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日子。
劉八粥挖出自己埋藏的金子,雖也有據為己有的打算。
但想起山上奇人神乎其技的手段,他立刻將這點貪念拋之腦後。
沒過多久,便在三水鎮附近蓋了一間木神廟。
神像是木頭雕刻的,沒有樣貌,只有修長挺拔的身材。
扶著一棵枝葉茂密的樹杆,很是傳神。
劉八粥逢人便說,自己靠著木神庇佑,才得到三株龍腥草。
為了感謝木神的恩賜,特意建廟供奉。
最開始哪有幾個人相信,就連家裡人都半信半疑。
但劉八粥絲毫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每日虔誠供奉,然後七天出去采一次藥。
還別說,每次出門,必定收穫不菲。
不是價值高昂的寶藥,便是價值略低,但數量極多的普通藥材。 但他出門採藥,從不讓人跟著。
許多人想偷偷跟在後面,看他到底如何採到這麼多好藥材。
可跟了沒多久,便覺得眼前一花。
再看去時,已經找不著人了。
懸空山上。
劉八粥從衛呦呦手裡接過數株珍貴藥草,看了眼木屋,沒敢多打擾。
只誠心跪拜一番,然後拿著藥草被送下山。
靠著這些珍貴寶藥,劉家很快便積累了財富。
不僅從涼村搬去了鎮上,還買了一大間臨街的宅院,做起了生意。
對於劉八粥發財致富的事情,無論村里還是鎮上,如今都開始相信,他真得了木神庇佑。
否則的話,怎麼解釋採藥必有收穫呢。
倒也不是沒人懷疑,劉八粥找到了一處寶藥極多的風水寶地。 可是從沒人能跟到地方,見識的人越多,相信的人也就越多。
漸漸的,木神廟開始多了些香火供奉。
楚潯不急不躁的住在山上,每日學習符篆之道。
又忙著採集金精和木精壘柱子,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活。
雖然金丹期的修為,採集金精之氣和木精之氣很容易,但天地支柱需要的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這些年過去,楚潯壘的柱子,剛剛有寸許高。
不過這也算好事情,最起碼能看到進步了。
不像從前,好似無論多少精氣壘上去,都是虛幻的。
五年後,木神廟已在百里內十分出名。
但劉八粥老了,他本就受過傷。
這些年雖得了楚潯的恩賜,讓家裡富裕起來,但本身的壽命並未增加。
最後一次來懸空山的時候,他對著木屋跪拜:「多謝恩人厚賜,小老兒身子骨不靈了,以後可能再也來不了。」楚潯從木屋中走出,看著滿頭白髮的劉八粥,伸手虛扶。 劉八粥顫顏巍魏站起來,牙齒已經掉了大半。
楚潯道:「無須擔心,待你壽盡後,劉家仍可供奉木神廟。」
劉八粥臉上露出喜悅之色,他最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不知道奇人為何要自己蓋廟供奉,但他很清楚,只要這位願意給劉家施捨一星半點,家裡便能一直紅火下去。過了大半輩子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熬出頭,劉八粥可不想讓兒孫再回到從前。
將他送下山後,衛呦呦過來問道:「老爺,要將他接回家嗎?」
「不接。」楚潯道。
衛呦呦哦了聲,她已然明白,同樣快死了的人,有些需要接回家,有些不需要。
或者說,這世上值得楚潯接回家的,寥寥無幾。
幾個月後,劉八粥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他供奉木神廟的心很誠,所以楚潯感應到了這位信徒的狀況。
便走出木屋,對衛呦呦和孫竹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一步邁出,消失不見。 孫竹晃著愈發深褐色的大腦袋,問道:「四師姐,老師是去看望劉八粥嗎?」
衛呦呦想了想,道:「大概還要殺幾個不開眼的香火神。」
如果只是為了劉八粥,老爺大概率不會離開懸空山的。
既然出去了,必然要動手。
孫竹晃著腦袋,想不明白。
衛呦呦笑眯眯拍著它的大腦袋,道:「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呦。」
孫竹更加不明白,自己如今已經八尺高,菌裙散開足以籠罩數丈方圓,還不夠大嗎?
到底多大,才叫長大了呢?
此時三水鎮,劉家。
劉八粥躺在病床上,進氣少,出氣多。
劉茂這些年已經娶了媳婦,還生了倆兒子,一個閨女,也算讓劉家的人口大大增添了一波。多年前雖被馬三斤砍斷一根手指,但是並未影響正常生活。
只是心裡牢記那些年受過的欺負,如今日子變好,他便想著等兒子再長大點,送去武館拜師學藝。若能成為武夫,就不會再有人欺負自己家了。 劉八粥虛弱的喊著:「茂兒……」
已經三十多歲的劉茂,連忙上前彎下身子:「爺爺,我在這呢。」
劉八粥虛弱道:「讓他們都出去,我要單獨和你說件事。」
劉茂猶豫了下,還是轉頭對坐在輪椅上的父親,和陪在旁邊的母親,以及妻兒道:「你們都出去吧。」家裡人不知道劉八粥要和他單獨說什麼,竟然還不能讓自己等人聽。
但劉家能有今天,老爺子功不可沒。
他說話,自然沒人敢不聽。
等其他人都離開房間,劉茂關了門回來,道:「爺爺,他們都走了。」
劉八粥沖他輕輕招手,道:「你來,我要跟你說,咱們家最大的秘密……」
楚潯來到劉家的時候,正見幾人站在院子裡低聲議論著。
「爹為何要將咱們攆出來?有啥話是咱們都不能聽的?」
輪椅上的男人不露痕跡的警了眼兒媳婦,隨後道:「或是想交代些什麼吧,咱們年紀都大了,聽不聽的也無所謂,以後家裡有茂兒呢。」兒媳婦雖未察覺到公公的隱晦眼神,但心裡還是難免多想。
「莫非覺得我是外人,不想讓我知道?」 倒是三個兒女,對此無所謂。
他們年紀還小,最關心的就是下一頓吃什麼好吃的,爺爺什麼時候能再站起來陪他們玩。
雖說看到爺爺如今這幅模樣,心裡會覺得難過,但也僅限於此。
劉家的大門上,掛著兩張門神的畫像。
左首門神名叫馮臨川,身披青紋銀甲,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卻不容侵犯的正氣,手中握著一柄纏有靈紋的玉尺。右首門神名叫樊雲松,身著玄色戰鎧,神情剛毅,眼神如炬,手中執著一面刻有雲雷紋路的銅盾。這兩位都是越國數十年前的知名武將,抵禦馬族入侵,防範他國進犯,立下累累戰功。
因此,被越國皇帝冊封為門神。
察覺到楚潯的氣息,兩幅門神畫像微微一震。
兩尊門神從畫中跳下,雖手持兵器,卻未對楚潯亂來,反倒恭敬行禮。
「拜見上仙,不知上仙駕到,有何吩咐?」
門神不同於景國的陰司城隍,他們的職責是看家護院,且沒有上下級。
只不過每個縣有每個縣的門神,不同的城池也有不同的門神。
依據所在地的大小,實力也各不相等。 只是面對楚潯,他們和景國的陰司仙神一樣,都是恭敬的很。
楚潯目視兩尊門神,問道:「你們可有權柄在身?」
「自然是有。」樊雲松指著腰間懸掛的黑鐵令牌,道:「這便是本地門神通行的權柄,上仙問這做什麼?」楚潯伸手道:「想借來一用。」
樊雲松頓時皺眉,令牌權柄,讓他們可以依靠各家各戶的畫像自由穿梭往來。
這東西是他們的立身之本,自然不能輕易拿給別人,哪怕對方修為高深。
「不能給嗎?」楚潯問道。
馮臨川拱手道:「上仙勿怪,此乃我二人的立身之本,若是給了你,我們便失去門神權柄,無法再行使仙神之責了。」楚潯聽的微微搖頭:「那就是還得打過一場才行了。」
馮臨川一怔,旁邊的樊雲松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來者不善。
當即舉起銅盾法器,握拳在上面狠狠敲擊了一下。
雲雷紋路立刻亮起絲絲雷光,楚潯看的有些訝然:「你這個級別的門神,竟然就能驅使雷力了?」他沒有要制止的打算,而是一副等著樊雲松攻過來的架勢。
樊雲松謹慎道:「雖不知上仙想做什麼,若就此離去,此事便當沒發生過。」
楚潯微微挑眉,手掌一翻,鎮方劍握在掌中,道:「你若再不動手,可就沒機會了。」 「金精法器!」樊雲松看的神情一變,他能感受到劍體內蘊含的強大金精之力。
自己雖是門神,但在金精之氣面前,也和邪崇沒什麼區別。
當即不再猶豫,咬牙催動銅盾。
雲雷紋路亮起一道電光,如長蛇般朝著楚潯打去。
這一道雲雷,足以將厲鬼都輕易擊殺。
可惜的是,楚潯不是厲鬼,而是正兒八經的金丹期。
電光打在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他低頭看了眼飄飛的衣角:「原來只有這點強度,遠遠比不上天雷。」
樊雲松聽的不知道該氣還是該怕,自己不過縣級門神,能掌握雷力,已經很少見了。
想跟天雷比?
那是雷部正神才有的能力!
樊雲松咬牙,正要再催動一道雲雷。 只見眼前一道劍光閃過,整個身體頓時僵住,而後四分五裂。
門上的畫像隨之自燃,眨眼間便燒的一乾二淨。
不光是劉家的畫像,包括其他家,乃至整個縣的門神畫像,此刻都燒成了灰燼。
就連縣裡的門神廟,所供奉的神像也發出清脆的哢嚓聲,裂成兩半砸在地上。
將前來上香的香客,嚇的慌忙後退。
馮臨川見狀,哪裡還不明白今日遇到了大敵。
當即揮動玉尺,朝著楚潯打來。
玉尺迎風見漲,轉瞬間便有七八尺長,尺許寬。
泛著瑩瑩光芒,誅邪鎮煞。
楚潯仍是一劍斬去,馮臨川也被斬的四分五裂,另一幅門神畫像,隨後燒成灰燼。
法器連同令牌掉在地上,楚潯伸手虛抓。
對法器熟視無睹,只將令牌抓在手裡。 意識探入其中,和城隍大印一樣,都是帶著香火神的名字,且在下方暗藏了上古仙神的名號。「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都是一丘之貉。」
令牌的權柄被奪走,楚潯這才將其放開,任由飛回門神廟。
院落里的幾人,已經察覺到門口異樣。
婦人跑過來看了眼,不禁驚呼出聲:「門神畫像怎麼燒沒了?」
楚潯施展了潛形匿影的神通,無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
當著這家人的面,光明正大穿牆而過進了屋。
正見劉茂瞪圓了眼睛,驚呼出聲:「競然還有這種事!」
外面的幾人都紛紛朝屋裡看來,劉茂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連忙壓低嗓音。
「爺爺,您不會誑我吧?原來您當年真是去懸空山挖的龍腥草?」
那年很多人都傳聞,劉八粥是在懸空山挖回的龍腥草。
但劉八粥死活不承認,一口咬定自己是得木神庇佑,在普通的山林中找到了寶藥。
考慮到懸空山的危險性,所以外人半信半疑,漸漸也就沒人提了。 就算劉八粥承認,也沒幾個人敢去懸空山冒險。
那裡已經不是一不小心就會殞命的地方了,而是就算你打起萬般精神,做好萬全準備,也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誰不知道那是一座金山,可是敢去爬的,妻妻無幾。
劉八粥當年若非被逼急了,也不會去。
劉茂也一直以為,爺爺真是運氣好。
誰能想到,臨終之際,競然告訴他,當年去懸空山遇到了奇人。
送了龍腥草,並讓他蓋廟供奉。
這些年採摘的寶藥,幾乎都是那位奇人恩賜的。
等自己死後,還要他去一趟懸空山,接替供奉那位奇人。
如此消息,令劉茂只覺得震驚異常,甚至有些懷疑爺爺是不是迷糊了。
若真有那樣的奇人,為何要幫自己家呢。
「記住了,無論家裡怎麼樣,一定要留個兒子繼續採藥,給木神廟供奉香火。」
「這是咱們家的根,是咱們家無論如何都不能丟的寶!」 劉八粥迴光返照,一把抓住孫子劉茂的手臂,語氣急促又嚴厲。
「你記住了沒有!」
劉茂有點被他嚇到了,結結巴巴的道:「記,記住了……」
聽到這話,劉八粥的手一松,最後一口氣沒上來,就此離世。
楚潯伸手一招,劉八粥的魂魄立刻從肉身脫離。
和景國不同的是,那邊的人壽盡之時,會有陰差前來勾魂,帶往陰司賞善罰惡。
但在越國,並無城隍和陰差。
魂魄離體後,便飄飄然,似乎被什麼東西吸住,隨時要離開。
楚潯細細感應之下,心中頓時瞭然。
越國雖無陰司,卻一樣有天地輪迴。
只是不需要經陰司那一關,便會進入輪迴。
「不經賞善罰惡,豈不是做了惡,也可能投胎人道。做了一輩子善事,反倒可能投胎畜生道?」楚潯目光微沉,這樣的天地輪迴,毫無疑問是混亂的。 所謂的好人有好報,在這裡並不能實現。
之所以如此,想來只有一個原因。
功德之身太少,香火神的體系又不能只有陰司。
所以越國冊封了門神,景國冊封了城隍。
等哪一天上古仙神掌握的功德之身足夠多,能分出多餘的力量構建其他香火神體系,或許越國才會有陰司城隍這種事物出現。可人間功德,哪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呢。
這種可能,僅僅只是可能,或許永遠都不會實現。
「連自家的體系都構建的如此不堪入目,你們還非要把持人間權柄不放做什麼呢。」
楚潯搖搖頭,這些上古香火神的思維太僵化,早已經不適用於如今的世界。
可惜沒有人能將這座腐朽不堪的樓閣推倒重建,才搞出這麼多事情來。
劉八粥的魂魄渾渾噩噩,楚潯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拍:「還不醒來。」
劉八粥這才恢復了清醒,看到楚潯在前,連忙要跪拜叩首。
楚潯道:「你陽壽已盡,我今日來送你一程,無須多禮。可還有未完之事要交代了?」 劉八粥連忙搖頭:「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望著楚潯,欲言又止。
楚潯知道他想說什麼,道:「你子孫若能誠心供奉,我會護他們周全。」
劉八粥這才躬身行了大禮。
楚潯揮揮手:「去吧,希望你能投個好胎。」
劉八粥回頭看著自己的屍首,還有在床邊跪下痛哭的孫子劉茂。
又依依不捨看向院子裡的親人,天地輪迴的力量將他拉扯去,身形逐漸化為虛影,繼而消失不見。整個過程中,楚潯都仔細感應著。
雖能察覺到輪迴的力量,卻摸不清從何而來,自然也就無從干擾。
「罷了,活著的才是最重要。」
楚潯看向對爺爺屍體悲傷哭泣的劉茂,並未有現身的打算。
身子一晃,邁步出了劉家,徑直來到縣裡的門神廟。
都是朝廷冊封的正神廟宇,和城隍廟區別不是很大。 只不過這裡就供奉了兩座神像,如今都四分五裂砸在地上。
神像原來的位置,兩道有些模糊的身影才剛剛顯露。
待楚潯進來,這兩尊剛復生的門神,連忙過來行禮。
「清水縣門神馮臨川/樊雲松,拜見上仙。」
他們此刻的態度,比先前更加恭敬,畢競腰間令牌的權柄,已經被楚潯奪了去。
雖仍能行使神職權力,但嚴格來說,他們都已經是楚潯麾下。
楚潯特意顯露了神職,兩尊門神也未有何異樣。
再次確認無論哪裡的香火神,權柄被奪後都是如此,楚潯便沒有在意。
甚至懶得跟這兩尊門神多廢話,不過是些冒名頂替,死而不僵的老東西罷了,沒什麼好說的。離開門神廟後,楚潯回到懸空山。
正在練字的孫竹下意識將菌裙散開,一副隨時準備迎敵的樣子。
見是楚潯後,才緩緩放鬆下來。
「老師可是去殺了誰?」孫竹問道。 楚潯微微一怔,問道:「為何這樣問?」
「因為四師姐說,老師會這樣做。」孫竹回答道。
楚潯轉頭看向趴在窩裡打盹的衛呦呦,隨即笑道:「她說的沒錯。」
相處這麼多年,衛呦呦對自己確實比較了解。
單單為了一個劉八粥,楚潯不會輕易下山。
今日除了給劉八粥送行,更是想藉機看看越國的香火神都是什麼樣子。
如今看來,沒什麼好看的。
若非還沒想好用什麼來代替此地門神,楚潯可能會專門抽出一兩年的時間,把越國的門神全都殺一遍。劉八粥的喪禮過後十幾天,劉茂在猶豫不定中,最後還是選擇咬牙相信爺爺生前所言。
他沒敢跟任何人說自己要去懸空山,只留下一封遺書。
說若自己回不來,讓媳婦把孩子好好養大。
等家裡發現他留下遺書離開後,都驚慌不已,又大感疑惑。
好端端的,這是幹嘛去了? 還一副可能無法活著回來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老爺子去世,受到的打擊太大?
不至於此吧?
劉茂的媳婦哭的喘不過來氣,哭嚎著一定是老爺子臨死前和劉茂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才讓自己男人這般行事。劉茂的爹娘互相看著,忽然覺得,這個說法似乎很有道理。
老爺子臨終前,到底說什麼了?
劉茂帶著鉤鎖,麻繩,柴刀來到懸空山下。
望著高聳陡峭的懸空山,各種猛獸嘶吼聲接連不斷。
大白天的,烈陽高照,便讓人感覺如墜冰窟。
這個越國境內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方,爺爺真在上面遇到過奇人嗎?
理智而言,劉茂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回家,就當爺爺最後迷糊說了怪話。
可是想想家裡由窮變富,好不容易有了今天。
雖說今日所為太過冒險,但如果真能為子孫後代爭取到更好的將來,也不算吃虧。 躊躇片刻後,他還是咬牙抓起從山上垂落的粗大樹藤,向上攀爬。
這一切,都被楚潯看在眼裡。
劉茂的猶豫,是正常的,不足為奇,也無須責怪。
但他能克服心中恐懼,為了給後代帶來更好的生活,選擇這次冒險,證明其心性還算可圈可點。起碼有膽量,有責任心。
對楚潯來說,有這兩點,就足夠了。
衛呦呦眨著眼睛,問道:「老爺,可要幫他?不然摔死了呦。」
楚潯笑道:「你若想幫就幫,何必再來問我。」
衛呦呦嘻嘻笑著,拉起孫竹朝著山邊跑去。
劉茂雖也一直採藥,但家裡不太缺錢,這種活也就沒做太多。
如今要爬陡峭的懸空山,剛上去不足百米,便感覺手腳發軟。
頓時明白,體力已經耗的差不多了。
低頭看去,下方儘是山石,無從落腳。 再往上看,距離下一處落腳點,還有最少兩三百米遠。
他不禁心想:「今日恐怕要交代在這了……」
這時候,上面垂落一根樹藤,如活物般將其腰間捆住。
劉茂嚇的不行,拚命要掙扎。
可樹藤極其堅韌,即便用柴刀都砍不斷。
沒多久,便把他拽了上去。
腳踩在實地上,劉茂依然驚魂未定。
看到眼前兩道身影,下意識舉起柴刀。
卻聽到脆生生的聲音傳入耳中:「救你一命,怎還對我舉刀吲,這樣不好呦。」
不等劉茂反應過來,一道白影打在手上,疼的他痛呼出聲,柴刀落在地上。
那道白影又將柴刀掃落山下,劉茂愕然看去,只見一個六七歲,扎著羊角辮,臉上有些許細細斑點的小丫頭,站在面前。而打落柴刀的,竟是一顆比人還要高大的竹蓀!
此刻正歪著深褐色的腦袋,雖沒有五官口鼻,卻能清楚感受到它的警惕。 「妖,妖……」劉茂嚇的亡魂四冒,嘴裡苦澀至極。
「吾命休矣……
衛呦呦道:「這麼大的個子,怎比我的膽子還要小?孫竹雖是妖,又不吃人,它連好吃的胡麻麥餅都不吃呦。」「不吃。」孫竹發出聲音附和道。
劉茂嚇的兩眼泛白,競直接暈了過去。
衛呦呦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還是孫竹直接。
用菌裙裹住劉茂的腿,將他拖了回去。
劉茂被拖的後背和屁股火辣辣的,疼醒後睜開眼一看,見自己被巨大的竹蓀裹住腳拖走,頓時嚇的又暈了過去。不多時,孫竹將他拖到木屋前放下。
楚潯看的哭笑不得,你們這是去救人,還是去嚇人的。
衛呦呦跑去舀了水來,劉茂被澆了一頭一臉醒來。
睜開眼下意識就要大叫,耳邊傳來聲音。
「劉八粥讓你來此,便是為了讓我看看,他的孫子有多膽小麼。」
劉茂聽的一怔,再仔細看去。 見木屋前站著一個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再聽對方所說的話,他立刻意識到,爺爺劉八粥沒有撒謊。這人人畏懼的懸空山上,競然真住著一位奇人!
劉茂欣喜若狂,連忙跪下磕頭:「小人劉茂,拜見奇人。」
楚潯道:「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爺爺臨終前,讓我來懸空山拜見您,說將來要繼續香火供奉,子子孫孫不斷。」
楚潯當然知道劉八粥說過什麼,問這話,也不過為了方便之後的交流。
便道:「既然如此,你便接替劉八粥。今後一個月來一回,保你劉家發家致富,子孫無憂。但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諾,讓木神廟香火鼎盛。」「若是違背諾言,即便我不找你,天命也不會放過你們。」
劉茂連忙叩首應聲:「小人回去後,必定廣為傳播木神之名,令木神廟香火旺盛!」
幾株寶藥落在劉茂身前,聲音傳來:「那便回去吧,記住,此間諸事,不得向他人透露。」等劉茂再擡頭時,愕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山下。
只有身前的幾株寶藥,證明先前所見所聞,並非虛幻。
擡頭看著陡峭至極,高聳入雲的懸空山。
劉茂眼裡和心裡,滿是敬畏,又有十足的歡喜。
爺爺沒有騙人! 來此一趟,果然為子孫後代尋來了富貴的手段!
他再次叩首三回,然後將寶藥塞進懷裡,左右見無人,便快速離去。
回到三水鎮後,劉家團圓,自然皆大歡喜。
家裡人詢問劉茂究竟做什麼去了,劉茂只說自己循著爺爺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遭。
其它的,閉口不言。
見他拿出新的寶藥,家裡人驚愕之餘,又欣喜萬分。
幾日後,劉家出錢,將木神廟翻新擴大。
並四處傳播,以香火供奉木神,可得庇佑。
在他孜孜不倦的宣傳下,又有許多人來了木神廟供奉香火。
沒過多久,正在教衛呦呦和孫竹,何為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楚潯,心有所感。
擡眼看去,只見神職信息已有變化。
【水正2/300000:掌冬藏,司風水,遣淮水之靈】 【木正1/30000:掌春生,司草木,育草木精氣】
【獲得神通:黃粱一夢,潛形匿影,望氣知機,枯木逢春(偽正神之位每年可施展二十七次神通),每年可隱藏剩餘時辰:4378(冊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進度:2/5(水正,木正)
註:五正爭奪天命,可賜封座下
符合天命,可得道術】
水正和木正,競在同一時間獲得提升。
水正本就有神職,如今得以晉升,已可遣淮水之靈,而非濟水。
至於木正,則是木神廟經歷多年的香火供奉,剛剛出現神職位格。
此外,除去原先的三種神通外,又多了一個枯木逢春的手段。
楚潯看向身前木屋,心念一動。
只見木屋下,競然生出了一條條根須。
紮根山地之中,快速吸收營養,轉眼間,屋內屋外便長滿枝葉,翠綠如玉。 這樣的手段,和當年在松果村時催莊稼成熟,遍地開花截然不同。
莊稼本就有根,只不過楚潯注入木精之氣,加快其成長速度。
而如今的木屋,則是死物。
卻在死後許多年,生出了新根。
這是新生!
換句話說,若楚潯找到了什麼珍貴藥草,哪怕其已經死去多年,也有本事令其重生,從而播種繁衍。「倒也是個不錯的手段,或許該讓黃石公找些丹藥之術,否則便浪費了這些手段。」楚潯想著。只是當下最重要的,不是新收集的木正位格,而是獲得晉升的水正。
當年離開景國的時候,之所以讓張景珩先暫代城隍一職,是因為濟水水正位格,尚不足賜封閻羅。可是如今,楚潯眼前已可見十殿閻羅的身影。
說明,他已經有資格賜封這個級別的香火神職了。
「我出去一趟。」楚潯道。
說罷,楚潯一步邁出,離開了懸空山。
還在練字的孫竹,看向衛呦呦:「四師姐,老師這次出去,也是要殺不開眼的東西嗎?」
衛呦呦想了想,道:「我看是去辦大事的。」 孫竹好奇問道:「什麼是大事?」
「就是很大很大的事。」
離開懸空山後,楚潯一步步走著。
每一步,都有近三里之遙。
這是靠之前業火灼身,祛除了身體雜質帶來的好處。
若是沒有業火,他現在最多一步一里路。
三倍的增長幅度,讓楚潯對業火愛不釋手。
可惜金丹期的提升幅度,已經到頂了。
就算再怎麼燒,也無濟於事。
從懸空山越過雄鷹關,再一路走過漠北。
期間,楚潯見到幾隻邪祀野神。
考慮了一番,暫時不打算出手。 畢竟自己的香火值剛剛足夠,殺邪祀野神會被扣掉,實在有些浪費時間。
等辦完了事,再殺也不遲。
如此一路行過千里,進入吉霞關。
再次回歸故土,楚潯並沒有太多的感受。
數十年過去,吉霞關比從前更高大雄偉了。
只因如今依然在為的女皇帝蕭疏影,十分警惕漠北馬族捲土重來。
哪怕馬族這麼多年來,已經融入景國許多。
但其中依然暗藏一些想要重拾馬族榮光的賊人。
為了防範這一點,蕭疏影將幾處關卡,新城,都建的很雄偉,以重兵把守。
且對鬧事的馬族,絕不姑息,有一個殺一個。
同時又對願意融入景國,好生過日子的馬族,採取懷柔政策。
各種手段齊出,如今的馬族已經安分許多。 誰要想鬧事,他們自己人都會先反對。
出了吉霞關,楚潯又一路經由長明府,西昌府等地,最終來到了明珠府。
青白蛟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大白天的便在松柳河中冒出頭。
數十年過去,它的個頭又大了些,已經長到一百六十多丈。
好在此處支流被它自行拓寬了許多,這才容得下如此龐大身軀。
這麼久沒見面,青白蛟立刻湊上來親昵的蹭著。
雖已是蛟龍,可它對楚潯的態度,仍和幼年時沒有區別。
楚潯笑著拍拍青白蛟的腦袋,道:「此番前來,要去京都城辦事,順道看看你。這些年,辛苦你了。」有青白蛟代行水正權柄,救助百姓,才讓松柳水神廟的香火不斷。
否則業火灼燒那麼多年,楚潯可不容易晉升。
青白蛟親昵的蹭著他身子,吐出寬大的舌頭。
不再是蟒蛇時分叉的信子,而是如牛舌一般厚實,只有最尖端,還隱約可見一點點叉尖。
再次拍拍青白蛟的腦袋,楚潯正要離去,卻被咬住衣服。 心有所覺,扭頭看去,沒過多久,便見水面浪花四濺。
而後,一頭堪比房屋大的老龜,托著牛車大小的金蟾,從松柳河冒出頭來。
金蟾呱呱叫了幾聲,朝著楚潯跳過來。
它的體型如此之大,幾乎快比得上青白蛟的腦袋了。
老龜更是大的嚇人,且經歷上回的雷劫後,龜殼上的泥土已經融為一體。
如今仍顯化出奇特的紋路,讓楚潯看的有些訝然。
當即上前看了看,雖看不出太多名堂,但明顯能感覺的到,這裡面蘊含著奇異的天地之靈。或許過上無數年,將孕育出天地罕見的寶物。
在此過程中,老龜也會因此受益。
得天地之靈氣,所以才會長的這麼大。
若再遇到先前的天雷,最少也能扛個十幾下。
楚潯朝著松果村的方向看去,可惜烏鴉和禽畜們都已經搬走,距離太遠,不曾感應到。
否則的話,它們也一定會來。 和三隻水生精怪相處片刻後,楚潯便離開了。
周圍已經引來許多百姓圍觀,還有磕頭上香,大呼小叫的,數不勝數。
再待下去,不知有多少人得來叩拜。
青白蛟和老龜,金蟾,目送楚潯離開,許久後,才依依不捨的潛入水中。
留下松柳河浪花滔滔,連綿不絕。
不久後,楚潯來到京都城。
如今的京都城,已經再度恢復往日的繁華,甚至更大,更壯觀。
蕭疏影是個很大氣的性子,所以她在位,便把京都城擴建了一番,吸引天下行商之人往來買賣,居住。楚潯直奔京都城隍廟,城隍金身一震,張景珩的身影顯現出來。
再次相見,張景珩自然高興的很。
楚潯沒有太多時間寒暄,簡單聊了幾句,便問起正事。
「你身邊現在有幾位可賜封的?」
張景珩道:「除了宋啟正外,還有兩位武將,總計三人。」 楚潯想了下,道:「四個……少是少了點,但也湊合夠用。」
「我欲賜封你們改換神職,你自然是十殿閻羅之一,宋啟正也可以。至於那兩位武將,你覺得同為閻羅好,還是降一等?」張景珩道:「自然同為閻羅好,至於魔下無人,日後再說也不遲。」
楚潯點頭道:「也罷,那此次便先賜封四位閻羅。」
「可要知會蕭疏影一聲?」張景珩問道:「即便賜封無須經由天綱奏請,但日後豎立神像,廣為傳播,還需要皇室出力。」楚潯深以為然,道:「那便等賜封后,我去見她。」
張景珩便把其餘三位功德之人喚出,宋啟正自然不必多說,已經是老熟人。
只是見到楚潯時,他有些愕然,總覺得好似在哪見過。
楚潯笑道:「昔日豐谷城,宋解元曾訓斥我心氣不夠高。」
宋啟正怔然,猛然記起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剛中解元,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
如今再見楚潯,方知對方乃神仙人物,頓時覺得心中忐忑。
楚潯道:「莫要多慮,此番前來,乃有大事需幾位來辦。」
說著,他一手張開,四道金符憑空而現。 楚潯神情肅穆,聲如洪鐘。
「天地不正,今欲匡扶天地,賜封四道天命。」
「諸位可願領天命,化閻羅之身,執掌輪迴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