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什麼時候攆你走了!!(一更4000)
陸遠陷入沉思。
究竟是什麼東西,想引走美神?
美神說得很清楚,和她一樣。
是神。
她又說,感覺熟悉,卻又討厭。
這說明,來的絕非正神。
很可能是鄉間的野神。
比如黃燜雞。
黃燜雞如今是趙家正經的保家仙,享香火,受供奉。
這得益於它渡劫得道。
但得道並非萬事大吉。
若非陸遠牽線搭橋,黃燜雞未必能有趙家這般穩固的香火。
它可能只能在某個村落或小鎮勉強維繫。
神與信徒之間,亦是雙向選擇。
信徒上香,神明未必應允。
神明若不靈驗,不辦事,信徒便會漸漸失去敬畏。
香火斷絕,神明便會離去。
那些破敗的土地廟、山神廟,便是神明遊蕩的證明。
神,並非全然是善。
它只是一個中性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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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所有的神,都秉持善念。
神明亦會墮落,化為邪神。
這並非柳家那種強行製造的邪神。
而是自然而然的沉淪。
成神之路,本就充滿機緣與變數。
一棵太陰山的柳樹,遭雷劈而不死,反而生出靈性,最終演化出神性。
若無引導,在太陰山那般邪祟遍布之地,極易被污染,淪為邪神。
說到底。
陸遠與美神之間的命理糾纏,正是因此而來。
祖師爺的意思很明確。
讓陸遠引導美神,成為她的引路人。
老頭子曾言,若無陸遠,美神這張白紙極易被邪祟侵染。
最終,重墮為邪神。
「你可千萬別聽它們的鬼話!」
陸遠回過神,鄭重地看向美神。
「那些傢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心它們又把你引回邪神!」
面對陸遠的話,美神卻嬌媚地白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像傻子嗎?」
她輕哼一聲。
「我天天兒跟這打麻將,不知道多開心哩~」
陸遠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說的,根本不是眼前。
「我不是指現在!」
陸遠加重了語氣。
「現在命理糾纏,你自然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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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等我們解除糾纏之後!」
他直視著美神。
「你可別聽它們的蠱惑,更不要跟它們攪在一起!」
陸遠望向美神,說的非常認真。
陸遠說的如此認真,倒是讓美神不由得愣了下。
就那麼一愣的工夫,陸遠忽然發現,美神臉上的神情變了。
變成一種————好像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之前的美神是什麼樣兒?
最開始見到美神時,是帶著無與倫比的神性,然後笑眯眯的勾引陸遠。
也不能說是勾引,或許那時候是叫自保。
而後則就是現在,要麼是眯著眼笑,要麼是歪著頭問「打麻將不」。
不記仇,性格大大咧咧的。
只有那天晚上說起兩人的命理糾纏時,她有些沉默,惆悵。
總之,永遠是鮮活的、靈動的、像只不知愁的雀兒。
而現在,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上,笑意慢慢褪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礁石。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從陸遠臉上移開,落向遠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美神的神情很認真。
上午的陽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連睫毛上都沾著細碎的光。
她在想。
很認真地在想。
陸遠不知道美神在想什麼,剛要說話時,美神突然轉過頭來望向陸遠無比認真道:「你怎麼就那麼篤定,我們的命理糾纏解除後,我就會走?」
「我就會離開?!」
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衝勁兒。
陸遠一怔,當即便是挑眉道:「那天晚上你不在?」
「還是沒聽到?!」
「老頭子當時可說的很明白了!」
而隨著陸遠的這句話說完,陸遠就看到美神那雙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美眸,一點點變得幽深。
不是暗淡,是深。
像是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水,忽然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潭。
那種深,不是情緒,而是————神性。
對,神性。
美神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打麻將、啃凍梨、學關外口音,看起來大大咧咧的。
若非她實在過於完美,真的無法將她跟神明聯想到一起。
可這一刻,那種「神」的感覺,忽然就出來了。
她的眉毛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可那一下蹙眉,讓整張臉的線條都變了。
從原本的精緻完美,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
不是冷,也不是疏離,而是那種你看著她,會忽然意識到————
她是神明。
不是人扮的,不是人裝的,是真正的、從器物中化生出來的神明。
她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一半眸光。
陽光在她的睫毛尖上跳躍,碎成一點點金芒。
「他?!」
美神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屑。
「他懂個屁!」
「他說的話,就是真理嗎?!」
「我自己的想法,我的選擇,何時輪到他來指手畫腳?!」
她字字鏗鏘。
「我是器物化神!」
「我是神明!」
「我現在想做什麼,要做什麼,即便有命理糾纏,也由我自己說了算!」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說完,她輕哼一聲,轉身就走。
衣袂翻飛,帶起一陣淡淡的幽香。
陸遠一臉懵逼,還沒回過神來。
走出去沒兩步,美神突然又轉過身來。
這回陸遠看清了。
她好像有點兒生氣了。
那張完美到極致的臉蛋兒,此時氣呼呼的。
鼻尖輕輕皺了一下。
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可嘴角又往下耷拉著,分明是在賭氣。
最要命的是,她臉頰上竟然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
不是害羞,是氣的。
那粉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襯得那張本就完美的臉,愈發生動得不像話。
陸遠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下一秒,手裡的凍梨,瞬間被美神一把搶了回去。
那動作快得驚人,白嫩修長的手指「嗖」地一下從他掌心掠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給狗吃!」
陸遠:「???」
美神說罷,拿著凍梨直接朝偏殿飄去。
那頭烏黑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揚起,又落下。
飄出去幾步,她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也不給你吃!」
陸遠:「????」
嘿!!
咋個說話嘞!!
咋罵人哩!
那些話是老頭子說的,又不是自己說的!!
自己當然信老頭子了!!!
再說了!
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什麼毛病嗎?!
根本沒有啊!!
自己就囑咐兩句!
嘿!!
這怎麼就急眼了呢!!
青春期了是吧!
擱這兒玩叛逆了,說兩句都不讓說了?!!
回過神來的陸遠,還要再說點什麼,卻就見美神已經沒影了。
陸遠有些無語。
還說什麼自己是神明呢!
就這?!
情緒都沒有清婉這個情感缺失的穩定!
神明個屁!
一時間,陸遠也有點兒氣。
不過————
氣歸氣,但這事兒肯定不能不管!
陸遠得去找那些個「神」們劃劃道兒。
去問一問!
娘了個覺的!
這幫「神」是什麼意思?!
跑真龍觀山門外找茬了?!
這事兒其實很奇怪,按理來說,如今真龍觀香火鼎盛,周圍不該有這些東西才對的!
一座道觀的威能,除了觀內道士的修為外,還與其他因素有關。
特別對於那些遊蕩的邪祟和神明而言,更關鍵是這道觀內的香火願力。
香火越旺盛,願力越充沛,供奉的三清神像便越是靈驗。
神像越靈驗,其庇護的範圍就越大。
按理來說,就如今真龍觀香火鼎盛的情況來看——
別說棲霞山了,連山下的棲霞鎮都能完全籠罩庇護才是!
這怎麼還敢有「東西」上門了呢!!
這完全可以說就是在挑釁了!
上次美神堵在真龍觀門口,那倒也罷了。
畢竟她當時已經渡劫成神,又經過祖師爺的徹底雷火淬鍊。
徹徹底底的器物成神!
再加上她與自己命理糾纏,不怕真龍觀的威壓,倒也說得過去。
所以,美神來山腳下堵門,陸遠可以不計較,陸遠不挑理兒。
但至於其他的————
是不是有點兒太他娘的過分了?!
這是根本沒把真龍觀放眼裡啊!!
陸遠越想越不對勁,今晚,他非得跟這些「神」們好好「溝通」一番不可!
雖然他此刻還在潛心蘊養真,疏通脈絡。
但這裡是真龍觀!
真要出了什麼大事,陸遠也絲毫不懼!
身後有三清神像坐鎮,怕個錘子!
很快,陸遠一邊盤算著,一邊來到了側殿門前。
還沒推門進去,便聽見裡面傳來琴姨和巧兒姨那嬌媚入骨的笑聲。
真勾人哩~
陸遠剛準備推門而入,腳步卻猛然一滯。
哦一我操!
陸遠突然間茅塞頓開!
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何會被這些「神」堵門,明白了為何它們對真龍觀毫無敬畏之心————
因為————
還能因為啥!
因為陸遠唄!!
因為他陸遠,把道觀的香火願力,全都悄悄地「偷」走了!
全偷來給清婉用了!!
陸遠就尋思哪兒不太對勁————
合著根兒出在這兒呢!
至於說,這觀里有顧清婉在,那些「東西」難道察覺不到嗎?
那自然是察覺不到的!
無論是偏殿,還是顧清婉本體所在的棺材,都嚴嚴實實地封著氣機符。
有這些氣機符在,自然不會泄露半點顧清婉的氣機。
清婉的氣機若是能泄露出去的話,那不完蛋了嗎。
但凡是稍微有點兒道行的人,擱真龍觀一過,不就知道真龍觀裡面養著啥了。
而要知道,上次就算是鶴巡師伯這位當世天尊,大天師來了,走到門口都啥也沒發現。
還非要進去包餃子呢。
這大天師到門口都察覺不了,其他的「東西」自然就更加不會察覺到了。
特別是,清婉乖得呦~
不讓她出側殿,她就真是一點兒不出。
偏殿內。
麻將聲里啪啦響著。
趙巧兒坐在東側,那雙塗著鮮紅指甲油的玉手,捏著一張麼雞,正琢磨著要不要打出去。
她今日換了身藕荷色的襖裙,襯得那張明艷的臉愈發嬌媚,眼波流轉間全是風情。
宋美琴坐她對面,一身月白衫子,髮髻挽得端莊,正慢條斯理地摸牌。
顧清婉坐北朝南。
她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紅色霧氣。
那張不染塵埃、透著清冷死寂的絕艷臉龐上,此刻正盯著自己面前的牌。
盯得很認真。
認真到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些麻將牌看出一朵花來。
美神飄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番光景。
她氣呼呼地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西側,正對著顧清婉。
趙巧兒抬頭看了她一眼,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喲,這是咋啦?誰惹咱們美美桑內生氣啦?」
美神沒吭聲,只是把手裡的凍梨往桌上一放。
那凍梨黑溜溜的,上頭有個明顯的牙印。
很明顯,這麼大一口是陸遠咬的。
宋美琴也抬起頭,目光在那凍梨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美神那張氣鼓鼓的臉。
扶了扶挺翹瓊鼻上的金絲眼鏡,眼波流轉,沒說話。
「打牌。」
美神悶聲道。
趙巧兒和宋美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笑意。
「行行行,打牌。」
趙巧兒把那張麼雞打出去。
「清婉,該你了。」
顧清婉聞言,目光從牌面上移開,看向趙巧兒打出的那張麼雞。
看了三息。
然後,她緩緩伸出手,從自己的牌里抽出兩張,放在桌面上。
「————碰。」
聲音清清冷冷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美神瞥了她一眼,忽然問:「清婉,你說,我要是走了,你捨得不?」
顧清婉偏過頭,看向美神。
那雙好看的眸子裡,有一絲極淡的疑惑。
顧清婉沒說話,似乎有些不理解。
美神走了,她為什麼要不捨得。
一旁的趙巧兒卻在這時笑出了聲,聲音無比嬌媚,帶著一股性感的韻味:「神經病哩~」
「這大冬天的,你要去哪兒?」
美神抿了抿嘴,將另外三個凍梨也推到了桌上。
「陸遠那傢伙說了!」
「等我倆命理糾纏解開後,他就要撐我走!」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遠的腦袋探了進來,他一臉懵圈,大聲喊道:「嘿!!」
「你這人!!」
「我什麼時候攆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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