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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入城(為盟主鬧鬧闖闖加更7)

2026-09-19 17:03:16 作者: 孤獨麥客

  第483章 入城(為盟主鬧鬧闖闖加更7)

  後半夜,揚州城外鼓聲隆隆,動靜不斷。

  城內亦呼喊聲此起彼伏,仿佛失了火一般。

  揚州路治中張輯帶著兩名親信僕人,悄悄來到了南城。

  見城門處有兵士守御,他便死了心,折入黑暗中。悄悄避過一股四處遊蕩的兵士後其實他們是在巡邏,只不過這會軍紀渙散了罷了—張輯來到了一處城牆豁口。

  豁口有些年頭了,斷裂處滿是青苔,甚滑。張輯爬上去後,差點坐了一個屁股墩,幸好被僕人扶住了。

  悄悄擦了下額頭的汗,張輯看著豁口下方,微微有些猶豫。

  一名僕人會意,自己先跳了下去,然後與留在上面的另一人合作,把張輯接了下去。

  三人下城後,立刻發足狂奔,往西南方向而去。很自然地,他們立刻被在外巡視的邵軍兵卒拿獲,一路送到了大帳之前。

  「什麼事?」鐵牛撫刀柄,走了過來。

  「趙將軍,此人自稱是揚州治中,有軍情稟報。」靜海軍虞候呂七稟報導。

  是的,呂七現在升官了,乃靜海軍虞候。主要原因說出去有些尷尬,擴軍太快,沒有得力的人才,於是取消都一級虞候,改立軍虞候,掌斥候、門警、巡邏、軍紀。

  

  鐵牛走近一看,發現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頭大汗,面容憔悴。

  「哪裡人?」他問道。

  「益都路膠州人。」

  鐵牛微微一愣,追問道:「膠州張紳認識嗎?」

  張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家兄。」

  鐵牛眉頭一皺,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道:「你怎麼會在揚州?」

  「我考上了鄉貢進士,又經舉薦,到揚州路為官。去年本有機會當泰州知州,結果————」

  鐵牛也不打斷他,只靜靜聽著。說得越多,越容易辨別真假。

  只不過他聽到最後,發現沒什麼破綻。

  於是又問了問張紳家住膠州何處,張輯對答如流一其實鐵牛也不知道張家老宅具體在哪,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可知張紳表字?」他最後問道。

  「士行。」張輯說道:「我字士明,揚州城裡很多人認識我,斷不敢欺瞞。」

  「鐵牛,放他進來。」邵樹義在帳內說道:「截住他們的巡卒,賜棉布一匹。」

  鐵牛很快將張輯領了進去。

  邵樹義從榻上披衣而起,笑道:「坐下吧。君漏夜而來,必有教我之處。」

  張輯偷瞄了眼邵樹義,不過沒看清楚,很快又低下頭,道:「實有緊急軍情稟報。」

  邵樹義慢悠悠地坐到他對面,道:「說來聽聽。」

  張輯行了一禮,方才坐下,然後看著邵樹義,道:「玉樞虎兒吐華病重不能視事,揚州城內人心惶惶。鎮南王孛羅不花地位雖高,卻難以統馭遠道而來的客軍,龍翊衛傍晚先逃,怯薛緊隨其後,在下離城前,左右欽察衛欲鼓譟而走,鎮南王百般勸說,這會還沒結果。大元帥若遣一支精兵進城,當有斬獲。」

  邵樹義聽完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張公為何這般幫我?」

  張輯沉默片刻,道:「想活。」

  邵樹義聞言失笑,道:「我又不是屠夫,你怕什麼?不過,入夜後確實聽到了一些動靜。」

  揚州城東、東南側皆是大運河,雖不能說是緊貼城牆,但中間的距離確實不是很長。

  秦觀保部剛剛抵達城東紮營,聽到動靜後立刻報了上來。

  邵樹義的主力屯於揚州城南,與城牆之間還跟著大運河及多條護城河。

  說難聽點,揚州其實就城南一部分地區適合屯駐大軍,城西有沼澤湖盪,城東有大運河,城北則有保障湖,要不然宋末元初那會如何能被元軍圍困十六個月而不破——若城內糧草充足,城防設施完善,軍士用心守御,揚州城真的不好打。

  「給我說說城內情況吧。」邵樹義一邊招呼鐵牛端來茶水,一邊說道。

  張輯道了聲謝,然後說道:「揚州三城其實是在唐羅城之上建立起來的————」

  通過張輯的介紹,邵樹義粗粗了解了城內的布局。


  簡單來說,這會揚州三城其實比唐代揚州城(廣陵)要小很多。

  像西北方蜀岡上的寶祐城,在唐代是節度使居住的牙城,與夾城、宋大城以及城外的一大片湖盪、田野、民宅、空地同被城牆圈了起來,合為廣陵城。

  當時的城內,甚至還有騎兵訓練場地。

  楊行密留給長子楊渥的「護身符」、三千東院馬軍就駐紮在城內,只不過楊渥沒點逼數,為了修建馬球場,把這支部隊調到了城外,最終讓徐溫、張顥帶著一二百人兵變成功。

  而今的揚州城內,自然沒有牙城之說。只不過鎮南王府利用一段城牆改建,較為寬廣、堅固,算是縮微版牙城、子城。

  張輯說這個地方最為緊要,因為鎮南王的直屬部隊就屯駐在裡面而今尚有弩兵、

  探馬赤軍、蒙古騎軍各一部,加起來兩千人上下。

  至於城內其他地方,則有左右欽察衛、海口侍衛、後衛、高郵萬戶府一部,加起來約萬人。

  「真滁萬戶府呢?」邵樹義問道。

  「已在城外潰散了,連帶著徵集過來的巡檢司弓手、民壯。」張輯答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怪不得那麼容易崩潰。

  「就這些了?」他問道。

  「就這些了。」張輯說道:「大元帥若快,當能截住一部分人,他們很可能就要逃了。」

  「正月已過兩旬,就沒好好整頓嗎?」邵樹義奇道。

  「從正旦到這會,天天吵架,諸將就沒幾個想死守揚州。」張輯苦笑道:「大元帥若不來,他們就待在揚州,畢竟這裡有糧食。若來了,自然不肯賣命,說走就走。說到底,還是淮東連戰連敗,人心散了。」

  邵樹義唔了一聲,坐在那裡靜靜思考著。

  張輯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他可是沒有退路了,萬一明天揚州城內發現他不見了,定然要仔細搜尋,到時候可不好解釋。萬一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把他家抄了,那可真是欲哭無淚。

  邵樹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張公乃君子,定然不會騙我,這就派兵入城。」

  當然,騙他也沒關係,派一部雜牌軍進入而已,多大點事,這點兵力和士氣上的損失,這會的他承擔得起。

  ******

  寅時,義勇都謝長部自城南、保義都秦觀保部自城東,各自找尋城牆破口入城。

  謝長部還算順當,很快就進去了,只遇到了輕微的阻攔。

  秦觀保部卻遇到了一點麻煩,因為左欽察衛兩千兵馬忽然出城,與他們迎頭撞在一起。

  偏偏今晚天氣不太好,雙方又都打著悄悄進城/出城的主意,未張火把,於是一場混戰在所難免。

  剛打一會,右欽察衛接踵而至,三部五千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瞎打一通,也不知道打的誰,亂得令人啼笑皆非。

  動靜如此之大,城內各部自然知道了左右欽察衛出逃的事情。海口侍衛正緊急增援而

  來,準備堵截尋著豁口入內的謝長部呢,聞訊立刻後撤,向西門方向而去,準備利用城外複雜的地形甩脫可能的追兵,逃出生天。

  後衛軍最慘。他們剛剛輪換下來,正在休息呢,聞訊大嘩。匆忙之下,很多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直接就竄出了營門,為揚州城更增添了一分混亂。

  高郵萬戶府的駐地離鎮南王府最近。

  關鍵時刻,王傅伯顏帶著王府侍衛截住了一股人馬,將其拉進了王府之內,合計五百來人,隨後便緊閉大門,派人上城頭值守,以免混亂蔓延過來。

  總之,到了這個地步,大家也是各顧各的了,再沒什麼同袍情誼可講。深究起來,本就互不統屬,來源雜亂,誰跟你是一夥的啊?今日爆發的這場混亂,不過是淮東戰場慘敗的延續罷了,玉樞虎兒吐華不能振作,鎮南王亦無法收攏軍心,那就只能散夥了。

  義勇都都頭謝長也算是開了眼,更是差點被波及,於是立刻收攏部伍,屯駐於太平橋一帶,並不前進,只不斷敲鑼打鼓,鼓譟吶喊,偶爾作勢衝殺,給爭相出逃的元軍施加點壓力。

  整場混亂持續了半夜方休。

  至二十六日天明,城內元軍大部散走,唯城周三里余的鎮南王府內尚有約兩千五百兵卒,看樣子準備負隅頑抗。

  邵樹義遣人招降,回應他的只有箭矢。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正好給新整編的十五都雜牌及高郵新兵練練手。

  不經歷血火,如何能進步?

  至於他本人,則將指揮機構移到了揚州城內,第一時間張貼安民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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