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任免
邵樹義並沒有打算殺玉樞虎兒吐華,因為他還有價值,興許是一件可以拿來討價還價的工具。
下一階段的重心,已經不是在江北繼續攻城略地了,而是取得一塊豐厚的錢糧基地,建立起正規的制度,收取賦稅當然,戰爭時期肯定會時不時加派的。
正月最後一天,派出去追擊敵軍的部隊陸陸續續返回。
最先回來的是北路軍,殺敵三百,俘獲千人;接著是南路,殺二百,俘九百人;當天晚些時候,中路軍也回來了,殺二百,俘千人。
二月初一,六合縣義民陶惟忠糾集數百人,驅逐縣官,舉旗歸附。邵樹義令孟小滿率剛剛休整完畢的鎮海軍第三、四都(尚餘一千六百人)進占六合,穩定當地局勢,並伺機招誘豪強起事。
殘餘元軍潰散到了滁州,與真州萬戶府剩下的人馬匯合,計有步騎五千人上下,進取無望,只能苟延殘喘。
淮西地區的元軍亦大為震驚。
離他們最近的是「滁州萬戶府」(鎮守無為)、「壽春萬戶府」(鎮守和州)、「蒙古漢軍萬戶府」(鎮守廬州,一軍皆党項),緊張無比地動員了起來。
錢糧該補發的補發,器械該修理的修理,軍紀該整肅的整肅,並提高操練頻次,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不過也僅止於此了。在上頭沒下令的時候,他們根本不願意離開駐地,主動進討。
宙此也哥以著出,經厲予淮東之戰後,元葷客部已經不宵覺拖降低子宵己的姿態,艷邵樹義的勢力當做一個強勁對手認真對待了。
像玉樞虎兒吐華帶著幾萬人,往水網密布之地猛撲而來的魯莽舉動不會太多見了。
到這裡,淮東戰役差不多算是結束了。邵樹義取得了殺敵逾萬、俘兩萬的輝煌戰績,己方不算雜牌部隊,則戰死水陸兵士近五千人,損失艦船六艘。
之所以說「差不多」結束,而不說完全結束,主要原因便是連攻五六天了,鎮南王府所在的小城依然沒能拿下。
二月初二,邵樹義親自抵達鎮南王府外督戰。
他本打算登上斜對面的酒樓觀戰,不過為諸將勸阻,因為王府內有不少弩兵,擔心出事到了這個地步,生死已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了,別人比他更操心。
到最後,好說歹說之下,秘密進入了稍遠處的一間解鋪,登高望遠,下視戰場。
之所以難打,大概和只能從南、西兩側進攻有關。
東面、北面是城牆,城外要麼是保障湖水系,要麼是池塘樹林,南側、西側則在城內,邵伯整頓完畢的諸部雜牌輪番上陣,攻得熱火朝天。
「那個是誰的部隊,怎麼吵起來了?」邵樹義指了指城西數百名正在蟻附而上的兵士,問道。
「大帥,那便是謝長的義勇都了。」梁泰側著身子,從窗戶旁邊瞄了一眼,道。
「就是與盟兄爭吵之人?」
「正是。」
「果然打得不怎麼樣。」邵樹義說道:「看來大吵一通後,士氣有些不振。」
前番在邵伯整編,二十六都合併為十五都,謝長和他把兄弟張敬的部隊就合併在一起,因謝長兵多,便由他出任都頭。
前天,因為攻打王府傷損過大,謝、張二人大吵一通,不歡而散。
今日下午又輪到他們上陣了,折損超過三分之一的謝部明顯氣氛不對,打得有氣無力,連城頭都沒摸到,就亂糟糟地潰退了。
不遠處響起了齊整的腳步聲,吳上元帶著百名黃甲軍鐵鎧武士上前,將跑得最快的十幾人逮住,當場按在地上,手起刀落,血流滿地。
潰兵們站在原地,嚇得噤若寒蟬。
張敬則滿面怒容,因為被斬的絕大多數都是他的人。
「吳將軍。」他行了一禮,不滿道:「六天來,我部已經第三次攻城了,折損實在太大,攻不動了。這般下去,義勇都還能剩幾個人?」
吳上元充耳不聞,只令他們整隊離開,將地方騰給下一波人。
張敬還待再說些什麼,卻被手下人輕拉了一把,最終憤憤不平地走了。
謝長看看張敬的背影,又看看吳上元,哂然一笑,道:「我這義兄以為還是在鄉間爭鬥呢,不懂這是戰場亡命搏殺。」
吳上元板著臉,道:「謝都將,你部是不是還打算再攻一次?」
謝長嚇了一跳,連忙說道:「這就走,這就走。」
很快,義勇都六百餘人快速整隊離開,前往不遠處的軍營暫歇。
一支人數超過八百的高郵新兵接替了他們的出發陣地,待鼓聲響起之後,扛著長梯展開了新一輪的攻勢。
城南那邊,忽然飛出幾枚石彈,有的彈道過高,越城而過,有的彈道過低,砸在了牆體上。
只有兩枚成功落在了城內,一枚砸在街道上,嚇得坐在兩邊休息的元兵面色發白;一枚落在了王府花園內,砸壞了一片名貴花草。
與石彈同時出發的,還有彰義都董旺剛部七百餘人。
雙方同時從兩個方向發起攻勢,不算十分勇猛,但也不算敷衍,高郵新兵甚至登上了城頭,與元兵廝殺了十數息,這才潰敗下來。
「六天來第四次站上城頭。」梁泰看向邵樹義說道:「今天便有兩次。」
邵樹義微微頷首。
其實他一度有點擔心像當年劉裕攻廣固城一樣,明明野戰已經擊潰南燕主力了,外城又很快攻破,最後攻打內城時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前後打了快一年才破城。
城越大越容易打,小而堅的最難搞。
他可沒太多時間在揚州耗著,料理完這邊的事情,他就要整軍南下,解江陰之圍。
如今看來,元軍終究沒有南燕那麼頑強。這才攻城六天,他們就有點吃不消了,照這麼發展下去,破城已不遠矣。
就在城西換了忠義都的泰州兵上陣猛攻時,掌書記王逢拿著一疊委任狀遞了過來,給邵樹義過目。
邵樹義接過一看,覺得沒什麼問題後,便簽字用印。
其實都是有關地方官員任免及行政區劃調整的。
高郵府方面,葛大吉任府尹,孟朝東任高郵縣令,梁應發任寶應縣令,董元善任興化縣令;
淮安府(路改府)方面,嵇乾出任府尹,楊進任山陽縣令,陳悅任清河縣令,山陽趙氏的趙華鳳任鹽城縣令;
揚州府方面,洪澤董氏的董釗會收到一份通州知州的委任,看他接不接了。
靜海縣令給了在福山戰死的孫員外之子孫孚。
泰州知州給了潘德懋,但他以年事已高、身體不好為由婉拒,於是給了崇明葉世堅同樣看他接不接了。
海陵縣令則給了潘德懋二子潘元紹,聊作補償。
柳真如調來當江都縣令,楊循常任如皋縣令,錢度任泰興縣令,范庭任揚子縣令,海門縣令仍暫由韓匡親領。
崇明州知州是馬馱沙高建。
真州鎮將史大同兼領知州。
邵樹義將這些一一蓋章完畢後,將最後一份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
這份是他親筆擬寫的,讓原漕府江陰常熟所司吏鄭范擔任揚州府尹。內容也與格式化的公函不同,言辭懇切,情義滿滿。
邵樹義在江北滿打滿算也就十五散州、縣的地盤,其中九個在揚州,而且還是最富庶、人口最多、交通最便利的九個縣越往北越窮,人口越少,水患越大。
將揚州交給鄭范管,可能不一定有那個能力,他本人的志向也不在於此,但姿態是要擺出來的。
邵賊這人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
這個揚州府尹,鄭義方是當得當,不當也得當,想必他心裡多多少少應該也有點數。
將這些委任書悉數批覆後,便著信使拿走。
隨後,邵樹義又看向王逢,問道:「原吉,可有知交好友願來大元帥府任職?」
王逢躬身行了一禮,道:「或許有一些。」
邵樹義玩味地笑道:「原吉,我記得六七月問過你一次,當時你說沒有。」
王逢面現尷尬之色,只說道:「今時不同往日。大帥坐擁淮東三府十五州縣,又大破元軍,乃梟雄也。此時我邀友人前來,便不算害了他們。」
邵樹義搖頭失笑道:「這是實話。行了,速速拉人過來,地方大了,官位空缺甚多我也不想盡用舊元官吏、本地豪紳,正缺人呢,來了就有官做。」
「是。」王逢行禮告退。
邵樹義站起身,再度把目光投向鎮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