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耳邊是狂風呼嘯之聲。
公子羽已經不知自己墜落了幾千里,好似已經跌穿地殼。
四周幽暗之炁翻滾,帶著種種貶謫、昏暗之意,要蒙昧他的五感六識,令他血肉消融,真靈沉淪……
唰!
光芒一閃,公子羽手中《九幽渡魂神書》自動翻到一頁,有雲篆文浮現——『【幽冥謫炁】——可服用此真炁,成就服氣修士……修士若長期沾惹此炁,同樣會污染體內法力、道基……化為幽冥之屬。』
「竟然是一道真炁?外界那些散修,為了購買一道真炁吞服入道,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這裡居然有滿滿一座深淵?」
公子羽喃喃一聲。
雲篆金光閃動中,他終於見到了附近的三人。
他們此時都踩踏在一片黑土地之上,不遠處則有著一座城關。
這城關殘破、高聳、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
在左右城門之上,各有一顆青色鬼首,咬合著門扉。
「鬼門關!」
望著那匾額之上的巫籙,公子羽情不自禁地念出來。
繼而,種種莫名感悟,就在他心中浮現:
「鬼門關——又名為『鬼門鎮關界神通』!乃【司陰】道統所屬修此法者,需吞服【幽冥謫炁】,運轉秘法,招攝百鬼……」
「此關又為陰陽分界,一入此關,即入陰司之地!」
站在巨大的『鬼門關』之前,公子羽身上的氣息同樣變得晦暗不定,隱約之間,更與這一道鬼門關相連。
忽然!
在他體內,原本的法力受【幽冥謫炁】轉化,已經化為陰司法力,繼而不斷升華,凝聚為一道基,正是——『鬼門關』!
「恭喜君上,成就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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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稚奴摸了摸腦袋,憨聲笑道。
「君上當真天資不凡、學究天人,我等突破道基,哪個不是要苦修數年,吞服不知多少靈丹妙藥,君上竟然頃刻成就?」
日啟恭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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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羽望著自家雙手,能感受到體內道基的威風,在這陰司之地,不僅行動更加自如,一旦放出鬼門關虛影,更有隔絕、鎮壓之效,還可號令關內百鬼——雖然如今根本沒有抓一隻進去,因此內部空空蕩蕩的,卻也足可見這一道基的玄妙。
「特別是……轉化法力之後,反而輕易到了服氣巔峰,凝聚道基不過一瞬……莫非——【胃土】與【司陰】有閏?」
公子羽畢竟被餵過諸多紫府靈物,如今道慧驚人,一下想到許多,又看向燕開等人:「你們……未曾受幽冥侵染?」
「自然有的,不過我等都是道基,有玄妙護身,因此還能堅持……君上之前不過服氣,莫非……被轉化了道統?」
燕開眼中精光一閃,問道。
「正是……我如今已是【司陰】道統的道基,在此地倒是如魚得水了……」
公子羽望著自家懷中的兩本金書,又有著感應,催動『鬼門關』道基,上前一步,來到真正的鬼門關之前,雙手往前一推。
轟隆隆!
蒼涼、古老的氣息從被推開的門縫中浮現,不斷向外四溢。
陰陽有別、天地相隔!
在這一瞬,四人再也感受不到外界,仿佛已經真正墮入陰司之地。
隱隱約約間,又有歌聲傳來: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兔不遲,鳥更急,墳出蕺蕺。氣凌雲天,龍騰鳳集,盡為風消土吃,狐掇蟻拾……」
入目所及,乃是一片白蒿。
一點點好似螢火蟲的光輝,在白蒿之間沉浮,在黑暗中帶來光明,又好似一條星河……
公子羽見到這片蒿里之地,不由又有所悟:
「『蒿里行』……此乃一道術神通,擅能加持身法,關鍵還可感應幽冥,躲入幽冥之中,萬法不沾,甚至面臨死劫之時,還可魂魄離體,躲過一次災劫……」
他手持《九幽渡魂神書》,又有《麟書》位格,萬千螢火蟲頓時飛來形成一條星輝燦爛的光路。
四人沿著光路向前,不知多久,見到一條大河。
這河水渾濁無比,隱隱可以照徹三生,奔流不息。
甚至在河岸邊上,還有一位位穿著白衣、面色呆滯的靈體,好似正走向靈魂的歸處……
「此乃……『黃泉河』!」
公子羽翻閱《九幽渡魂神書》,立即找到相關的雲篆文:「黃者,土也……【司陰】道統原自土德而來,又為一河,受水德掌控,因此【司陰】不僅與土德,同樣與水德有閏?」
「此一道『黃泉河』神通,能洗滌前塵,令人忘憂,無懼詛咒、攝取氣息之類的巫術……倒是巫覡一道的克星。」
他邁步而過,走上奈何橋,就見那些魂靈正走向一處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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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漩渦龐大無比,好似由六個不同的黑洞組成,乃是『六道輪迴』!
而在六道輪迴正中,還有一道恐怖的身影坐鎮。
其統御萬鬼,威嚴遠超閻羅,正是——【鬼伯】!
僅僅只是瞥見其大概體型,旁邊的青稚奴、日啟、燕開三人便慘叫一聲,雙目中流出血淚。
唯有公子羽,仿佛是隨身攜帶《麟書》的緣故,只覺雙目刺痛,不敢再看,連忙將目光下移。
而在那一幫即將投入輪迴的真靈之中,他終於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穿著楚裙的少女,膚色蒼白,頭上戴著黑鳳髮簪。
「熊羋!」
公子羽連忙跑了過去,拉住少女的手掌:「我來救你了……走!」
在陰司之地,魂靈與肉身的界限變得模糊,因此他可以直接抓住魂魄的手掌。
更何況,公子羽如今已經是【司陰】道統的道基,自然有著一定不凡,包括溝通魂靈等等……
熊羋卻是神色怔怔,任憑公子羽拉著走,沒有絲毫反抗,也沒有絲毫喜悅。
「不好……這是丟了魂?」
公子羽如今已經是【司陰】道統,略微感應一番,就查知了情況:「黃泉水喝多了……忘記了一切,除非去『三生石』前,還有找回的希望……」
他連忙帶著熊羋,踏上奈何橋。
孰料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陰司之地,有進無出!」
陰風呼嘯,當中似乎有一黑一白兩道人影,那黑影腦袋尖尖、白影下巴修長,吐出一條猩紅舌頭。
鏘!
劍光一閃,燕開手中劍鋒一折,擋在幾人面前:「君上,小人一路無用,此時該當盡忠,還請速走!」
他施展開劍法,一縷縷【婁金】光輝閃爍,竟然擋住了黑白無常。
公子羽當機立斷,帶著其餘人下了奈何橋,卻又有大量鬼影撲來,好似一片浪潮。
日啟連忙站出來,『曜絕邪』道基玄妙運轉,雄雞一唱天下白!
無數冤魂厲鬼灰飛煙滅,陰冥之地好似多了一縷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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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縷天光正在迅速暗淡,仿佛下一瞬便會熄滅一般。
「君上……速走!」
日啟被無數鬼影包圍,最後發出怒吼。
公子羽眼眸含淚,帶著熊羋,靠著青稚奴大發神威,終於殺到三生石前。
三生石照徹前世,熊羋的眼眸一下變得靈動:「我……我是熊氏公女,名羋,突破道基隕落……羽哥,你竟然追到此地!」
她雙眸流出眼淚,為得遇良人而喜悅。
「沒錯,羋妹妹,我帶你離開這裡。」
公子羽同樣心中被喜悅充滿,哪怕來到絕境,也依舊有著希望。
他運轉道基,『鬼門關』的巍峨之影浮現,一下鎮壓附近百餘厲鬼。
繼而,藉助那一絲冥冥中的聯繫,他終於來到那一座真正的鬼門關前!
只可惜,鬼門關同樣只能從外打開,難以在內部開啟。
「君上……」
青稚奴忽然跪地行了一禮:「我乃半妖,之前一直飽受屈辱,是君上不嫌棄我卑鄙,收我為門客,今日……還請君上速速離去。」
他怒吼一聲,身上道基玄妙運轉,雙臂好似有無窮神力,硬生生將鬼門撐開一道縫隙。
「君上……速走!」
青稚奴渾身的血肉都在消失、受百鬼啃噬……
但他面色堅毅,目光堅定無比。
「青稚奴……」
公子羽滿目熱淚,帶著熊羋迅速側身通過那一道縫隙。
哢嚓!
幾乎就在他通過剎那,鬼門關轟然閉合,只有一縷暗色血跡仍舊停留在門扉之上。
「嗚嗚嗚……今日我痛失三兄弟。」
公子羽見到這一幕,不由悲痛不已。
「羽哥,不要難過……他們一定也希望你過得好。」
熊羋在旁邊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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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走吧……只要到了陽間,有的是法子復活你。」
公子羽抓住熊羋的手掌,以道基之力,在滾滾陰冥之氣中不斷向上飛升。
四周黑氣片片,風聲嗚咽。
恍惚間,公子羽仿佛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呼喊他。
那是……他母妃的聲音!
『等等,我母妃不是早就……不對,此地是陰司啊!』
一念至此公子羽幾乎忍不住就要回頭。
但下一瞬,他懷中的兩部金書頓時一顫,有一股涼意襲來,令他不由渾身一顫:『接引還陽,毋紊冥綱,黃泉路上,不得應答……』
他連忙對身邊的熊羋道:「不能回頭、不能回應……」
「好!」
熊羋抓著公子羽的衣袖,神情緊張無比,她仿佛聽到了爹爹、娘親的聲音……
「快了,馬上就可以飛出深淵,抵達酆都……」
公子羽眼前一道光明越來越亮,令他心中開始激動起來。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小羋……」
「是……你?」
熊羋忽然顫抖著回頭,見到了一道英俊的身影。
她眼淚飛奔而出,忽然化為了一座石像。
「不……」
公子羽目眥欲裂,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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