平淡的聲音。
伊芙琳皮靴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維持著背對大廳的姿勢,兜帽下的肩膀微微繃緊。
「洛林伯爵還有什麼吩咐?若是需要簽署那份領地代管文書,德薩家族擇日後會派專人送來。」
洛林坐在主位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份冊封令。
「急什麼。你若是再轉過身來,開口求求我,我說不定心情一好,就白送你一條新的魔女晉升路徑呢。」
這話輕飄飄的,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
伊芙琳屈膝轉過身,手指攥住袍角,紫色的眼瞳里升起了一股真真切切的惱火。
「洛林·霜狼。」
她直呼其名,連伯爵的尊稱都省了,嗓音冷得像冰原上的寒風。
「我德薩家族雖然拿不出購買六階傳承的籌碼,但也不至於落到任人折辱的地步。你若是覺得消遣一個半廢之人很有趣,大可拔劍一試,看看我這三次出手的機會,能不能拉著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