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潯聽的微微挑眉,海外的那位道人,與衛呦呦的關聯,他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
嚴格來說,這是衛呦呦的機緣,並無壞處。
前提是,衛呦呦自己願意去。
見孫竹滿臉擔心,楚潯道:「無須多慮,待我看上一看。」
說罷,楚潯目露神光,向著山下掃去。
這是從巫族和香火神體系中學會的手段,截教雖無香火,但本質上類似。
凡是加入截教的弟子,都會對他這個教主極其尊崇。
因此,楚潯可以反向感知到這些弟子的狀況。
甚至以他們為載體,洞察周圍的一切。
目光掃去,楚潯很快就看到了衛呦呦。
頓時一怔,衛呦呦並未去海外,而是在地府。
奈河橋旁,衛呦呦站在姻緣石下。
每一個經過此處的魂魄,都會被她拉來照映三生三世。
只是過去這麼多年,並未找到衛亭夫婦的魂魄。
天下那麼大,前來輪迴的魂魄多不勝數。
不光是人,還有各類牲畜。
他們或許前幾世是人,只是做了太多壞事,才墮入畜生道。
如此多的魂魄,讓衛呦呦很是疲憊。
每一個魂魄照完後,還得餵他們喝迷魂湯。
地府的人手雖多,卻沒有多少能來幫衛呦呦的。
只有那幾個精怪,一直在幫忙煮迷魂湯。
否則只靠衛呦呦一人,早就累死了。
楚潯看向姻緣石,三丈高的石頭,似乎並無太多奇異。
卻能超出天綱的限制,照見他人前世今生。
看著衛呦呦忙忙碌碌,楚潯並沒有要把她喊回來的打算。
這丫頭在地府里的地位,似乎有點……
「孟婆?」楚潯失笑。
如果衛呦呦真是孟婆的話,將來可就做不成那位道人的鹿童了。
略一思索後,楚潯傳音給張景珩等人。
命他們保護好衛呦呦,若她要外出,務必告知自己一聲。
張景珩自然一口答應。
而後,楚潯又看向了另一處極遠之地。
這麼多年過去,黃籍帶領的斗部,和雷部正神的戰鬥依然在持續。
從最開始的落入下風,到如今已經占據了一點點勝勢。
根本原因在於,斗部本就是為戰鬥而生。
越打越強,且戰鬥的越激烈,他們的實力就越高。
以至於打了這麼多年,黃籍的修為已經達到相當於金丹期巔峰,幾乎就要和楚潯差不多了。準確的說,單論近身戰鬥的能力,他比楚潯還要強些。
只不過由於是被賜封,實力受到了限制。
永遠不可能真正超過楚潯的修為。
反觀雷部,他們本身對世間百姓的威懾,大於功德。
所以百姓們通常對雷部的香火供奉,不是特別多,甚至是局限於部分人才會去供奉這些雷神。此消彼長之下,斗部才能逐漸占據上風。
那位雷部主官,似乎在忌憚什麼,始終沒有出手。
楚潯也在遙望隱藏在雷雲中的龐大身影,目光微冷。
自己的四把法劍,已經將漠北大地盡數煉化。
雖然尚未形成完整的劍陣陣圖,但法劍本身的力量,已得到進一步強化。
配上紫府期的修為,倘若那位雷部主官真要出手。
楚潯有自信靠著四把法劍,加上半成品的陣圖,將其斬殺!
再往其他幾處看去,先前賜封的各部,九耀,星君等。
也都在和正神的爭鬥中,打的有來有回。
雖不像斗部這麼兇狠,卻也不是尋常正神能對付的。
已有許多王朝的正神,被滅掉,取而代之。
那些上古先賢,個頂個的聰明,知道柿子先撿軟的捏。
先把小國的正神殺乾淨,再集中力量去對付更大的國家。
天綱的思維太固定,哪怕麾下正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也未曾親自出手過。
不知是覺得這些「邪祀野神」不值一提,還是因為其它。
「天綱是否能親自出手?」這是楚潯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答案介於兩可之間,令人捉摸不透。
他知道,那位幫了自己的老道士,也在對付天綱,想要推翻這座腐朽的樓閣。
如果天綱真的不能出手,以老道士的實力,想必早就該得手了。
可他到如今也並未做太過分的事情,說明天綱即便不能像正神一樣戰鬥,卻也還是有令老道士都忌憚三分的手段。
楚潯緩緩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
隨後對孫竹道:「呦呦在地府找尋爹娘魂魄,短時間恐怕不會回來,但也無須擔憂。」
得知衛呦呦的下落,孫竹這才鬆了口氣,點頭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擾老師講道了。」
楚潯也不再多言,端坐於山石之上,向眾多弟子開始講道。
在心神小世界裡造物那麼多年,楚潯對於道法的理解,比先前深了何止一個層次。
他所講的道,並不難理解,很適合這些大多處於化形期的精怪去感悟。
就連一直在外修行的黃石公,也趕了回來,聆聽楚潯的講道。
此時的張友仁,已經離開懸空山,回到來時的寨子。
然而幾百年過去,這裡早已荒廢。
寨子在兩百年前,經歷了一場大火,燒死許多人。
倖存者不願再睹物思人,寧願離開這裡,重新找個地方生活。
唯有老一輩的,走不動路了,才會選擇留人。
之後百多年裡,還會有寨子的人回來祭拜。
但幾代人過去,回來祭拜的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整個寨子都徹底荒廢,已經淪為蛇蟲鼠蟻的聚集地。
一座座無人問津的墳頭,在這裡佇立。
張友仁走過去,卻看不到熟悉的人名。
他那個時代的人,早已死去,墳頭都在歲月流逝中被抹平了。
看著四處狼藉之地,張友仁嘆息一聲。
來之前,就已經想過是這種可能。
如今親眼看到,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感慨。
經歷了兩億多年的歲月,按理說早該心如止水。
但不知為何,來到這裡後,心境便不再平穩。
張友仁有些想不明白,總覺得自己在這裡,還有些事沒做。
略微思索後,他隨意選擇了一處地方坐下,閉上雙目,不再看其它。
與此同時,距離此處百多里外一處山谷中。
青綠色光華閃過,一個穿著青色衣裙的女童,從山谷里走出來。
身後跟著穿著幾個白色汗衫的矮小男子,幾個黃色汗衫的瘦高個男子,還有幾隻面色發黑,走起路來如老頭般駝著背的老者。
他們跟在女童身後走出山谷,問道:「靈珠姐,我們終於要回去了嗎?」
女童雖小,樣貌卻如精雕細琢的瓷娃娃般好看。
擡頭看向某個方向,她點頭道:「要回去了。」
那些漢子和老者,都紛紛露出欣喜的表情。
更有甚者,搓著手道:「不知道老爺現在可種別的了,實在想念的很!」
女童沒有多言,邁開步子,朝著某個方向行去。
她不是別人,正是許多年前飛到此處修行的靈珠草。
數百年過去,終於吸收了足夠多的靈氣,成為結丹期的大妖。
身後的漢子們,則是之前跟她來到此地的兔子,田鼠,黃鼠狼等。
如今也都成了化形期的大妖。
在山谷中修行那麼多年,他們對於松果村,想念的很,早就想回去了。
只是靈珠草很特殊,她能感應到外界的危險。
自己的存在,本不應該存在。
這些年裡,不知道多少道雷劫降下。
只是最近幾年,雷劫越來越弱,已經無法威脅到她,這才走出山谷。
松果村距離遙遠,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趕到的。
哪怕自己能飛,但靈珠草也沒有用這樣的手段。
心裡雖迫切想要見到那個人,可不知道為何,每每想到他,心裡又會覺得有些忐忑。
這麼多年過去,他可還活著?
離開的時候,他已是修行中人。
但數百年的時間,滄海桑田。
山谷里的生生死死,早已見識許多。
萬一他也死了呢?
「不,不會的!他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死!」
靈珠草定了定心神,臉蛋上的表情微微冷冽,道:「走!」
身後一群精怪,紛紛跟著她邁步,嘻嘻哈哈的,很是歡樂。
從山谷朝著松果村的方向行去,走了幾天幾夜,他們遠遠的看到了荒廢山寨。
曾經來過這裡,但那場大火後,就很少來了。
因為知道這裡的人,大多已經搬走,來也沒什麼意思。
可如今再來,卻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
靈珠草帶著一群精怪上前,看到寨子裡坐著一人。
身上並無修仙者的氣息,但間隔很遠,便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驚的隱晦氣息。
靈珠草很警覺的停下腳步,張友仁睜開眼睛看過來。
他的眼神,讓一眾精怪有點毛骨悚然。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好似藏著無盡歲月,宇宙星辰。
一眼望來,便感覺自己好似全身上下被看了個通透。
無論前世今生,都無法隱藏。
張友仁似乎真的看穿了靈珠草的來歷,沖她微微點頭示意。
靈珠草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但依然沒有要上前攀談的打算。
這次出來,唯一的目的就是回去見那個男人,其它的事情,能少則少。
因此,她也只是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便帶著一眾精怪繞路而行。
張友仁目視他們離去,沒有開口說話。
這些精怪身上,有著他熟悉的氣息,和【碧游宮】里那位很像。
也許過往是舊識。
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他再次閉上眼睛,等待冥冥中的契機到來。
離開了這座寨子,精怪們心裡才鬆了口氣。
身材矮小的兔子精,扯開白色汗衫,扇了扇風,問道:「靈珠姐,剛才那個人是誰?好嚇人啊!被他看一眼,感覺我像被架在火堆上要烤熟了一樣!」
靈珠草搖搖頭,道:「不知道是誰,但不好惹。」
可話說回來,也沒必要惹。
精怪們深以為然,確實沒必要惹。
繼續前行,一路經過了很多村鎮。
和從前來時的已經有很大不同,他們好奇的打量,偶爾也會嘗試著了解一下外面的變化。
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依然難改從前習性,總要去湊個熱鬧。
好在如今的外界,天綱麾下的正神都被滅了,他們走在安全的地方。
若換成幾百年前,這會不知道多少正神包過來,要將他們磨滅。
儘管如此,靈珠草依然會謹慎的避開有廟宇的地方。
在那些廟宇中,她能感知到仙神的氣息。
偶爾也會有仙神的氣息主動探過來,但並沒有惡意。
似乎只是單純看一看他們是誰,便又收了回去。
就這樣走了不知道多少里,過了不知多少天,才算進入景國境內。
再一路前行中,精怪們向路人詢問是否知道楚潯的名字。
然而已經無人知曉。
當年的楚潯,在景國大名鼎鼎。
鎮國大將軍,相國,乃至皇帝,都和他有很深的關係。
可過去這麼多年,哪還有人認識他。
精怪們越問,越覺得不開心。
老爺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沒人認識呢。
直至進入明秀府的地界,松果村已經依稀可見。
一眾精怪的心情,更加興奮,也更加忐忑。
松果村這些年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準確的說,已經沒有松果村了。
在許多年的發展里,早就晉升為縣,熱鬧的很。
靈珠草率先經過的,是松柳水神廟。
貫穿了整個松果縣的河流旁,廟宇聳立。
時隔多年,已經翻新了不知道多少次。
前來香火供奉的百姓有很多,但當他們走進廟裡,看到的卻不是沒有面容的神像。
而是一條盤起身子,威武不凡的青白蛟龍。
松柳水神的大名,許多人都知道。
但他們從未見過松柳水神的真容,反倒是明珠府的青白蛟,時常有人看到。
於是很多人便認為,所謂的松柳水神,定然是這頭青白蛟龍。
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將神像換掉了。
靈珠草看的皺起眉頭,她當然知道松柳水神是誰。
可這些百姓愚昧,不供奉真正的松柳水神,反倒供起一頭蛟龍?
看著那威武不凡的蛟龍神像,靈珠草輕哼出聲,直接揮手掃去。
鋒銳的氣息,將蛟龍神像斬成十七八塊。
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
不管這頭蛟龍是什麼來歷,占了不該占的位置,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