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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十巫

2026-10-04 06:28:49 作者: 向少年

  第145章 十巫

  一年後,新的蠻族孩子降生。

  此時的蠻族,已被楚潯改為巫族。

  當這個新生命,被又瘦又矮的巫羅雙手高舉著跑來時,楚潯看的眼皮子都在抖。

  也只有常年與山林野獸相伴的巫族,才會如此對待新生幼兒了。

  來到楚潯面前,巫羅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將孩子舉到楚潯面前。

  身後巫咸、巫即、巫盼、巫彭等,均滿臉興奮的看來。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是神明見證下誕生的孩子,理應由神明給予賜福。

  楚潯雖對從前蠻族的文化並不熟悉,但類似的場景,迅速在腦海中湧現。

  伸出一根手指,明亮的火焰升騰,朝著幼兒的眉心按去。

  看似滾燙的烈焰,並未傷到孩子,只在其眉心留下一道長長的火紅色痕跡。

  楚潯施展望氣知機的神通看去,只見這孩子生機命火併不算強大,也無獨特的氣運可言。

  

  畢竟在遇到楚潯前,十個巫族還處於長期飢餓,營養不良的狀態。

  能活著已是不易,想要健健康康絕無可能。

  哪怕經過一年休養,生下來的孩子依然先天瘦弱。

  略一思索後,楚潯招來木精之氣,化作一根木杖,放在了孩子手中。

  這根木杖附帶的木精之氣,可以在長期陪伴下,緩慢提升其體質。

  衛呦呦跑過來,好奇的打量著孩子,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臉。

  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嚇的衛呦呦趕忙跑開。

  巫羅等人,欣喜不已,沖楚潯跪拜叩首,大呼著:「巫!巫!」

  楚潯擺擺手,他們這才抱著孩子歡天喜地離開。

  有了一個孩子,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沒過幾年,巫族的數量達到了十三人。

  經過數年教導,巫羅等人已經初步掌握了農耕技巧,不再需要楚潯費心費力去幫他們琢磨吃的。

  或是因為在山林待久了,他們對種藥反倒更得心應手。

  楚潯弄來的種子,幾乎全部發芽,有的已經收割了兩三茬。

  見草藥生長順利,楚潯便讓黃石公弄了些醫書來,好讓巫族學習。

  黃石公已經去過離山,和老烏鴉們見了一面。

  這位截教大師兄,如今已把世俗中的產業,交給了後代處理。

  自己全身心的去學習修仙,且成功築基,成為楚潯摩下第一個築基期的修仙者。

  看到巫族的時候,黃石公愣了片刻,然後對楚潯道:「夢中千年,聽說過巫族的名號,老師莫非以此為名?」

  楚潯不置可否,黃石公聽過的巫族,或許真的存在過。

  但是和這座山上的有沒有關係,就不清楚了。

  黃石公也沒有多想,把醫書帶來的同時,也將夢中得知的一些巫族手段一併告知。

  比如作筮,也就是用蓍草占卜吉凶。

  蓍草是一種並不算常見,但也稱不上珍貴的植物。

  一到兩尺高,長有互生葉,且葉片帶有鋸齒。

  花多,但是很小,還會結出瘦小的果實。

  這種東西,竟然也能拿來占卜,連楚潯都琢磨不明白。

  黃石公更是不清楚,他只在夢中聽說上古十巫中,巫咸最擅長此道。

  但這個世界,並沒有上古十巫的傳說,無從考證。

  楚潯便弄來了蓍草的種子,專門讓巫咸去負責種植,研究。

  至於他怎麼研究,又能研究出什麼來,就不管了。

  黃石公本想再送些糧食之類的來,但是被楚潯回絕了。

  巫族的人數太少,吃不了多少東西。

  只憑山上的農田,已經夠養活。

  至於等人多的時候該怎麼辦,想來也不是問題。

  一個種族在壯大的過程中,必然會伴隨著農業的擴張,這才符合自然規律。

  除了專門去負責蓍草的巫咸外,巫彭、巫真、巫即、巫抵開始研究起醫術。


  巫盼、巫姑、巫羅負責種植糧食,製作陶具等。

  而巫禮和巫謝,是十人中專門祭祀的。

  說通俗點,他們只負責伺候楚潯。

  每日的祭拜,嘰里呱啦一通誦念,從不落空。

  楚潯讓他們無需如此,奈何語言不通。

  巫族聽不懂,即便聽懂了,也未必會放棄。

  在他們的世界裡,楚潯就是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神明在側,怎能不祀神禮讚呢。

  時間久了,楚潯習慣下來,也就懶得再管。

  又過了幾年,巫族的數量再次增加了幾人。

  最早出生的孩子,已經有七八歲。

  每日拿著木杖,帶著其他幾個孩子漫山遍野的亂跑。

  或是從小就以木精之氣調養身體,讓他身體素質越來越好,跑的越來越快。

  連個頭,都比其他孩子高許多。

  如此一年又一年過去,荒山上的人氣逐漸多了起來。

  恰在此時,山上來了一位客人。

  背著破舊的包裹,年約二十歲,手裡拿著不知哪撿來的拐杖。

  他家幾代人,都喜歡四處遊歷,寫了很多遊記。

  聽人說,西荒的大山上,有吃人的蠻子。

  倒在祖父的記載中,見過關於蠻族的信息,但還沒親眼見過。

  所以他才會費盡心思,爬上這又高又陡,光禿禿沒什麼可看的荒山。

  然而入眼所見,荒山上竟然有一片茂密山林。

  還有阡陌交織的農田,以及在田中勞作的人。

  他看的很是驚訝,可未曾聽說這裡還有人種田。

  而且不光是種田,附近還可以看到幾大塊藥田。

  所種植的草藥,種類繁多,且生長極其旺盛。

  年輕人來到這裡,立刻受到了極大關注。

  所有人都抬眼看來,他們的目光充滿審視,且帶著敵意。

  還不等年輕人反應過來,便被巫羅幾人按住膀子。

  年輕人學過武道,天賦也還不錯,已有武夫六品的實力。

  想要掙扎,卻發現這幾人力量奇大,壓的他動彈不得。

  沒多久,便被按去了石屋前。

  正在石屋裡鑽研陣法的楚潯,被衛呦呦拽出來。

  見有人被押來,還不等發問,巫羅便跑過來手舞足蹈,哇啦哇啦的喊著。

  看到楚潯穿著打扮,與本國人相同,年輕人立刻明白,應是此人相助蠻族。

  當下心中不再慌亂,道:「我乃游書梁辭越,因好奇蠻族,特來此地拜訪,並無他意。」

  巫羅已經把年輕人的包裹奪了過來,在地上打開。

  裡面是一身換洗衣物,幾塊和石頭差不多硬的麵餅,還有兩小條肉乾,以及些許鹽巴。

  除此之外,便是幾本破破爛爛,顏色規格各不相同的紙本和筆墨。

  巫羅把東西都抱過來,楚潯隨手拿起一個泛黃的本子。

  無需翻看,見到封皮上的幾個字,便微微一怔。

  【梁無言遊記】

  這個名字,讓楚潯好似回到了百多年前。

  依稀記得包子鋪里,那個一身乾乾淨淨,為痴傻老父親擦屎擦尿,盡了孝道,卻被人嫌棄的年輕人。

  楚潯揮揮手,巫盼這才將年輕人放開。

  楚潯看向對方,問道:「你家祖籍在何處?」

  梁辭越回答道:「在本國明秀府,豐谷城。」

  楚潯聽的笑了起來,又問道:「那梁無言是你什麼人?」

  「乃在下祖父。」

  楚潯臉上的笑容更盛,從巫羅手裡把幾個本子都拿了過來,道:「你先在這住下,待我看了你們寫的什麼再說。」

  梁辭越本就沒打算離開,見楚潯態度還算和緩,心中更是安定下來。

  這時候,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蹦蹦跳跳來到他面前。


  歪著腦袋打量著梁辭越:「我知道你祖父呦。」

  她跟著衛亭殘魂去豐谷城的時候,梁無言尚未離開,也算有過一面之緣。

  後來又聽楚潯提起過這個人,只是沒再見過。

  梁辭越臉上露出些許自得,道:「祖父雖非大富大貴之人,但遊歷天下,也算小有名氣,你聽說過並不稀奇。」

  衛呦呦知道他沒聽懂,也沒打算解釋。

  伸手摸出一根蘿蔔纓,問道:「吃不?好吃呦。」

  梁辭越毫不猶豫接過來,遊歷天下,身無分文,全靠他人接濟。

  沒有接濟,便要風餐露宿。

  莫說蘿蔔纓,就算樹皮他都啃過。

  把蘿蔔纓放在嘴裡嚼了幾下,梁辭越露出驚訝的神情。

  這蘿蔔纓,竟意外的好吃!

  汁水發甜,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吃進肚子裡,只覺得渾身暖呼呼的,好似多了幾分力氣。

  忽然間,身上接連發出爆響。

  梁辭越臉色通紅,忍不住大喝出聲,揮動雙拳。

  只感覺揮拳速度和力氣都比從前厲害的多,當即明白,臨門一腳的武道,竟在此刻得到突破。

  他很清楚,自己雖有武道天賦,卻並非天才之列。

  按理說,還應再過一段時間才會突破的。

  這麼快,這麼突然,莫非與蘿蔔纓有關?

  衛呦呦看出了他的想法,笑嘻嘻的道:「沒有了呦。」

  梁辭越略覺得可惜,這麼好吃的東西,只吃上一口。

  也無從驗證自己的武道突破,是否和這東西有關。

  但他還是沖衛呦呦拱手,道:「多謝。」

  石屋裡,楚潯翻開了梁無言的遊記。

  只見第一頁寫著:「崇明十年,夏。」

  「遇到好心的少年,多給了銀錢。」

  「雖年少,卻老氣橫秋,總覺著不凡。」

  這一頁的紙張,規格不同,顯然是單獨裁下來,再編到一起的。

  隨後便是第二頁。

  【葬家父於城北,便往他方。】

  【行三日至清溪鎮,鎮人皆以種竹為業,屋舍覆竹瓦,道旁多筍乾。】

  【出鎮遇一老丈,鬚髮皆白卻步履輕盈,乃山中隱士,善辨百草、治跌打。見吾足傷,取葉敷之即愈。】

  【又行半月抵臨江渡,漁戶居多,渡頭一漁翁,年逾六旬,撒網無空返,善辨風向,遇狂風亦能穩渡得魚。】

  【過渡入西山,多獵戶,身強善射。】

  【夜宿山中破廟,忽聞窗外有低語聲,似女子啜泣,起身查看,卻空無一人,唯有階前濕痕,似有足跡,轉瞬即逝。】

  【行至南地,人居竹樓,食稻米漁產,男女裝束有別,月中會擊鼓唱山歌。】

  【遇一奇人能通獸語,常與猿猴相伴,呼哨即有猿猴送果。】

  種種經歷見聞,不一而足。

  楚潯看了許久,直至一整本遊記看完。

  梁無言一生中,行經七國。

  所見之事,多不勝數。

  之所以沒去更多地方,一方面是身體跟不上。

  另一方面,是途中遇到佳人,考慮到子嗣,不得不折返回來。

  而他的子嗣,後來也都遵循了這個傳統。

  有了孩子便出去遊歷,等年紀大走不動了,便回來把遊記交給下一代保存。

  到了梁辭越,已經傳承五代人。

  五本遊記,記載了十數個不同國家的風土人情。

  為了能走的更遠,家中子嗣還專門修行武道。

  身強力壯,才能不半途而廢。

  梁無言是從很遠地方來的,十八歲便已離家,如今二十三歲。

  五年時間,他走了數國,最終回到祖父梁無言的祖籍之地景國。

  楚潯看完所有遊記,對天下已有更多了解。


  且愈發明白,這座天下的大,恐怕要超出很多人想像。

  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看不完整個天下。

  唯有十數代人共同努力,方有一絲可能。

  看著最早那本,已經泛黃,但保存還算完好的梁無言遊記,楚潯緩緩吐出一口氣。

  本以為梁無言葬了生父後,便再難見面。

  沒想到,以這樣一個方式重新碰上了。

  楚潯拿著遊記出了石屋,已在這裡住了一天的梁辭越,正在看巫咸將幾片蓍草葉子疊在一起,用石頭壓著。

  再往旁邊擺上樹枝,獸骨,手裡攥著土,洋洋灑灑,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梁辭越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名堂。

  這時,身邊傳來聲音:「他在嘗試占卜。」

  梁辭越連忙回頭,見楚潯站在身後,便拱手行禮:「先生好。」

  隨即又問道:「這也能占卜出結果?」

  「不知道。」楚潯搖頭。

  巫咸已經嘗試過很多次,很多種辦法,至今似乎尚未找到方向。

  楚潯對占卜之事也不是很懂,只是黃石公送來了相關的典籍,便一邊研究,一邊把自己的心得體會偶爾和巫咸說一說。

  只是巫鹹的語言依然有大半停留在蠻族時期,一半聽得懂,一半聽不懂。

  哪些聽不懂,楚潯也不清楚,只能由他去了。

  「遊記還你。」楚潯道。

  梁辭越接過來,問道:「先生看的可還滿意?」

  「還不錯,只是過於凡俗。」楚潯道。

  梁辭越一怔,這話何意?

  楚潯笑了笑,沒有解釋,只問道:「可要去別處再看看?」

  梁辭越連忙點頭:「正想去看看他們做藥。」

  楚潯便邁開步子,在前面領路。

  梁辭越先前就想去,只是被巫彭,巫真等人趕了回來。

  這十個巫族,對外人充滿戒備和仇恨。

  不打他一頓已經算好了,又怎會容許他四處亂跑亂看。

  但有楚潯領路,巫族自然不會再為難。

  來到巫彭等人研究草藥的屋子,裡面各種藥材堆積,石台下燒著火,用陶罐蒸煮草藥o

  不同的是,藥草中還混有別的東西。

  梁辭越看到,一個孩子哭嚎著跑過來,腿上不知在哪磕去了一大塊肉,嘩嘩流血。

  巫真便從其中一個陶罐里,取出部分藥草,用嘴巴嚼碎了蓋在上面。

  然後又抓了混有野獸骨灰的泥巴,用藥汁和勻了蓋住藥草。

  梁辭越看的目瞪口呆,這樣治傷,不怕治死人麼?

  楚潯道:「他們有自己的理解,認為野獸的骨骼健壯。身上受傷時,藥草里混有野獸骨灰,便可吸收其中精華,變的和野獸一樣強壯。」

  「遇到一些難治的病,還會一邊念叨,一邊跳來跳去。」

  梁辭越聽的無話可說,這確實符合蠻族的傳承。

  但是聽楚潯的意思,好像這種治病方法還挺有用。

  最起碼到目前為止,尚未發現不好用的時候。

  就連楚潯自己都感到奇怪,如此兒戲的方式,竟然比山下醫師還有用。

  他特意找了受傷的家畜,野獸之類的嘗試過。

  同樣的傷,同樣的方式,自己治起來反倒讓病情更嚴重了。

  傷口不是被感染,就是擴大了範圍。

  直到有一天,楚潯在巫彭等人治病的時候,施展望氣知機神通。

  這才發現,他們救治的時候,身上的氣運竟然有一部分和自己連在了一起。

  隨著跳動,念誦,這部分氣運又和傷者牽連在了一起。

  等傷者恢復,氣運牽連便自動斷開。

  楚潯這才明白,之所以巫彭他們用起來有效,是因為借了自己的「勢」。

  他們對自己的信仰十分忠誠,以至於產生了類似香火願景的作用。

  只是不需要像香火神那樣,還得選擇願景絲帶去完成祈願。


  只需要完成他們自己的儀式,這一切便水到渠成。

  關鍵是楚潯自己並未付出什麼,也沒什麼特殊感覺。

  不得不說,這十個巫族,根據黃石公送來的東西,以及自己的教導,加上最初蠻族文化的傳承。

  一頓瞎鼓搗,似乎鼓搗什麼新東西出來。

  新到即便是楚潯,也只能默默觀察,嘗試理解。

  至於梁辭越,更是看不懂,也聽不懂。

  只覺得很神奇。

  此時的明珠府,松柳河地段。

  這裡修建了一座蛟龍廟,是完全以青白蛟作為具體形象。

  雖有些許出入,卻也相差不大。

  由於青白蛟時常現身,又幫當地百姓阻攔水災,所以信徒還是不少的。

  松柳河水下,一條數丈長的草魚,正偎在已經近二百丈的青白蛟身邊。

  蛟龍的氣息,緩緩滲透進它的身體,使其血脈和本體,都在潛移默化中得以進步。

  青白蛟更教他如何融合壬水精華,提前適應未來的水劫。

  蟒蛇化蛟,已經是千難萬難。

  草魚想要化蛟,更是難如登天。

  好歹龍蛇勉強能歸納在一起,一條魚,那就純粹是異類中的異類。

  何況它不會經歷化蛟這個過程,只能直接化龍,難度自然更大。

  但草魚還是很努力的在學,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師尊說的那樣,可以躍過龍門,化作真龍。

  離山里。

  老烏鴉化作人形,沖一堆禽畜,念誦著楚潯留下的修行法。

  這些已經有了氣候的精怪,不少都在近幾年得以化形。

  老烏鴉念了許久,才暫時停下。

  抬起頭,只見上空不知何時多了幾片雲霞。

  或是楚潯在此晉升五行道法的緣故,當年那片五彩雲團被衛呦呦硬生生拉下來扯碎。

  其中一部分得以保留,並未完全被楚潯吞噬。

  如今留在這裡多年,也未曾消散過。

  每逢老烏鴉念修行法,它們便會飄過來。

  老烏鴉抬頭看了會,目光微動,並未過多理會。

  懸空山上,孫竹端坐於山石下,也在教導眾多精怪修行。

  在他身旁,是盤膝的蕭疏影。

  飛金劍放置在腿上,雙目緊閉,身上的氣息不斷攀升。

  她的天賦本就不錯,由武轉道,也算有底子。

  如今已經是練氣四層,速度絲毫不慢。

  片刻後,孫竹講完今天的道。

  眾多截教精怪,沖他躬身行禮:「多謝師兄傳道。」

  孫竹看向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蕭疏影,問道:「師姐氣息有波動,可是有什麼不解之處?」

  蕭疏影搖頭,道:「只是在想,師尊何時回來。」

  自從楚潯前往烏孫國,斬殺鬼帝和土地公後,一別已有十幾二十年。

  黃石公先前來的時候,說師尊去了離山,將老烏鴉他們也納入截教名下,還立下離山的山門。

  隨即便去了西荒群山,正在教導一群巫族。

  巫族是什麼,蕭疏影沒聽說過,只記得那裡原本屬於蠻族。

  吳國皇帝的一把大火,聽說把蠻族燒滅族了,沒想到還有倖存者。

  至於楚潯為何要去教導這些蠻族倖存者,蕭疏影想不明白,只覺得師尊行事,必有深意。

  然而多年未見,心中難免想念的慌。

  終日在懸空山修行,又見不著楚潯,總覺得不自在。

  便對孫竹道:「我想出去走走,你看可否?」

  「師姐要去哪?」孫竹問道。

  蕭疏影已經想好了,這輩子幾乎什麼都見識過,唯獨沒見識過海。

  聽聞海之廣闊,無邊無際。

  所以,她想去海上看看。

  孫竹聽聞,便點頭道:「師姐若要去便去,只是莫要與人衝突,一切應小心謹慎。」


  蕭疏影站起身來,手持飛金劍,神情略帶一絲傲然。

  「我武道乃先天宗師,修仙亦有練氣層次,天下之大,皆可去。」

  「師尊開創截教,我又豈能在此碌碌無為。」

  「聽聞海上亦有百姓,此去說不定能為截教開闢新道場,廣傳於眾。」

  孫竹見狀,便不再多言。

  他生性謹慎,沒蕭疏影這麼大的抱負。

  能在懸空山代師傳道,已是不錯的日子。

  這時,一隻精怪,過來道:「師姐此去路途遙遠,我願盡一份力。」

  說罷,他化出原形。

  竟是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又被稱作山君。

  虎嘯震盪山林,威勢化作一柄白色如意,落在了蕭疏影手裡。

  這是他此生修行,積攢的虎威。

  若打出去,便能震盪敵人頭腦。

  蕭疏影笑著接在手裡:「多謝師弟。」

  而後將白色如意收下,持著飛金劍離開了懸空山。

  一路穿過雄鷹關,吉霞關,再經過長明府等地,來到了明珠府。

  於松柳河,見了青白蛟。

  聽聞蕭疏影要去海上看一看,青白蛟晃動粗大的蛟尾,道:「他日我若化龍,必定也要去海上。師姐帶我真意,先走一趟。」

  說罷,他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聲。

  一道蛟龍真意落下,與蕭疏影懷中的虎威如意意外的融在了一起。

  一條蛟龍,一頭猛虎,彼此糾纏,使得這如意金光與白光閃動,愈發靈動起來。

  蕭疏影看的欣喜,道:「有了這柄如意,此行又多幾分底氣。」

  而後,她去了一趟京都城。

  蕭知珩已經故去,如今景國皇帝,名叫蕭長歌。

  不過也已經老邁,估摸著用不了幾年,便又要換一位皇帝了。

  蕭長歌仍然延續上一代皇帝的政策,景國如今正是興盛之時。

  蕭疏影見此,沒有打擾。

  她已脫離凡俗,所接觸的人和物,皆非凡間。

  過往種種,已是雲煙飄散。

  對景國,她已盡心盡力,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事。

  今後,便是後代子孫所為。

  管不了,也不願再管。

  當即離開京都城,朝著傳說中大海的方向而去。

  眨眼間,便是二十年過去。

  西荒群山上,巫族的數量已經翻了接近十倍,快有百人之多了。

  山上新蓋了許多石屋,農田,藥田也都翻了很多倍。

  其中一座石屋裡,楚潯看著巫咸,問道:「要下暴雨?」

  巫咸在地上畫了很多個點,又將水捧來示意。

  聽楚潯說,他便用力點頭。

  四十年的時間,巫咸已經顯出幾分老態。

  他一直在研究蓍草占卜的事情,沒想到,還真研究出東西來了。

  時至如今,已經能預測風雨,準確率相當高。

  楚潯點點頭,便讓巫族去把糧食都收好,免得暴雨來了受損失。

  雖能以道法免除這些麻煩,可楚潯依然遵循最初的想法。

  讓巫族學會生存之道,而非總依靠他個人的力量護持。

  沒過多久,天空中陰雲密布,雷聲陣陣。

  轉瞬間,暴雨傾盆。

  衛呦呦坐在屋內石凳上,晃著兩條腿。

  一邊啃著巫姑做的麥餅,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麼。

  楚潯走過去看了眼,見衛呦呦在畫地圖。

  把景國周邊,都標註了出來。

  「畫這做什麼?」楚潯問道。

  「好找姻緣石啊。」衛呦呦理所當然的道。

  她還沒忘這件事。

  梁辭越在十多年前,便已告辭離開。

  他在西荒群山待了好幾年,記載了很多關於巫族的事情。


  比如:【有靈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生死,百藥愛在。】

  又有記載:【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有兩黃獸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

  諸如此類等等。

  衛呦呦用三根蘿蔔纓,拜託他幫自己找姻緣石的下落。

  並承諾如果找的到,就再給他十根!

  對衛呦呦來說,這已經是相當重的承諾了。

  但在外人看來,或許如同兒戲一般。

  可梁辭越很認真的答應下來,表示就算自己找不到,也一定會讓子孫繼續找,總有一天能找到的。

  到時候,便會給衛呦呦寫信告知。

  另外,他每隔一段時間,會把自己走過的地方寫信說一聲。

  如此一來,將來就不用再去這些地方重複找了。

  衛呦呦便根據他的信和遊記內容畫地圖,一一標註。

  楚潯沒有打擾,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

  自己如此,衛呦呦亦是如此。

  梁辭越更是如此。

  大雨不斷落下,巫禮和巫謝冒著雨出來,對著石屋照舊祭拜。

  他們的虔誠,從不會因天氣而改變。

  楚潯看著兩個巫族祭拜,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感覺。

  自己和這個族群,已經產生了不可動搖的特殊關係。

  原本來到這裡,是要讓巫族發展壯大,以此獲得一種神職位格。

  但如今卻覺得,自己或許不但能得到位格,還會得到比位格更厲害的東西。

  可那東西是什麼,楚潯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巫族的祭拜,和傳統的香火祭祀有很大不同。

  百姓的香火祭祀,是一種供養方式,幫助香火神長存於世。

  而巫族的祭拜,卻像在用他們自己的力量和信仰,創造新的東西。

  即便沒有神,他們也能自己硬生生拜出一尊神來。

  想到這的時候,楚潯忽然想到了上古仙神。

  那些上古仙神,是否就是這樣產生的?

  從無到有,因信仰而生,因信仰而滅。

  如此一想,楚潯不禁神情略顯古怪。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要成為和上古仙神相等的存在了?

  他嘴角輕翹,默念道:「好像有點意思。」

  加入你,再打死你,然後取代你。

  衛呦呦轉頭看過來,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老爺在笑啥呦?」

  如此又過了幾年,山下的人,終於發現山上有點不對勁了。

  從前的荒山,越來越茂密,還時常看到有人走動。

  就連野獸,都開始往這裡遷徙。

  有膽大的靠近過,說那裡一陣陣香氣,似乎有什麼寶貝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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