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肚子裡有蟲
」但不管怎麼說,都比之前強了些。」
將老蝙蝠的風骨放下後,楚潯又伸出手掌。
十數顆深藍色的水珠,在掌心浮起。
之前一顆天一神水珠,容納十二絲壬水精華。
如今一顆能容納的壬水精華,已經有足足十八絲。
真打出去,即便城隍印信也承受不住。
不過對楚潯來說,這都是餵養青白蟒的副產品。
數年過去,青白蟒的體長,已經從七丈長到了近二十丈。
其成長速度之快,已是青蟒和白蟒的三倍之多。
畢竟當初青蟒和白蟒只是蹭楚潯的靈雨,一年能長一米左右,已經比同類快很多了。
青白蟒卻是直接吃壬水精華,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楚潯找到的一本《鄉野仙說列傳》中,記錄了寥寥幾筆。
「丈許為蟒,百丈化蛟,千丈化龍,皆興風作浪————」
如果按照這上面說的,青白蟒得長到百丈才有化蛟的可能。
以目前的生長速度來說,還需要二十五年。
在楚潯看來,二十五年並不算長,甚至有些短了。
那塊天外隕鐵的錘鍊速度,近些年雖有所增加,但還有諸多欠缺。
最主要的是,雷劫如何度過,至今沒有眉目。
瞥了眼自身的信息,香火值這些年略有增長,達到了一千出頭。
距離下一次神職晉升,還差的很遠。
好在業火經過七年燃燒,已經散去,暫時不用再擔心香火值的消耗味道。
當然了,楚潯從來也沒擔心過,他已經找到了「收支平衡」的路子。
且業火對其他人是弊端,對自己卻是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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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靠著業火去除肉身雜質,楚潯的術法,這幾年已經增幅超過七成。
如今業火沒了,反倒有些不習慣。
「得找個有因果的,再引些業火來。」
好處實在太大,讓人上癮。
引火燒身到這個份上,除了楚潯,沒人能理解。
幾日後,玉水鎮。
楚潯頭戴斗笠,在街頭行走。
想找一個能引來業火的因果,很容易。
等誰快沒命了,強行救下來,為其續命,自然就會引來業火。
但又不能什麼人都救,遇到惡人,為非作歹,本就該死的,救他作甚?
走了沒多久,前方酒樓,掌柜的將一年輕男子送出來。
「郭掌柜儘管放心,明日的菜保證合胃口。都是鎮上的街坊鄰居,弄不好,豈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年輕男人呵呵笑著,拱手道:「那就有勞劉掌柜了。」
隨後,這個名叫郭守一的年輕男人,哼著小調,一路和熟悉的鎮民打著招呼。
沒走多遠,便開了院門進去。
楚潯似有所覺,抬眼看去。
只見提著黑鏈鉤鎖的陰差,自城隍廟方向來,在那處院外站定。
楚潯略一沉吟,隨即邁步走過去。
院子裡,郭守一滿面紅光。
今年他鋪子裡的生意不錯,媳婦懷胎十月,生了個大胖小子,可謂雙喜臨門。
明天就要辦滿月酒,所以家裡提前備了很多壇好酒。
都是從玉水鎮最好的酒鋪買來,一兩五錢一壇。
方才他便是去酒樓,和掌柜的確認明日掌廚和菜品。
鼻子裡儘是酒香,郭守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很小的時候就被家中長輩帶的愛喝酒,只是新婚之夜,喝的連睡三天三夜,差點沒醒過來。
醫師來了幾次,都說恐怕不行了。
最後在媳婦哀求下,才以銀針刺腳趾放血,說若再不醒,神仙難救。
好險,總算睜了眼。
從那之後,家裡就再也不讓他喝酒了。
憋了一年多,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喝酒的念頭達到了巔峰。
看了眼老婆孩子睡覺的屋,他躡手躡腳的走出去,蹲在酒罈旁。
小心翼翼的用手解開裹著黃紙的細繩,又輕輕揭開黃紙。
動作輕緩,儘可能不發半點聲音。
等黃紙揭開,酒香撲鼻而來。
郭守一聞的直咽口水,只覺得心裡像貓抓的一樣,渾身難受。
又看了眼屋子,見屋裡沒動靜,這才暗道:「就嘗嘗味,解解饞就好。」
如此想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入酒罈里浸了酒液。
再拿出來,放在嘴裡嗦了一口。
那股濃烈的醇香,讓他只覺得渾身發麻。
就是這個味!
就是這種感覺!
眼角餘光偷瞥著屋內,郭守一又想著:「喝一小口,一小口就好。」
去灶房拿了小勺和小碗回來,還不忘順手帶根大蔥。
蹲在酒罈旁,咽著口水就要去盛酒。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
郭守一嚇了一跳,差點把碗都給扔了。
屋裡隱隱傳來孩子哭聲,和婦人拍哄的聲響。
郭守一暗罵一聲,氣呼呼的過去開了門。
見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站在那,便皺眉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敲我院門?
」
楚潯瞥了眼不遠處的陰差,道:「讓我嘗嘗院裡的酒,我便救你一命。
郭守一被氣笑了,自己想喝酒沒喝上,結果這陌生人卻上門討酒喝。
換個時候,他可能會訓斥對方兩句,關門了事。
可想想明日孩子滿月酒,外人想討口酒喝,也算給孩子討個吉利。
「罷了,你在此等候。」
說著,郭守一進了院子,用勺子盛了一碗酒端來。
楚潯接在手裡,一口飲盡。
味道還不錯,只比白家老鋪的餘年釀差少許。
郭守一接回酒碗,道:「酒喝了你就走吧,以後莫要胡亂敲門,遇到脾氣不好的,可是要挨揍的。」
楚潯喊住他,道:「不是說了麼,喝你的酒,便要救你一命。」
郭守一皺起眉頭,道:「你看起來也不像江湖術士,怎麼玩起這套蒙人的把戲,莫不是喝了酒,還想找我討銀子?」
楚潯不以為意,問道:「可覺得肚子不舒服,心裡像貓抓似的,聞到酒香氣才好些?」
郭守一挑眉,道:「是又如何。」
「那可就壞了,你肚子裡長了東西,得取出來,不然今日就要死於非命。」楚潯道。
郭守一挑起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滿心不快:「你這人怎這樣說話,給你酒喝,還要咒我,真是不知好歹!」
說罷,他就要轉身關門。
屋裡傳來孩子的持續哭聲,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不知怎麼的,又轉過身來,問道:「那你說,我肚子裡長了什麼?」
楚潯道:「你張開嘴就是。」
「倒要看看你要做什麼!」郭守一說著,張開嘴巴。
楚潯伸出手指,對著他的喉嚨勾了勾。
「蟲兒,蟲兒,快快出來。」
郭守一隻感覺肚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動,不禁心裡一驚。
還沒等反應過來,那東西已經爬到嗓子眼。
隨即順著嘴巴,爬到楚潯的手上。
看著白白胖胖,散發著酒氣的蟲子,郭守一驚的頭皮發麻:「這,這是什麼東西!」
楚潯笑道:「這叫酒蟲,只長在愛喝酒的人肚子裡。長了酒蟲,你越喝越多,且很難醉倒。等醉的時候,就要死了。」
郭守一臉色發白,猛然想起自己新婚之夜差點喝死的事情。
原來不是自己愛喝酒,而是肚子裡生了酒蟲!
他大驚失色,連忙就要對楚潯跪下磕頭:「恩人救我一命,還請進院,容我一家老小給您謝恩!」
楚潯將他扶住,道:「說好喝你的酒,便救你一命,互不相欠。」
「且記得,酒乃穿腸毒藥,能不喝,還是不喝了。」
郭守一親眼看著「酒蟲」從肚子裡爬出來,哪裡會不信。
連連點頭:「不喝了,不喝了,以後都不喝了!」
楚潯不再多言,待郭守一進去後,透過牆壁,果然見他把酒罈蓋上,看都沒再看一眼,徑直進了屋。
陰差提著黑鏈鉤鎖過來,拱手行禮:「仙長,此人陽壽已盡,本該喝酒而死。如今卻被您勸動不再喝酒,這可如何是好?」
楚潯笑了笑:「不用管,有業火燒身,自然落在我身上,與陰司無關。」
楚潯掌控了漳南縣城隍廟的權柄,陰差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只說會把此事稟報城隍,便離開了。
待陰差離去,楚潯看了眼手上酒蟲。
輕笑一聲,酒蟲立刻化作水氣散去。
所謂的酒蟲,不過是他以水行術法做出來的「道具」。
屋子裡,郭守一已經向妻子講述方才遇到奇人,勾出了肚子裡的酒蟲,救他一命的事情。
正在輕晃搖籃的婦人聽的滿臉驚奇:「真有這樣的奇人?那你怎不請人來家裡做客?」
「倒是請了,但那位奇人說喝了我的酒,便兩不相欠。」
「糊塗啊你!人家說不來你就不再三邀請了?」婦人恨鐵不成鋼的道:「沒聽聞有仙長喜歡遊戲人間,灑落機緣。說不定這位就是!」
「人家三言兩語試探你可有這個福分,你怎麼就真不請了!」
郭守一聽的愣了下,隨後慌不迭的跳下床,鞋都沒顧上穿。
可等他打開院門出去,哪還找的見人。
當即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幾個時辰後,還在街上尋找下一位幸運兒的楚潯,察覺到了熟悉的事物。
業火來了。
仍然是燒穿肉身和魂魄的屏障,然後掛在了松柳水神的帳上。
感受著身體再度發生細微的變化,楚潯不禁感慨:「業火真是個好東西啊————」
無論香火神還是修仙之人,都對業火畏之如蛇蠍。
唯獨楚潯,對這玩意情有獨鍾。
如此到了崇明十九年的時候。
這一年的春天,格外溫暖。
剛剛開春,樹上已經長出拇指長的嫩芽。
西南戰場。
原景國參將馬懷安,自立為王。
又勾結吳國,入侵邊境。
廖守義率領景國軍隊,布下道道防線,極力抵抗。
然而吳國本就以兵器鑄造為名,這些年一直休養生息,可謂兵強馬壯。
景國接連數場大仗,傷了元氣。
如今內有流民軍依然四處流竄,外有馬族入侵。
廖守義這邊,僅僅只有四萬軍隊,卻要防守數百里長的西南邊境。
他要面對的,是集合十一萬大軍的吳國軍隊。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幾乎沒有勝利可能的戰爭。
但是讓所有人吃驚的是,廖守義打仗拼命,往往身先士卒。
在他的帶動下,景國軍隊士氣高漲,竟真硬生生扛了三年之久。
但到了這一年,也實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四萬人的軍隊,如今還剩不足八千。
吳國的軍隊,卻還有八萬之眾。
雖說雙方的損失,大致維持在一比一。
但是別忘了,吳國是以數倍軍力入侵。
而失去西南蠻族山林作為緩衝,景國幾乎無險可守,只憑兩三座城池,能扛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就連已經返回京都城數年的崇明皇,對廖守義都讚嘆不已。
不遠數千里,讓人送來了金牌令箭。
持此令箭,此處一切軍務皆可自行決斷。
另外封了廖守義西南大將軍一職,正一品的官銜。
還有勇安侯的爵位,若能擊退吳國,便會再封安國公。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畫餅。
這些名譽上的獎賞,對戰局不會起到什麼幫助。
可崇明皇也沒辦法,馬族養精蓄銳二十多年,再次侵犯邊境,做足了準備。
兵部實在沒有多餘的兵馬往這邊派,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徵兵。
但張景珩推行的國策,使得搖役也歸入田間。
許多老百姓手裡都沒有田產,也就不需要服役。
徵兵因此遇到了困難,可又不能把國策停下。
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於百姓子弟自發的保家衛國。
兵部的徵兵令寫了,服兵役,哪怕只是小兵,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餉銀可拿。
服滿三年,便可得三畝軍戶田,賦稅減半。
五年得八畝!
若是戰死,給十五畝,加三十兩撫恤。
這樣的條件,對許多窮苦人家來說,也算優厚。
沒有地種,乾脆就跑去當兵。
若僥倖不死,混個三年下來,就能得到三畝田地。
不能發家致富,起碼不會輕易餓死。
但新兵入伍,需要時間訓練來形成戰鬥力,否則送來前線,純屬炮灰。
廖守義不願意要這樣的炮灰新兵,用他的話說,景國兒郎,不該死的這麼容易。
可吳國已經密謀下一場總攻,不出意外的話,將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
與此同時,松果村。
正在錘鍊天外隕鐵的楚潯,一錘砸的火花四濺。
把隕鐵塞回爐中,心中似有所感。
抬頭對屋檐上的烏鴉道:「拿些劍送去西南,交給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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