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夜晚的意外,大雪稍微停一停,賀潤浦便讓商隊拔營出發,儘快離開這裡。
他特意落在商隊後等一等,看到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安然無恙的跟隨,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如此走了兩個月多,商隊一路穿越沙漠,草原,戈壁灘。
比預期更早的抵達越國。
這一路雖偶爾會遇到些危險,但都有驚無險的度過。
前方便是越國的第一道關卡,雄鷹關。
入關前,賀潤浦等楚潯和衛呦呦過來後,道:「我們只到雄鷹關,便不再往前了,你們呢?」衛呦呦的家,還要再往北,大約百多里。
賀潤浦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只能在此分開。好在一路有驚無險,沒想到你們的運氣那麼好。」連商隊都遇到數次危險,其中還有邪祀野神作祟,這一大一小卻始終安然無恙。
張石開走過來,笑嗬嗬的道:「大概是因為我們目標太大,把危險都吸引來了,不然他們可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楚潯笑了笑,道:「這話倒是沒錯。」
商隊的確很有吸引力,楚潯跟著他們,一路除掉三隻不同的邪祀野神。
除了最開始的雪窩子鬼,還有一隻藏匿在湖水中,罔象無定形,靠幻象誘惑活人的水澤陰精。漠北一直有冰湖藏邪的說法,只是商隊行程太遠,遇到湖泊總得去補水。
否則只憑自備的水袋,可不夠支撐數月路途的。
還有一隻是名為骨堆神的東西,看似隨意丟棄在路邊的散亂人骨,馬骨。 風一吹,骨頭使自己湊成了模糊的人形,黑氣繚繞,腥臭刺鼻。
這東西怕熱喜寒,專找凍餓交加,身上帶傷的人。
纏上之後,便會渾身發冷,高燒不退。
最後瘦得像枯骨,死後骨頭就會加入它的「骨堆」。
殺死三隻邪祀野神,耗費了數百香火值,純粹的虧本買賣。
但楚潯絲毫不後悔,這樣的髒東西,最好殺個乾淨。
若非漠北太大,又充滿古怪。
如今的金丹期,並非真的天下無敵,楚潯還真想走遍漠北,把這些不入流的邪祀野神全都殺光。衛呦呦脫下棉衣,要還給賀潤浦。
賀潤浦卻笑道:「若不嫌棄,便留著罷,將來說不定還能用上。」
衛呦呦並未拒絕,隻眼巴巴看著楚潯。
楚潯明白她的意思,便對賀潤浦問道:「借你腰間兵器一用。」
賀潤浦並未猶豫,將腰上的短刀遞了過來。 楚潯接在手裡,略微打量。
數十年的打鐵生涯,讓他一眼便判斷出,這把短刀品質還算不錯。
便撚來四絲金精之氣,打入短刀之中,然後遞還回去。
「若遇到不乾淨的東西,可用此刀對抗。即便不敵,亦有時間逃離。」
漠北的邪祀野神有強有弱,但金精之氣本就有揮割邪崇的克製作用。
即便打不過,也能起到足夠的威懾作用。
賀潤浦並未看出他做過什麼,只笑著接過來,道:「希望用不上。」
楚潯不再多言,拱手後,和衛呦呦一同離開。
張石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好奇看向賀潤浦手裡的短刀,問道:「他啥意思,你這刀有什麼特別之處?」他知道短刀是賀潤浦從一個馬族勇士手裡買來的,品質很好,但也只是凡俗兵器。
遇到妖魔鬼怪,哪能有什麼用。
賀潤浦也沒覺得自己這把刀有什麼特殊,只是拿到手裡,感覺比之前沉了些。
便將短刀從刀鞘中抽出,只聽清脆的劍鳴聲,如龍吟虎嘯。 白色劍影一閃而逝,凌厲無匹。
不光賀潤浦和張石開看愣了,附近六十歲左右的總鏢頭,也驚訝的過來問道:「你這是什麼兵器?好驚人的氣勢!」雖未對敵,鋒銳感卻無可匹敵。
賀潤浦滿臉驚愕,連忙轉頭看向楚潯離去的方向,哪裡還看得到人呢。
張石開也不禁驚呼出聲:「他不過摸了一把短刀,怎會這樣!?」
其他鏢師也跑過來看新奇,得知是一直跟在商隊後的年輕人,摸一把兵器便這樣了。
一群人頓時懊惱的捶胸頓足!
早知道有此奇遇,他們早該拿著兵器去討教的。
賀潤浦凝視著楚潯離去的方向,心裡想到張石開那晚疑似遇到雪窩子鬼,卻好端端回來了。「莫非……是他暗中相助?」
再想到楚潯曾在吉霞關的酒樓說,於仙人出世的松果村種過地。
只是皮膚白淨,樣貌過於清秀,沒人相信。
賀潤浦也不相信這是個普通的種地農夫,之前不信,現在就更不信了。
越想,他的心跳越快。 「不可能的吧……
此時的楚潯和衛呦呦,已經離開雄鷹關。
越國的風土人情,和景國相差不大。
語言也只是腔調稍微變化一些,並非完全聽不懂。
來往的人多半喜歡穿麻衣,可能是因為此地盛產的緣故。
楚潯正要問衛呦呦往哪走,忽聽旁邊有人議論。
「黃石公今年百歲壽宴可聽說了麼?」
「當然聽說了,可惜沒資格去,不然若能瞻仰其真容,也算不枉此生了。」
楚潯聽的一怔。
初次聽聞黃石公,是雲舒公主蕭疏影口中得知。
奪取各府城隍權柄的時候,楚潯曾去拜會過。
但黃石公那時不在,只有家中僕人說外出遊歷,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沒想到,跨越千里之外的越國,競然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楚潯便走過去,向議論的兩人拱手行禮:「請問你們所說的黃石公,住在何處?」
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聽出楚潯是外鄉口音。
雙指交疊抱拳回禮,隨後道:「小兄弟可是也想瞻仰黃石公百歲風采?勸你還是別去了,能進他家門的,都是本國大富大貴之人,尋常人可不行。」楚潯道:「即便從門口路過也好。」
那人這才把黃石公的住所告知,楚潯道謝後,帶著衛呦呦離去。
兩人沒有在意,繼續議論著。
「聽聞想進那道門,最少也得先交十兩金子隨禮,或是相等價值的珍寶,藥材。」
「你以為那些達官貴人都傻?誰不想從黃石公手裡得到長壽的方子,能多活幾年,十兩金子算什麼。」楚潯雖已走遠,卻將二人議論聽在耳中。
心中不免有些訝然,按蕭疏影所說,黃石公應是一位世外高人。
卻沒想到,越國的這位,競像是位極其貪財之人。
兩人是否是同一人,尚未可知。
楚潯沒有多想,拉著衛呦呦邁開步子。 一步便是二里地。
業火不斷灼燒著身體,祛除雜質,使得縮地成寸的距離還在緩慢提升。
好在黃石公的住所,就在距離雄鷹關一百三十里的三關城。
這裡本是越國邊境第三道關卡,只是後來沙漠吞噬了最前面的第一關,加上馬族多次侵擾。越國便放棄了那片疆土,將雄鷹關改為首關。
但三關城的名字,依然保留了下來。
一路經過村鎮,果然如衛亭說的那般。
越國的百姓,喜歡住在茅屋內。
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一對門神的畫像。
縣裡有專門的門神廟,初來乍到,楚潯並未急著去「拜訪」。
進了三關城,這裡已經人滿為患。
坐轎子的,乘馬車的,騎馬的。
一個個衣著光鮮,非富即貴。 大街小巷,人來人往,皆在談論黃石公百歲壽宴。
顯然,這是個名人。
不像景國,知道黃石公名字的妻妻無幾。
完全不用打聽,甚至不需要跟著那些達官貴人的轎子和馬車。
因為大片的織錦,從城內扯到了城外。
順著這種價格堪比綢緞的織錦,便很輕鬆找到了黃石公的住所。
一間很氣派的宅院,外牆用紅色的石蠟塗抹,屋檐更是一片金黃,據說刷了金漆。
按照本地人的說法,黃石公不僅活的久,還是越國第一首富。
家裡的金銀珠寶,堆的到處都是。
天下少見的珍寶,在他這裡根本不值一提。
曾跟越國一位大將軍鬥富,對方用糖水刷鍋,黃石公便用蠟燭燒火做飯。
對方拿出二尺高的紅珊瑚,這種海里才有的特產,珍貴無比。 然而黃石公卻讓人從庫房拿來十幾個紅珊瑚,高的有三四尺,最矮的也有二尺高。
讓那位大將軍隨便挑,對方輸的心服口服。
楚潯越聽,越覺得這事好像在哪聽過,更覺。
一個和世外高人同名同姓的人,卻在越國如此奢華,總感覺怪怪的。
足有一丈三尺高的朱漆門戶前,排起了來送賀禮的長龍。
管家站在階上,收禮,記名,再高喝誰來了,送了什麼。
若送的禮不夠好,便會覺得很丟人。
所以各種奇珍異寶,古董字畫,應有盡有。
楚潯在門口看了會,便帶著衛呦呦繞到後面,穿牆而過。
隨後施展潛形匿影的神通,連帶著衛呦呦也不為人所見。
當著院內僕從的面,大搖大擺走進去。
沒多久,楚潯便找到主屋。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端坐主位。
一身精緻的錦衣綢緞,用的是金線縫製,前後還有薄薄的金片點綴。
腳上的靴子,鑲嵌著數顆拇指大的珍珠。
茶桌用的不知是什麼材料,外層以金皮包裹,用銀絲勾勒出花紋。
屋子裡的其他陳設,均是如此。
就連茶碗,都是純金的,奢華至極。
僕人正將越國的一位三品侍郎送出去,老者端起金茶碗,抿了一小口。
楚潯就站在他旁邊,仔細打量了一陣。
確實感受到了修行之人的氣息,但氣息十分古怪,飄忽不定,並不像活人,卻也不是鬼怪。施展望氣知機看去,卻發現只能看到些許輕飄飄的靈氣,連命火都沒有。
就連整個人,都在視野中消失了。
楚潯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略微思索後,房門合攏。
老者愕然,隨即楚潯現身,拱手道:「在下來自景國,聽聞黃石公百歲壽宴,特來拜訪。」老者就是傳聞中的越國首富黃石公,看到楚潯突然現身,露出些許驚奇之色,但並未慌張。反倒很快便有驚喜的表情,外面傳來僕人問詢聲:「老爺,刑部尚書大人在等呢。」 「讓他等著!」黃石公毫不猶豫的道:「老夫要歇息片刻,你們都退出去,不得前來驚擾!」僕從不疑有他,退出院落。
黃石公連忙沖楚潯拱手回禮:「上師可是修仙之人?」
他的態度,令楚潯稍有意外,點頭道:「是。」
黃石公臉上的驚喜之色更濃:「等了近百年,終於等到上師大駕光臨。」
楚潯很是不解,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不知道。」黃石公搖頭。
他等的不是楚潯,而是修仙之人,誰來都一樣。
楚潯問道:「你的氣息為何如此古怪?」
黃石公一怔,隨後似想起了什麼,連忙告罪道:「上師贖罪,在下並非本體,而是草人傀儡術。真身在他處修行,若上師需要,這使可趕來見面。」楚潯恍然大悟,難怪景國和越國都有黃石公。
原來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
「為何要這樣做?」楚潯好奇問道。
「自然是為了方便積累財富和名聲。」黃石公道。 待他解釋了一番,楚潯才知曉前後緣由。
黃石公的確是修行之人,但並沒有宗門和師父指點,全靠曾經偶遇一位遊歷紅塵的修行之人,送了幾句養氣的口訣。自此對修仙心生嚮往,欲求長生不老。
那時的黃石公還只是個普通商戶的兒子,為了追求長生,拚了命的賺錢。
然後把賺來的錢,用於搜尋各種修仙秘籍,法寶,消息。
雖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假的,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尋找,還真讓他找到些真貨。
只是修仙何其困難,無人傳授,只憑個人鑽研,跟看天書沒兩樣。
何況他能找到的,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其中最有用的,就是一本專門記錄各種符祭的古籍。
草人傀儡術,便是從上面學到的。
光是為了學這門法術,黃石公便花費整整四十年才成功。
自那以後,他的真身去了景國,以草人假身留在越國。
至於為何要如此奢華,原因也很簡單。 越奢華,名氣越容易傳播出去。
名氣越大,願意來結識的人就越多。
人脈越廣,找東西就越方便。
財富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意義,如今只想長生。
可惜的是,窮盡一生,搜羅眾多所謂的修仙秘籍,也沒有太大成就。
能活過百歲,一部分是仙人隨口傳授的養氣口訣,另一方面是各種天材地寶的滋潤。
除此之外,黃石公還找到一本練氣綱領。
可惜是個殘卷,不計代價的修行,如今也只到練氣七層。
隨後,黃石公將那本練氣綱領和記錄符篆的古籍拿來。
楚潯翻看了一下,雖然他的修為都是靠任務得來的。
但金丹期的修為加持下,這本練氣綱領還是很容易看明白的。
讓楚潯欣喜的是,這本練氣綱領,竟是以採集東方木氣為基礎。 楚潯要採集五行之氣,立小世界的天地支柱,目前卻只有西方金精之氣的手段。
其它四種五行之氣,可以直接用,卻無採集收納之法。
如今這本練氣綱領,簡直就是瞌睡了送枕頭。
包括那本記載了各種符纂的古籍,也很有用。
上面除了草人傀儡術,還有諸多其他符篆。
祈福,避禍,誅邪等等。
楚潯搖頭:「傳不了,我不懂如何使人長生。」
這是實話,就連自己都還在尋求長生的路上走著,怎麼教人呢。
黃石公有些失望,看向那本練氣綱領,問道:「那上師可有辦法補全這本殘卷?」
楚潯依然搖頭:「沒有辦法。」
「那……」 楚潯看著他,道:「你想要的,我給不了。若你只是想長存於世,我倒有個辦法,只是未必合你心意。」黃石公眼睛一亮,連忙問道:「是何辦法?」
「入我座下,待你死後,賜封你為六甲神將,以香火供奉的方式長存。」楚潯道。
雖然和黃石公只是初次相機,但無論練氣綱領還是符策古籍,對楚潯都很有用。
若對方願意,為其預定一位神將的名額,也不為過。
黃石公聽的怔然,香火神是什麼,他自然知道。
修行那麼多年,雖算不上多厲害的人物,起碼比尋常百姓知曉甚多。
香火神的確可以長存於世,卻很不自由。
無法像真正的修仙之人一樣,逍遙自在天地間。
最主要的是,黃石公不缺名聲,也不缺銀子。
練氣七層,最少還可以再活二三十年。
無病無災,楚潯想給他別的好處,也給不了。
見黃石公猶豫不定,楚潯道:「此事你可慢慢考慮,還有很多時間,不著急一時半刻。」 黃石公聽出了他的意思,問道:「上師打算留在越國?」
「不一定,但短期內可能不會走。」楚潯道。
畢竟衛呦呦的老家還沒去過,總得去一趟看看。
黃石公聞言,略微鬆了口氣。
只要人沒走,什麼都好說。
香火神雖不是最好的選擇,卻是死後唯一的選擇。
倘若有生之年真尋不到更好的修行之法,有這樣一條後路,也算不錯。
雖不夠自由,卻也好過就此身死道消。
隨後,黃石公為楚潯斟茶,請坐。
他這些年來,以草人傀儡術,走過很多地方,比衛亭可要遠太多了。
就連那些遙遠的大國,也都去過。
所知曉的事情,多不勝數。 無論景國還是越國,在這個世界都屬於墊底的小國。
諸國猶如老樹的數根,最外圍的小國,便是最細嫩的根須。
越靠近中心,根須越是粗壯,國力也就越強盛。
所冊封的香火神,自然也就越強。
從景國到最強盛的大國,足足要十萬八千里,遠的嚇人。
「曾聽聞天之極西,有蓬萊仙島,然而坐船出海幾年,也未曾找到。」
「又聽聞天之極南有崑崙神山,住著王母與諸仙。可我訪遍天下山川,也未曾找到一座名為崑崙的神山。」「上師,究競世上並無這樣的仙境,還是我福緣淺薄,無緣得見?」
楚潯回答不上來,仙境或許有,但並非人人都能得見。
只是這個世界的諸多傳聞,與自己曾聽聞過的有些許相似之處,不知是真是假。
楚潯看著黃石公,問道:「你認識一個叫張良的人嗎?」
黃石公搖頭:「未曾認識過。」
楚潯略有失望,或許黃石公這個名字,只是湊巧。 這時,黃石公忽然跪地叩首:「這一生尋仙求道,只願長生。求上師賜下福緣,即便只是在仙境走上一遭,也算如願了。」楚潯沉吟一番,道:「我有一道神通,名為黃粱一夢。你之所願,可在夢中圓滿。然而夢終歸是夢,可解一時不甘,卻並非真實。」黃石公誠心道:「即便只是夢境,我也願意。」
他尋仙求道一輩子,如今知道長生之法難得,便只想知道,所謂的仙境究竟是什麼樣。
如此一來,也算圓了些許遺憾。
哪怕是假的又如何,總比沒有強。
楚潯不再囉嗉,只道:「那你且睡上一覺罷。」
黃石公叩首道謝,而後起身坐在椅子上。
沒多大會,便感覺困意上頭,沉沉睡去。
楚潯看著他,有些好奇黃石公在夢中會夢見什麼。
神通是自己施展的,夢境一切,楚潯亦可得見。
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虛幻的畫面。
只見黃石公仍是這般鬚髮皆白的模樣,遊歷於群山之中。
遍訪名山大川,意圖尋求仙道。 一日,黃石公行至河邊,見一老者垂杆釣魚。
令人驚訝的是,老者的魚鉤是直的。
身上布滿灰塵,甚至長了苔蘚,一看使知端坐此地許久。
黃石公便上前詢問:「您的魚鉤是直的,怎能釣到魚?」
老者淡笑:「直鉤也罷,彎鉤也罷,願者上鉤也。」
黃石公看的新奇,陪著他坐了許久,也聊了許久。
這老者看著平平無奇,實則胸懷大略。
隻言片語,便令人茅塞頓開。
過了十幾年,一位頭髮斑白的男人來到附近,滿面愁容。
看到老者以直鉤釣魚,也覺,問出了和黃石公同樣的話。
老者依然如此回答:「願者上鉤。」
那頭髮斑白的男人,似有所悟,行大拜之禮,請老者出山助自己成事。 於是,老者便收了魚竿,雖他離去。
黃石公不得不換個地方,繼續遊歷。
直到許多年後,聽聞一位姓姬的諸侯,在姜尚的輔佐下,推翻前朝,新建了名為大周的新朝。黃石公還特意去周朝考學,做了幾年小官。
只是周朝太小,讓他覺得沒什麼意思,便辭官離去。
又過了些年,周朝覆滅,諸侯並起,彼此之間互相討伐。
此時,黃石公已在世間遊歷數百年。
不覺得困,也不覺得餓。
再過一些年,他在句曲山認識了一個名號叫南華真人的。
兩人對修仙之道,有過很多探討。
黃石公因此得到些許心得,南華真人也因此創出南華經。
而後諸侯被人滅了,天下大一統,國號為秦。
此時,一個年輕人聽聞句曲山有仙人,便尋來了。 此人天資聰慧,無論什麼事情都一點就通。
南華真人見他心誠,便傳以南華經和各種道術。
於山中修行許多年,黃石公也學有所成,只覺得有些無趣,便下山去了。
在秦朝做了幾年官,黃石公發覺,這個朝代的氣運莫名的低,索性再次辭官隱退。
於邳州西北黃山北麓,開鑿了一處洞府隱居。
學著南華真人,將這洞府取名黃華洞,自稱黃華真人。
過了一些年,黃石公聽山下人說,秦朝滅亡了。
黃石公感嘆,這才幾十年的功夫便換了朝代,實在快的嚇人。
想起南華真人收了徒弟,黃石公一身所學,也想傳於他人。
便下山在世間遊歷,尋找有緣人。
一日。
他於邳鎮的一座石橋上,遇到了個年輕人。 只覺得與自己有緣,便將鞋子扔下橋去,讓那年輕人撿回來。
年輕人按他的吩咐,將鞋子撿回來。
黃石公便讓他幾日後的清晨,在此橋等候,有機緣相贈。
幾日後,年輕人早早來到石橋,卻未曾見到黃石公。
直到入夜,黃石公才姍姍來遲。
又讓年輕人過幾日天明再來。
幾日後,年輕人來到石橋,依然未見到黃石公。
黃石公還在夜色下姍姍來遲,又讓年輕人再過幾日來。
如此三次後,黃石公看出這年輕人心志堅定,胸懷若谷,是有大智慧和氣運的人。
便將當年自姜太公處所學的兵法,編撰為書,贈予此人。
並言:「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
數年後,這個名叫張良的年輕人,靠著兵書得到一位軍閥的賞識。 助其擊敗強敵,建立了新的朝代,國號為漢。
張良深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便主動辭官隱退,然而國主劉邦忌憚他的才學,不願輕易放行。
入夜後,張良輕裝簡行。
於一處山巒,被劉邦的親信追上。
張良揮刀砍斷了繩橋,就此訣別。
而後,他在濟北挖出一塊碩大的黃石,又結識了一個名叫赤松子的好友。
從此攜黃石,與赤松子遊歷天下。
此時的黃石公,已經活了千年之久。
只覺得這日子了無生趣,不知該何去何從。
過了許多年,他聽聞南華真人的徒弟左慈,也下山來了,便知大漢的氣數將盡。
留下黃石三略,而後退隱山林,不再過問世事。 於洞府中打坐,忽覺得困意上頭。
迷迷糊糊中,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時,只見楚潯坐在自己面前,滿臉驚愕的樣子。
夢中千年,黃石公雖未找到仙境,卻結識了不少修仙之人。
如今醒來,驟然大笑出聲:「修行千年,方知我是我,我就是仙。這仙境,不去也罷。」
而坐在對面的楚潯,卻滿臉驚詫。
只因看了黃石公的夢境,太過顛覆。
從大周,到秦朝,再到大漢。
這些朝代和歷史,以及其中的人物,他都很熟悉。
明明不是同一個世界,卻在黃石公的夢境中完整呈現。
最開始看到願者上鉤的姜太公,楚潯便懷疑,黃粱一夢的夢境,是否是以自己的思想作為主導。否則連張良都不認識的黃石公,為何夢中會出現姜太公?
然而之後黃石公和南華真人相識,收了一個叫左慈的徒弟,這卻是楚潯先前所不知曉的。 他又有些懷疑,這到底是黃石公的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直到黃石公傳張良兵書,助劉邦建立大漢,而後左慈下山,三國初立。
黃石公自夢中醒轉,了卻了心愿。
楚潯卻只覺得震驚。
這個夢,太過離奇。
是巧合?
還是其它原因?
見楚潯面色古怪,黃石公不禁問道:「上師為何這樣看我?」
楚潯看著他,問道:「你於夢中所見,所得,可還記得了?」
黃石公想了想,道:「當然記得。」
「那你覺得自己能靠夢中所得,修仙得道否?」楚潯問道。
黃石公一怔,他只以為這是夢,並未太當真。 如今楚潯一問,黃石公不禁回憶起夢中千年時光。
何為修仙,何為兵法,何為歲月變遷。
種種事情,記憶猶新。
他不禁有些激動:「上師,莫非您在夢中傳我道法,亦可於此間修行?」
楚潯哪知道能不能修,但他比誰都想知道答案。
如果黃石公真能靠著夢中所得,修仙得道。
那黃粱一夢這個神通,恐怕遠遠被自己所低估了。
甚至可以說,這項神通,很可能代表著一件令人完全不敢相信的真相。
回想從前聽聞的諸多仙人事跡,很多根本沒有師承,也沒有其它記載。
就像石頭裡蹦出個猴子,突然就出現了這麼個仙人。
楚潯盯著黃石公,隱隱感覺到,自己的神通並非想的那麼簡單。
便道:「你且仔細回憶,用心修行。若修行有成,我再來與你相會。」 黃石公點頭,隨即拿來筆和紙,寫下修仙心得與太公兵法等等。
楚潯討要了一份,而後帶著諸多不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