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34章 賜封閻羅(萬字章)

第134章 賜封閻羅(萬字章)

2026-09-30 22:48:56 作者: 向少年

  過了些日子。

  劉八粥挖出自己埋藏的金子,雖也有據為己有的打算。

  但想起山上奇人神乎其技的手段,他立刻將這點貪念拋之腦後。

  沒過多久,便在三水鎮附近蓋了一間木神廟。

  神像是木頭雕刻的,沒有樣貌,只有修長挺拔的身材。

  扶著一棵枝葉茂密的樹杆,很是傳神。

  劉八粥逢人便說,自己靠著木神庇佑,才得到三株龍腥草。

  為了感謝木神的恩賜,特意建廟供奉。

  最開始哪有幾個人相信,就連家裡人都半信半疑。

  但劉八粥絲毫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每日虔誠供奉,然後七天出去采一次藥。

  還別說,每次出門,必定收穫不菲。

  不是價值高昂的寶藥,便是價值略低,但數量極多的普通藥材。  但他出門採藥,從不讓人跟著。

  

  許多人想偷偷跟在後面,看他到底如何採到這麼多好藥材。

  可跟了沒多久,便覺得眼前一花。

  再看去時,已經找不著人了。

  懸空山上。

  劉八粥從衛呦呦手裡接過數株珍貴藥草,看了眼木屋,沒敢多打擾。

  只誠心跪拜一番,然後拿著藥草被送下山。

  靠著這些珍貴寶藥,劉家很快便積累了財富。

  不僅從涼村搬去了鎮上,還買了一大間臨街的宅院,做起了生意。

  對於劉八粥發財致富的事情,無論村里還是鎮上,如今都開始相信,他真得了木神庇佑。

  否則的話,怎麼解釋採藥必有收穫呢。

  倒也不是沒人懷疑,劉八粥找到了一處寶藥極多的風水寶地。  可是從沒人能跟到地方,見識的人越多,相信的人也就越多。

  漸漸的,木神廟開始多了些香火供奉。

  楚潯不急不躁的住在山上,每日學習符篆之道。

  又忙著採集金精和木精壘柱子,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活。

  雖然金丹期的修為,採集金精之氣和木精之氣很容易,但天地支柱需要的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這些年過去,楚潯壘的柱子,剛剛有寸許高。

  不過這也算好事情,最起碼能看到進步了。

  不像從前,好似無論多少精氣壘上去,都是虛幻的。

  五年後,木神廟已在百里內十分出名。

  但劉八粥老了,他本就受過傷。

  這些年雖得了楚潯的恩賜,讓家裡富裕起來,但本身的壽命並未增加。

  最後一次來懸空山的時候,他對著木屋跪拜:「多謝恩人厚賜,小老兒身子骨不靈了,以後可能再也來不了。」楚潯從木屋中走出,看著滿頭白髮的劉八粥,伸手虛扶。  劉八粥顫顏巍魏站起來,牙齒已經掉了大半。

  楚潯道:「無須擔心,待你壽盡後,劉家仍可供奉木神廟。」

  劉八粥臉上露出喜悅之色,他最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不知道奇人為何要自己蓋廟供奉,但他很清楚,只要這位願意給劉家施捨一星半點,家裡便能一直紅火下去。過了大半輩子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熬出頭,劉八粥可不想讓兒孫再回到從前。

  將他送下山後,衛呦呦過來問道:「老爺,要將他接回家嗎?」

  「不接。」楚潯道。

  衛呦呦哦了聲,她已然明白,同樣快死了的人,有些需要接回家,有些不需要。

  或者說,這世上值得楚潯接回家的,寥寥無幾。

  幾個月後,劉八粥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他供奉木神廟的心很誠,所以楚潯感應到了這位信徒的狀況。

  便走出木屋,對衛呦呦和孫竹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一步邁出,消失不見。  孫竹晃著愈發深褐色的大腦袋,問道:「四師姐,老師是去看望劉八粥嗎?」

  衛呦呦想了想,道:「大概還要殺幾個不開眼的香火神。」


  如果只是為了劉八粥,老爺大概率不會離開懸空山的。

  既然出去了,必然要動手。

  孫竹晃著腦袋,想不明白。

  衛呦呦笑眯眯拍著它的大腦袋,道:「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呦。」

  孫竹更加不明白,自己如今已經八尺高,菌裙散開足以籠罩數丈方圓,還不夠大嗎?

  到底多大,才叫長大了呢?

  此時三水鎮,劉家。

  劉八粥躺在病床上,進氣少,出氣多。

  劉茂這些年已經娶了媳婦,還生了倆兒子,一個閨女,也算讓劉家的人口大大增添了一波。多年前雖被馬三斤砍斷一根手指,但是並未影響正常生活。

  只是心裡牢記那些年受過的欺負,如今日子變好,他便想著等兒子再長大點,送去武館拜師學藝。若能成為武夫,就不會再有人欺負自己家了。  劉八粥虛弱的喊著:「茂兒……」

  已經三十多歲的劉茂,連忙上前彎下身子:「爺爺,我在這呢。」

  劉八粥虛弱道:「讓他們都出去,我要單獨和你說件事。」

  劉茂猶豫了下,還是轉頭對坐在輪椅上的父親,和陪在旁邊的母親,以及妻兒道:「你們都出去吧。」家裡人不知道劉八粥要和他單獨說什麼,竟然還不能讓自己等人聽。

  但劉家能有今天,老爺子功不可沒。

  他說話,自然沒人敢不聽。

  等其他人都離開房間,劉茂關了門回來,道:「爺爺,他們都走了。」

  劉八粥沖他輕輕招手,道:「你來,我要跟你說,咱們家最大的秘密……」

  楚潯來到劉家的時候,正見幾人站在院子裡低聲議論著。

  「爹為何要將咱們攆出來?有啥話是咱們都不能聽的?」

  輪椅上的男人不露痕跡的警了眼兒媳婦,隨後道:「或是想交代些什麼吧,咱們年紀都大了,聽不聽的也無所謂,以後家裡有茂兒呢。」兒媳婦雖未察覺到公公的隱晦眼神,但心裡還是難免多想。

  「莫非覺得我是外人,不想讓我知道?」  倒是三個兒女,對此無所謂。

  他們年紀還小,最關心的就是下一頓吃什麼好吃的,爺爺什麼時候能再站起來陪他們玩。

  雖說看到爺爺如今這幅模樣,心裡會覺得難過,但也僅限於此。

  劉家的大門上,掛著兩張門神的畫像。

  左首門神名叫馮臨川,身披青紋銀甲,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卻不容侵犯的正氣,手中握著一柄纏有靈紋的玉尺。右首門神名叫樊雲松,身著玄色戰鎧,神情剛毅,眼神如炬,手中執著一面刻有雲雷紋路的銅盾。這兩位都是越國數十年前的知名武將,抵禦馬族入侵,防範他國進犯,立下累累戰功。

  因此,被越國皇帝冊封為門神。

  察覺到楚潯的氣息,兩幅門神畫像微微一震。

  兩尊門神從畫中跳下,雖手持兵器,卻未對楚潯亂來,反倒恭敬行禮。

  「拜見上仙,不知上仙駕到,有何吩咐?」

  門神不同於景國的陰司城隍,他們的職責是看家護院,且沒有上下級。

  只不過每個縣有每個縣的門神,不同的城池也有不同的門神。

  依據所在地的大小,實力也各不相等。  只是面對楚潯,他們和景國的陰司仙神一樣,都是恭敬的很。

  楚潯目視兩尊門神,問道:「你們可有權柄在身?」

  「自然是有。」樊雲松指著腰間懸掛的黑鐵令牌,道:「這便是本地門神通行的權柄,上仙問這做什麼?」楚潯伸手道:「想借來一用。」

  樊雲松頓時皺眉,令牌權柄,讓他們可以依靠各家各戶的畫像自由穿梭往來。

  這東西是他們的立身之本,自然不能輕易拿給別人,哪怕對方修為高深。

  「不能給嗎?」楚潯問道。

  馮臨川拱手道:「上仙勿怪,此乃我二人的立身之本,若是給了你,我們便失去門神權柄,無法再行使仙神之責了。」楚潯聽的微微搖頭:「那就是還得打過一場才行了。」

  馮臨川一怔,旁邊的樊雲松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來者不善。


  當即舉起銅盾法器,握拳在上面狠狠敲擊了一下。

  雲雷紋路立刻亮起絲絲雷光,楚潯看的有些訝然:「你這個級別的門神,竟然就能驅使雷力了?」他沒有要制止的打算,而是一副等著樊雲松攻過來的架勢。

  樊雲松謹慎道:「雖不知上仙想做什麼,若就此離去,此事便當沒發生過。」

  楚潯微微挑眉,手掌一翻,鎮方劍握在掌中,道:「你若再不動手,可就沒機會了。」  「金精法器!」樊雲松看的神情一變,他能感受到劍體內蘊含的強大金精之力。

  自己雖是門神,但在金精之氣面前,也和邪崇沒什麼區別。

  當即不再猶豫,咬牙催動銅盾。

  雲雷紋路亮起一道電光,如長蛇般朝著楚潯打去。

  這一道雲雷,足以將厲鬼都輕易擊殺。

  可惜的是,楚潯不是厲鬼,而是正兒八經的金丹期。

  電光打在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他低頭看了眼飄飛的衣角:「原來只有這點強度,遠遠比不上天雷。」

  樊雲松聽的不知道該氣還是該怕,自己不過縣級門神,能掌握雷力,已經很少見了。

  想跟天雷比?

  那是雷部正神才有的能力!

  樊雲松咬牙,正要再催動一道雲雷。  只見眼前一道劍光閃過,整個身體頓時僵住,而後四分五裂。

  門上的畫像隨之自燃,眨眼間便燒的一乾二淨。

  不光是劉家的畫像,包括其他家,乃至整個縣的門神畫像,此刻都燒成了灰燼。

  就連縣裡的門神廟,所供奉的神像也發出清脆的哢嚓聲,裂成兩半砸在地上。

  將前來上香的香客,嚇的慌忙後退。

  馮臨川見狀,哪裡還不明白今日遇到了大敵。

  當即揮動玉尺,朝著楚潯打來。

  玉尺迎風見漲,轉瞬間便有七八尺長,尺許寬。

  泛著瑩瑩光芒,誅邪鎮煞。

  楚潯仍是一劍斬去,馮臨川也被斬的四分五裂,另一幅門神畫像,隨後燒成灰燼。

  法器連同令牌掉在地上,楚潯伸手虛抓。

  對法器熟視無睹,只將令牌抓在手裡。  意識探入其中,和城隍大印一樣,都是帶著香火神的名字,且在下方暗藏了上古仙神的名號。「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都是一丘之貉。」

  令牌的權柄被奪走,楚潯這才將其放開,任由飛回門神廟。

  院落里的幾人,已經察覺到門口異樣。

  婦人跑過來看了眼,不禁驚呼出聲:「門神畫像怎麼燒沒了?」

  楚潯施展了潛形匿影的神通,無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

  當著這家人的面,光明正大穿牆而過進了屋。

  正見劉茂瞪圓了眼睛,驚呼出聲:「競然還有這種事!」

  外面的幾人都紛紛朝屋裡看來,劉茂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連忙壓低嗓音。

  「爺爺,您不會誑我吧?原來您當年真是去懸空山挖的龍腥草?」

  那年很多人都傳聞,劉八粥是在懸空山挖回的龍腥草。

  但劉八粥死活不承認,一口咬定自己是得木神庇佑,在普通的山林中找到了寶藥。

  考慮到懸空山的危險性,所以外人半信半疑,漸漸也就沒人提了。  就算劉八粥承認,也沒幾個人敢去懸空山冒險。

  那裡已經不是一不小心就會殞命的地方了,而是就算你打起萬般精神,做好萬全準備,也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誰不知道那是一座金山,可是敢去爬的,妻妻無幾。

  劉八粥當年若非被逼急了,也不會去。

  劉茂也一直以為,爺爺真是運氣好。

  誰能想到,臨終之際,競然告訴他,當年去懸空山遇到了奇人。

  送了龍腥草,並讓他蓋廟供奉。

  這些年採摘的寶藥,幾乎都是那位奇人恩賜的。

  等自己死後,還要他去一趟懸空山,接替供奉那位奇人。


  如此消息,令劉茂只覺得震驚異常,甚至有些懷疑爺爺是不是迷糊了。

  若真有那樣的奇人,為何要幫自己家呢。

  「記住了,無論家裡怎麼樣,一定要留個兒子繼續採藥,給木神廟供奉香火。」

  「這是咱們家的根,是咱們家無論如何都不能丟的寶!」  劉八粥迴光返照,一把抓住孫子劉茂的手臂,語氣急促又嚴厲。

  「你記住了沒有!」

  劉茂有點被他嚇到了,結結巴巴的道:「記,記住了……」

  聽到這話,劉八粥的手一松,最後一口氣沒上來,就此離世。

  楚潯伸手一招,劉八粥的魂魄立刻從肉身脫離。

  和景國不同的是,那邊的人壽盡之時,會有陰差前來勾魂,帶往陰司賞善罰惡。

  但在越國,並無城隍和陰差。

  魂魄離體後,便飄飄然,似乎被什麼東西吸住,隨時要離開。

  楚潯細細感應之下,心中頓時瞭然。

  越國雖無陰司,卻一樣有天地輪迴。

  只是不需要經陰司那一關,便會進入輪迴。

  「不經賞善罰惡,豈不是做了惡,也可能投胎人道。做了一輩子善事,反倒可能投胎畜生道?」楚潯目光微沉,這樣的天地輪迴,毫無疑問是混亂的。  所謂的好人有好報,在這裡並不能實現。

  之所以如此,想來只有一個原因。

  功德之身太少,香火神的體系又不能只有陰司。

  所以越國冊封了門神,景國冊封了城隍。

  等哪一天上古仙神掌握的功德之身足夠多,能分出多餘的力量構建其他香火神體系,或許越國才會有陰司城隍這種事物出現。可人間功德,哪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呢。

  這種可能,僅僅只是可能,或許永遠都不會實現。

  「連自家的體系都構建的如此不堪入目,你們還非要把持人間權柄不放做什麼呢。」

  楚潯搖搖頭,這些上古香火神的思維太僵化,早已經不適用於如今的世界。

  可惜沒有人能將這座腐朽不堪的樓閣推倒重建,才搞出這麼多事情來。

  劉八粥的魂魄渾渾噩噩,楚潯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拍:「還不醒來。」

  劉八粥這才恢復了清醒,看到楚潯在前,連忙要跪拜叩首。

  楚潯道:「你陽壽已盡,我今日來送你一程,無須多禮。可還有未完之事要交代了?」  劉八粥連忙搖頭:「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望著楚潯,欲言又止。

  楚潯知道他想說什麼,道:「你子孫若能誠心供奉,我會護他們周全。」

  劉八粥這才躬身行了大禮。

  楚潯揮揮手:「去吧,希望你能投個好胎。」

  劉八粥回頭看著自己的屍首,還有在床邊跪下痛哭的孫子劉茂。

  又依依不捨看向院子裡的親人,天地輪迴的力量將他拉扯去,身形逐漸化為虛影,繼而消失不見。整個過程中,楚潯都仔細感應著。

  雖能察覺到輪迴的力量,卻摸不清從何而來,自然也就無從干擾。

  「罷了,活著的才是最重要。」

  楚潯看向對爺爺屍體悲傷哭泣的劉茂,並未有現身的打算。

  身子一晃,邁步出了劉家,徑直來到縣裡的門神廟。

  都是朝廷冊封的正神廟宇,和城隍廟區別不是很大。  只不過這裡就供奉了兩座神像,如今都四分五裂砸在地上。

  神像原來的位置,兩道有些模糊的身影才剛剛顯露。

  待楚潯進來,這兩尊剛復生的門神,連忙過來行禮。

  「清水縣門神馮臨川/樊雲松,拜見上仙。」

  他們此刻的態度,比先前更加恭敬,畢競腰間令牌的權柄,已經被楚潯奪了去。

  雖仍能行使神職權力,但嚴格來說,他們都已經是楚潯麾下。

  楚潯特意顯露了神職,兩尊門神也未有何異樣。

  再次確認無論哪裡的香火神,權柄被奪後都是如此,楚潯便沒有在意。


  甚至懶得跟這兩尊門神多廢話,不過是些冒名頂替,死而不僵的老東西罷了,沒什麼好說的。離開門神廟後,楚潯回到懸空山。

  正在練字的孫竹下意識將菌裙散開,一副隨時準備迎敵的樣子。

  見是楚潯後,才緩緩放鬆下來。

  「老師可是去殺了誰?」孫竹問道。  楚潯微微一怔,問道:「為何這樣問?」

  「因為四師姐說,老師會這樣做。」孫竹回答道。

  楚潯轉頭看向趴在窩裡打盹的衛呦呦,隨即笑道:「她說的沒錯。」

  相處這麼多年,衛呦呦對自己確實比較了解。

  單單為了一個劉八粥,楚潯不會輕易下山。

  今日除了給劉八粥送行,更是想藉機看看越國的香火神都是什麼樣子。

  如今看來,沒什麼好看的。

  若非還沒想好用什麼來代替此地門神,楚潯可能會專門抽出一兩年的時間,把越國的門神全都殺一遍。劉八粥的喪禮過後十幾天,劉茂在猶豫不定中,最後還是選擇咬牙相信爺爺生前所言。

  他沒敢跟任何人說自己要去懸空山,只留下一封遺書。

  說若自己回不來,讓媳婦把孩子好好養大。

  等家裡發現他留下遺書離開後,都驚慌不已,又大感疑惑。

  好端端的,這是幹嘛去了?  還一副可能無法活著回來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老爺子去世,受到的打擊太大?

  不至於此吧?

  劉茂的媳婦哭的喘不過來氣,哭嚎著一定是老爺子臨死前和劉茂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才讓自己男人這般行事。劉茂的爹娘互相看著,忽然覺得,這個說法似乎很有道理。

  老爺子臨終前,到底說什麼了?

  劉茂帶著鉤鎖,麻繩,柴刀來到懸空山下。

  望著高聳陡峭的懸空山,各種猛獸嘶吼聲接連不斷。

  大白天的,烈陽高照,便讓人感覺如墜冰窟。

  這個越國境內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方,爺爺真在上面遇到過奇人嗎?

  理智而言,劉茂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回家,就當爺爺最後迷糊說了怪話。

  可是想想家裡由窮變富,好不容易有了今天。

  雖說今日所為太過冒險,但如果真能為子孫後代爭取到更好的將來,也不算吃虧。  躊躇片刻後,他還是咬牙抓起從山上垂落的粗大樹藤,向上攀爬。

  這一切,都被楚潯看在眼裡。

  劉茂的猶豫,是正常的,不足為奇,也無須責怪。

  但他能克服心中恐懼,為了給後代帶來更好的生活,選擇這次冒險,證明其心性還算可圈可點。起碼有膽量,有責任心。

  對楚潯來說,有這兩點,就足夠了。

  衛呦呦眨著眼睛,問道:「老爺,可要幫他?不然摔死了呦。」

  楚潯笑道:「你若想幫就幫,何必再來問我。」

  衛呦呦嘻嘻笑著,拉起孫竹朝著山邊跑去。

  劉茂雖也一直採藥,但家裡不太缺錢,這種活也就沒做太多。

  如今要爬陡峭的懸空山,剛上去不足百米,便感覺手腳發軟。

  頓時明白,體力已經耗的差不多了。

  低頭看去,下方儘是山石,無從落腳。  再往上看,距離下一處落腳點,還有最少兩三百米遠。

  他不禁心想:「今日恐怕要交代在這了……」

  這時候,上面垂落一根樹藤,如活物般將其腰間捆住。

  劉茂嚇的不行,拚命要掙扎。

  可樹藤極其堅韌,即便用柴刀都砍不斷。

  沒多久,便把他拽了上去。

  腳踩在實地上,劉茂依然驚魂未定。

  看到眼前兩道身影,下意識舉起柴刀。

  卻聽到脆生生的聲音傳入耳中:「救你一命,怎還對我舉刀吲,這樣不好呦。」

  不等劉茂反應過來,一道白影打在手上,疼的他痛呼出聲,柴刀落在地上。


  那道白影又將柴刀掃落山下,劉茂愕然看去,只見一個六七歲,扎著羊角辮,臉上有些許細細斑點的小丫頭,站在面前。而打落柴刀的,竟是一顆比人還要高大的竹蓀!

  此刻正歪著深褐色的腦袋,雖沒有五官口鼻,卻能清楚感受到它的警惕。  「妖,妖……」劉茂嚇的亡魂四冒,嘴裡苦澀至極。

  「吾命休矣……

  衛呦呦道:「這麼大的個子,怎比我的膽子還要小?孫竹雖是妖,又不吃人,它連好吃的胡麻麥餅都不吃呦。」「不吃。」孫竹發出聲音附和道。

  劉茂嚇的兩眼泛白,競直接暈了過去。

  衛呦呦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還是孫竹直接。

  用菌裙裹住劉茂的腿,將他拖了回去。

  劉茂被拖的後背和屁股火辣辣的,疼醒後睜開眼一看,見自己被巨大的竹蓀裹住腳拖走,頓時嚇的又暈了過去。不多時,孫竹將他拖到木屋前放下。

  楚潯看的哭笑不得,你們這是去救人,還是去嚇人的。

  衛呦呦跑去舀了水來,劉茂被澆了一頭一臉醒來。

  睜開眼下意識就要大叫,耳邊傳來聲音。

  「劉八粥讓你來此,便是為了讓我看看,他的孫子有多膽小麼。」

  劉茂聽的一怔,再仔細看去。  見木屋前站著一個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再聽對方所說的話,他立刻意識到,爺爺劉八粥沒有撒謊。這人人畏懼的懸空山上,競然真住著一位奇人!

  劉茂欣喜若狂,連忙跪下磕頭:「小人劉茂,拜見奇人。」

  楚潯道:「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爺爺臨終前,讓我來懸空山拜見您,說將來要繼續香火供奉,子子孫孫不斷。」

  楚潯當然知道劉八粥說過什麼,問這話,也不過為了方便之後的交流。

  便道:「既然如此,你便接替劉八粥。今後一個月來一回,保你劉家發家致富,子孫無憂。但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諾,讓木神廟香火鼎盛。」「若是違背諾言,即便我不找你,天命也不會放過你們。」

  劉茂連忙叩首應聲:「小人回去後,必定廣為傳播木神之名,令木神廟香火旺盛!」

  幾株寶藥落在劉茂身前,聲音傳來:「那便回去吧,記住,此間諸事,不得向他人透露。」等劉茂再擡頭時,愕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山下。

  只有身前的幾株寶藥,證明先前所見所聞,並非虛幻。

  擡頭看著陡峭至極,高聳入雲的懸空山。

  劉茂眼裡和心裡,滿是敬畏,又有十足的歡喜。

  爺爺沒有騙人!  來此一趟,果然為子孫後代尋來了富貴的手段!

  他再次叩首三回,然後將寶藥塞進懷裡,左右見無人,便快速離去。

  回到三水鎮後,劉家團圓,自然皆大歡喜。

  家裡人詢問劉茂究竟做什麼去了,劉茂只說自己循著爺爺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遭。

  其它的,閉口不言。

  見他拿出新的寶藥,家裡人驚愕之餘,又欣喜萬分。

  幾日後,劉家出錢,將木神廟翻新擴大。

  並四處傳播,以香火供奉木神,可得庇佑。

  在他孜孜不倦的宣傳下,又有許多人來了木神廟供奉香火。

  沒過多久,正在教衛呦呦和孫竹,何為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楚潯,心有所感。

  擡眼看去,只見神職信息已有變化。

  【水正2/300000:掌冬藏,司風水,遣淮水之靈】  【木正1/30000:掌春生,司草木,育草木精氣】

  【獲得神通:黃粱一夢,潛形匿影,望氣知機,枯木逢春(偽正神之位每年可施展二十七次神通),每年可隱藏剩餘時辰:4378(冊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進度:2/5(水正,木正)

  註:五正爭奪天命,可賜封座下

  符合天命,可得道術】

  水正和木正,競在同一時間獲得提升。

  水正本就有神職,如今得以晉升,已可遣淮水之靈,而非濟水。


  至於木正,則是木神廟經歷多年的香火供奉,剛剛出現神職位格。

  此外,除去原先的三種神通外,又多了一個枯木逢春的手段。

  楚潯看向身前木屋,心念一動。

  只見木屋下,競然生出了一條條根須。

  紮根山地之中,快速吸收營養,轉眼間,屋內屋外便長滿枝葉,翠綠如玉。  這樣的手段,和當年在松果村時催莊稼成熟,遍地開花截然不同。

  莊稼本就有根,只不過楚潯注入木精之氣,加快其成長速度。

  而如今的木屋,則是死物。

  卻在死後許多年,生出了新根。

  這是新生!

  換句話說,若楚潯找到了什麼珍貴藥草,哪怕其已經死去多年,也有本事令其重生,從而播種繁衍。「倒也是個不錯的手段,或許該讓黃石公找些丹藥之術,否則便浪費了這些手段。」楚潯想著。只是當下最重要的,不是新收集的木正位格,而是獲得晉升的水正。

  當年離開景國的時候,之所以讓張景珩先暫代城隍一職,是因為濟水水正位格,尚不足賜封閻羅。可是如今,楚潯眼前已可見十殿閻羅的身影。

  說明,他已經有資格賜封這個級別的香火神職了。

  「我出去一趟。」楚潯道。

  說罷,楚潯一步邁出,離開了懸空山。

  還在練字的孫竹,看向衛呦呦:「四師姐,老師這次出去,也是要殺不開眼的東西嗎?」

  衛呦呦想了想,道:「我看是去辦大事的。」  孫竹好奇問道:「什麼是大事?」

  「就是很大很大的事。」

  離開懸空山後,楚潯一步步走著。

  每一步,都有近三里之遙。

  這是靠之前業火灼身,祛除了身體雜質帶來的好處。

  若是沒有業火,他現在最多一步一里路。

  三倍的增長幅度,讓楚潯對業火愛不釋手。

  可惜金丹期的提升幅度,已經到頂了。

  就算再怎麼燒,也無濟於事。

  從懸空山越過雄鷹關,再一路走過漠北。

  期間,楚潯見到幾隻邪祀野神。

  考慮了一番,暫時不打算出手。  畢竟自己的香火值剛剛足夠,殺邪祀野神會被扣掉,實在有些浪費時間。

  等辦完了事,再殺也不遲。

  如此一路行過千里,進入吉霞關。

  再次回歸故土,楚潯並沒有太多的感受。

  數十年過去,吉霞關比從前更高大雄偉了。

  只因如今依然在為的女皇帝蕭疏影,十分警惕漠北馬族捲土重來。

  哪怕馬族這麼多年來,已經融入景國許多。

  但其中依然暗藏一些想要重拾馬族榮光的賊人。

  為了防範這一點,蕭疏影將幾處關卡,新城,都建的很雄偉,以重兵把守。

  且對鬧事的馬族,絕不姑息,有一個殺一個。

  同時又對願意融入景國,好生過日子的馬族,採取懷柔政策。

  各種手段齊出,如今的馬族已經安分許多。  誰要想鬧事,他們自己人都會先反對。

  出了吉霞關,楚潯又一路經由長明府,西昌府等地,最終來到了明珠府。

  青白蛟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大白天的便在松柳河中冒出頭。

  數十年過去,它的個頭又大了些,已經長到一百六十多丈。

  好在此處支流被它自行拓寬了許多,這才容得下如此龐大身軀。

  這麼久沒見面,青白蛟立刻湊上來親昵的蹭著。

  雖已是蛟龍,可它對楚潯的態度,仍和幼年時沒有區別。

  楚潯笑著拍拍青白蛟的腦袋,道:「此番前來,要去京都城辦事,順道看看你。這些年,辛苦你了。」有青白蛟代行水正權柄,救助百姓,才讓松柳水神廟的香火不斷。

  否則業火灼燒那麼多年,楚潯可不容易晉升。


  青白蛟親昵的蹭著他身子,吐出寬大的舌頭。

  不再是蟒蛇時分叉的信子,而是如牛舌一般厚實,只有最尖端,還隱約可見一點點叉尖。

  再次拍拍青白蛟的腦袋,楚潯正要離去,卻被咬住衣服。  心有所覺,扭頭看去,沒過多久,便見水面浪花四濺。

  而後,一頭堪比房屋大的老龜,托著牛車大小的金蟾,從松柳河冒出頭來。

  金蟾呱呱叫了幾聲,朝著楚潯跳過來。

  它的體型如此之大,幾乎快比得上青白蛟的腦袋了。

  老龜更是大的嚇人,且經歷上回的雷劫後,龜殼上的泥土已經融為一體。

  如今仍顯化出奇特的紋路,讓楚潯看的有些訝然。

  當即上前看了看,雖看不出太多名堂,但明顯能感覺的到,這裡面蘊含著奇異的天地之靈。或許過上無數年,將孕育出天地罕見的寶物。

  在此過程中,老龜也會因此受益。

  得天地之靈氣,所以才會長的這麼大。

  若再遇到先前的天雷,最少也能扛個十幾下。

  楚潯朝著松果村的方向看去,可惜烏鴉和禽畜們都已經搬走,距離太遠,不曾感應到。

  否則的話,它們也一定會來。  和三隻水生精怪相處片刻後,楚潯便離開了。

  周圍已經引來許多百姓圍觀,還有磕頭上香,大呼小叫的,數不勝數。

  再待下去,不知有多少人得來叩拜。

  青白蛟和老龜,金蟾,目送楚潯離開,許久後,才依依不捨的潛入水中。

  留下松柳河浪花滔滔,連綿不絕。

  不久後,楚潯來到京都城。

  如今的京都城,已經再度恢復往日的繁華,甚至更大,更壯觀。

  蕭疏影是個很大氣的性子,所以她在位,便把京都城擴建了一番,吸引天下行商之人往來買賣,居住。楚潯直奔京都城隍廟,城隍金身一震,張景珩的身影顯現出來。

  再次相見,張景珩自然高興的很。

  楚潯沒有太多時間寒暄,簡單聊了幾句,便問起正事。

  「你身邊現在有幾位可賜封的?」

  張景珩道:「除了宋啟正外,還有兩位武將,總計三人。」  楚潯想了下,道:「四個……少是少了點,但也湊合夠用。」

  「我欲賜封你們改換神職,你自然是十殿閻羅之一,宋啟正也可以。至於那兩位武將,你覺得同為閻羅好,還是降一等?」張景珩道:「自然同為閻羅好,至於魔下無人,日後再說也不遲。」

  楚潯點頭道:「也罷,那此次便先賜封四位閻羅。」

  「可要知會蕭疏影一聲?」張景珩問道:「即便賜封無須經由天綱奏請,但日後豎立神像,廣為傳播,還需要皇室出力。」楚潯深以為然,道:「那便等賜封后,我去見她。」

  張景珩便把其餘三位功德之人喚出,宋啟正自然不必多說,已經是老熟人。

  只是見到楚潯時,他有些愕然,總覺得好似在哪見過。

  楚潯笑道:「昔日豐谷城,宋解元曾訓斥我心氣不夠高。」

  宋啟正怔然,猛然記起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剛中解元,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

  如今再見楚潯,方知對方乃神仙人物,頓時覺得心中忐忑。

  楚潯道:「莫要多慮,此番前來,乃有大事需幾位來辦。」

  說著,他一手張開,四道金符憑空而現。  楚潯神情肅穆,聲如洪鐘。

  「天地不正,今欲匡扶天地,賜封四道天命。」

  「諸位可願領天命,化閻羅之身,執掌輪迴權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