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生死
天味樓。
公子羽親自動手,自青銅酒尊中舀出美酒,又以香茅過濾。
繼而,一道清亮的酒線就落入桌上的漆碗之中。
這漆碗通體玄黑,其上還有赤色鳥紋,倒也頗為不凡,宛若一件藝術品。
「來,方道友,你我一見如故————共飲這香茅酒。」
公子羽舉碗道。
方青微微抿了一口,只覺這酒水雖然依舊有些渾濁,卻帶著一股茅草香氣,勉強算別有風味。
倒是桌上的羊羔肉,其凝若玉脂,又被切割開來,片片分明,頗有一番滋味。
若再配上肉卷,弄個銅火鍋,涮點羊肉,同樣是人生一大樂事。
兩人談天說地,頗有些一見如故的味道。
月就靜靜坐在旁邊,為方青倒酒、切割羊肉————
小半個時辰之後,在外把守的青稚奴匆匆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十分為難、還帶著一些糾結。
「出了何事?」
或者說,不願意在一位剛剛認識一天的朋友面前說自家隱私,此乃人之常情。
但不知為何,對上方青的眸子,他神色就變得十分隨意:「方道友乃我一見如故的好友,事無不可對人言,你直說吧!」
「是熊小姐————」
這青稚奴腦袋似乎有些問題、或者說本來就是個憨子。公子羽讓他說,他就直接開口了:「熊山公的人來報————熊小姐閉關突破道基,不幸失敗,身死道消————」
「什麼?」
公子羽手中的酒碗立即掉在桌上,香茅酒水四溢橫流。
那位公爵之女,是他的未婚妻。
關鍵是,他們兩人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哪怕當今楚帝,都十分看好這門親事。
卻沒有想到————只是突破個道基,竟然就身隕了?
「有沒有————仔細查查————」
公子羽臉色蒼白,聲音乾澀,斷斷續續。
「已經請了大巫,施展神妙查看————並未發現問題,熊小姐就是突破失敗而隕落的。」
青稚奴摸了摸腦袋。
這仙道修行不如巫覡之道的一點,就在於死亡率!
對於修士而言,不論突破道基、還是成就紫府————都是一道生死關!
不像巫現,當初蠻第一次突破大巫失敗,只是折損些許元氣,還能修養回來,衝擊第二次!
換成仙修,一旦突破紫府失敗,則必然隕落,沒有什麼條件好講,更不存在苟延殘喘的問題。
公子羽的眼眸頓時紅了,他拿起手邊的盆,擊盆而歌:「月出峽口兮雞鳴霜,魂兮歸來兮返吾鄉。江潮卷葉兮秋草黃,不見故人兮空斷腸————」
這楚人,當真熱情奔放、情感充沛哈————」
方青見到這一幕,不由有些無語,至少他就絕對做不出來。
公子羽唱完之後,不由以袖掩面、擦乾淚痕,賠罪道:「道友,我失態了————此時只怕要立即回去處理後事,我等後會有期。」
「且慢!」
方青一揮手,叫住公子羽:「道友用情至深,令人敬佩————但那位小姐未必沒有復活還魂之法!」
「復活還魂之法?」
公子羽一怔,旋即苦笑:「道友可曾聽過【山鬼】的故事?縱然強如巫神,對於生死之隔,也是無可奈何————」
不,其實【山鬼】可以救人的,只要死了不是太久————
方青心中吐槽,臉上卻正色道:「當年陰司未開————如今陰司卻已經開闢,只要你前往陰司之地,尋回那位小姐的真靈,則必有還陽之法!」
「陰司之地?」
公子羽面露茫然之色,又有一絲警惕:「在何處?」
「陰司入口,自然便是酆都了————這第一步就要面對【山鬼】,可謂艱難非常————但作為帝君後裔,你應當可以完成這些考驗,從陰司中帶回愛人————」
方青笑了。
「你不是普通服氣修士!」
公子羽篤定道,神色同樣變得冷冽:「你究竟是何人?」
「哈哈————我言盡於此,去或不去,任你決斷。」
方青微微一笑,將一卷玉質捲軸放在桌案之上。
這捲軸有一圈淡薄的白光籠罩,表面則有雲紋。
「你————」
公子羽還欲再問,卻駭然發現,前方兩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見。
「王子!」
太虛震動,一道紫府真人的身影浮現,望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
大楚有三位金丹真君、一位巫神————京都自然是龍潭虎穴。
早在青稚奴通知公子羽之時,就有紫府真人在一旁窺視。
但他們卻突然失去了方才的一段記憶,腦海中多了一片莫名的空白。
此時這紫府真人身上有著一道【觜火】浮現,神情變得呆滯,繼而開口:「還請王子速速回宮37
「哦!」
公子羽剛想離去,又瞥見桌案之上那一捲雲紋捲軸,立即示意手下去拿。
於是青稚奴上前,手掌抓著捲軸:「起!」
他面色一變,原本以他的天生神力,應當足以將捲軸拿起,但此時,竟然紋絲不動!
「不對勁————以青稚奴的力道,連著這張桌都該舉起的————神通麼?」
公子羽嘆了口氣:「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王子,怎麼還有神通來戲我?」
旁邊,那位紫府真人同樣欲要嘗試,一道紫府神妙就要落在捲軸之上。
忽然,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驀然襲來,令他仿佛看到自家身死道消之景。
他立即跪了下去,臉上滿是蒼白之色:「此物————此物————只怕需要王子親自取走。」
「哦?」
公子羽上前,嘗試著伸手抓起捲軸。
啪!
捲軸被他輕易拿捏在手,其上雲紋涌動,緩緩打開。
而在捲軸之中,卻是一片空白!
滴答!
一縷墨色在空白之上渲染而開,化為山川河流、人間百態的地圖。
一道紅線蜿蜒來去,一路自楚度延伸,來到酆都之地。
甚至,還能繼續往下————
「酆都————乃陰司入口?」
公子羽喃喃一聲,想到了之前方青的話語。
繼而,他又看向那位紫府真人:「真人來得何其遲也————」
「非也,老夫早已來到此樓,卻在太虛中不得寸進————而看這位大人的手筆,恐非區區紫
府。」
王室的紫府真人低聲道。
「大人?!」
公子羽一個激靈,繼而開口:「快!我要回宮、我要拜謁太廟!」
九層巫台。
如今的巫台比之前更加富麗堂皇,乃是楚巫心目之中的聖地。
更不必說,之前的巫台之主,那位大巫靈已然升格為【湘夫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令楚國巫台好似恢復了以往的繁華。
唯一不如的,恐怕就是巫台高度,永遠不得超過王宮這一規定了。
這畢竟是楚巫,與當年的荊巫雖說同源,卻早已分道揚鑣。
夜晚。
一道人影默默登臨巫台,來到最高處的祭壇。
楚巫重祭————但【東皇太一】、【月神】等尊號太大,因此只以符號或者尊號代替麼?
方青望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又看向下面一層,於是見到了【湘夫人】、【山鬼】等位次。
甚至還有【河伯】、【風伯】、【雨師妾】————
只是,最後面三個明顯是湊數的,勉強能算靈格,連位次都算不上————
「借假修真,以神道香火凝聚位次————雖然不如我親自賜予的位次,但也算不錯了。」
他心中自語,負手而立。
沒有多久,天穹之上,紫微星似乎閃了一閃。
一道人影走上巫台,同樣靜靜矗立。
這楚巫核心之地,竟然好似那些大巫與靈巫都死了一般,任憑陌生人進出。
「你是何人?」
後來者一襲赤甲,好似大楚普通兵卒,眼眸卻是一片赤金之色,眉心有著一圈紫意。
而此時,在這位眼中,對面的方青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團聚散不定的雲彩,隱隱與天穹相連。
「我乃【雲中君】!【東皇太一】之信使,見過楚帝!」
方青微微一笑,身上披著一層白衣,周身有層層潔白的雲彩浮現。
「原是古神!」
釋天尊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
此等古神,幾乎不需凡人的香火祭祀與信仰,天生就比湘夫人】這等巫神強大一籌。
當然,應該還是比不上金位在身的真君。
「不知【東皇太一】有何神旨頒下?」
哪怕已是金丹真君,釋天尊在面對那位素王、東君、神系之主時,仍舊感覺到一絲壓力,哪怕僅僅只是對方的一個信使!
「陛下有旨————」
方青臉上瞬間多出一道道雲紋,雲捲雲舒,聲音空靈:「今憐人間疾苦,特命陰司開啟,收納亡魂————賜《九幽渡魂神書》一卷,命王子手持此寶,直赴陰司,勘合幽籍,接引還陽。毋紊冥綱,黃泉路上,不得應答,功成復命————」
實際上,【司陰】未證,陰司之地自然未曾開啟。
但方青可以先偽造一處,再弄假成真。
老叔這一世修土德,與其求【胃土】,不如去求【司陰】————不過是編撰四道神通、還有撰寫求金法罷了————」
這也算提前占位,免得將來放出那位太乙祖師之時,對方又整個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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