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紅蓮現真身,師姐踏雪來
「你在跟我講笑話嗎?」
姜暮愕然,指著跪在地上的朱萇,「他?你確定?」
紅蓮盈盈一笑,皓腕輕抬,朱萇頓時軟倒在了地上,昏死過去。
緊接著,一朵紅色血蓮從地下冒出。
蓮瓣向上合攏,如一隻棺材般將他包裹在裡面。
紅蓮眉眼含笑:「姜大人覺得,奴家有必要跟你開這種玩笑嗎?」
姜暮沉默了。
他盯著合攏的蓮棺,搖頭道:「我不理解,朱萇若真是你們教主的私生子,為何會被當成暗樁安插在我們斬魔司?
以他那點修為,就不怕哪天斬妖時,一個不慎被人給宰了?」
「這其中的內情嘛。」
紅蓮抬起一根纖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眼波流轉,「就不足以外人道也。」
媚態橫生的魔婦又說道:「當然,私生子」這三個字,以姜大人的聰慧,想來也品出些滋味了。
總之,人奴家便帶走了。
下次再見面,姜大人無需對他留情。因為到那時候,他的身份可就跟你們不同了,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了你們。」
紅蓮長袖一拂,那朵蓮棺憑空升起。
姜暮挑眉道:「來都來了,這麼好的機會就不打算順手把我殺了?之前幾次你可沒打算讓我活著啊。尤其這一次,你都現出了真容。」
這話倒是不假。
因為之前他與紅蓮打交道,對方要麼只聞其聲,要麼借體現身。
像今天這種近距離直視本體,還是第一次。
「奴家也想啊。」
紅蓮輕撫胸口,悠悠嘆了口氣,眉眼間漾著一抹嬌嗔:「只可惜這良宵苦短,偏偏有不解風情的惡人上門。」
姜暮心下一動,扭頭望向門口。
卻見門外,不知何時立著一道修長出塵的高挑倩影。
黑白道袍隨風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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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黑一白兩尾陰陽魚徐徐流轉,將朦朧的月華暈出空靈澄澈的玄門清輝。
自有一股凌駕紅塵的氣度。
「墨掌門?」
姜暮神色訝然,隨即心下大定,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有救星。
畢竟紅蓮這妖婦的修為深不可測,與他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真要動起手來,他除了躺屍,沒別的辦法。
「墨掌門能否拿下這妖婦?」
姜暮問道。
墨懷素眉眼疏淡,一雙秋水長眸靜靜盯著紅蓮,也不開口。
「她不敢的。」
紅蓮咯咯一笑,「來沄州城就是為了姜朝夕的傳承機緣,真要拼出了傷,就得不償失了。」
言罷,她帶著蓮棺掀翻屋頂,破屋而出。
然而下一刻,墨懷素的倩影從原地消失,擋在了紅蓮面前。
只見她腳下踩著一副太極陰陽圖,黑白二氣如溪流般迴環往復。
「留下吧。」
女人揮動手中拂塵,左右橫掃。
懸於她身後的黑白雙魚糾纏著朝紅蓮衝去,一黑一白,如兩道長虹,光影拉扯間,漸漸凝鑄成一柄雙色巨劍。
氣象浩瀚,勢不可擋!
「墨掌門就這麼好客嗎?非要把人家留下來作客?」
紅蓮沒料到墨懷素竟然敢出手。
她美目頓時殺氣沸騰,嬌軀凌空懸停,雙手結印。
「千傘羅天!」
剎那間,上空的雲幕變得緋紅,虛空中憑空出現了成千上萬柄紅傘。
每一把傘都在旋轉,篩瀉下細碎的光雨。
緊接著,萬千紅傘匯聚成滔滔血河,迎著黑白道劍撞去。劍鋒銳不可擋,將紅傘一層層戳破,像是被竹籤穿起的糖葫蘆。
紅蓮法印再變。
剩下的數千柄紅傘立即歸於一處,變成了一柄擎天遮日的巨傘,自上而下,將黑白雙劍直接兜入傘蓋里,碾成了煙霧。
「凝。」
墨懷素神色淡然,素手如摘星攬月般在胸前結了一道【太極玄清印】。
一瞬之間,天地俱靜,萬物無聲。
呼嘯的夜風停滯,落葉懸在半空,烏雲停下,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然後天地間的顏色開始褪去。
無論是房屋,還是月色雲影,區域內的任何物體全都變成了黑白兩色,像是被拉入了
一副濃淡相宜的水墨畫卷中。
屋檐是墨線,雲是淡煙,月是一點留白。
美輪美奐。
畫卷正中,墨懷素踏空而立。
她朱唇輕啟,吐出真言:「玄牝吐華,混茫孕炁。無形而摧,有形而斃。」
天穹上雲濤開始翻滾,迅速凝成了黑白兩色,變成了一柄比方才大了數百倍的混沌巨劍,從蒼穹深處緩緩探出劍尖————
直指下方的紅蓮!
劍意未落,方圓百里的虛空已經開始出現道道裂痕。
「斬!」
劍氣激盪而出,吹動著墨懷素身上的道袍,將她纖穠合宜的身段勾勒出來,清冷如月。
「臭女人,真是給臉不要臉!」
紅蓮暗罵一聲,閉上了眼睛,眉心處的蓮花印記開始亮起,金光流轉。
下一刻,她的腳下綻開一朵紅色的蓮花。
花瓣赤如火焰,一層層向外瀰漫。
與此同時,沄州城的東南西北四角同時出現了四朵紅色蓮花。
蓮花中升出金色的光線,與紅蓮腳下的蓮台遙相呼應,組成一座法陣。
隨後光影扭曲間,紅蓮的身體開始變大。
三丈————十丈————五十丈————
瞬息之間,已至百丈!
法相臨塵!
女人立於天地之間,長裙如瀑,衣袂翻卷似雲霞,寶相莊嚴,卻又妖艷絕倫。
「法相即我,我即法相。」
紅蓮抬起遮蔽星月的巨掌,五指微微舒展,攥住了自蒼穹而來的巨劍。
雖然兩人打得火熱,但除了一些修為頗高的修士能看到這一幕,大多數人都難以察覺天地間的變化。
而被捲入其中的姜暮仰頭望著那尊百丈高的紅蓮,眼睛都直了。
因為視角的緣故,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覺天上赫然橫亘著兩座險峻巍峨的龐大山嶽,氣勢雄渾。
「真嚇人啊。」
姜暮忍不住呲了呲牙,暗暗感慨。
轟!
把柄凝聚了墨懷素磅礴道韻的黑白巨劍,被紅蓮生生捏爆,變成水墨光雨,四散潰滅。
「死!」
紅蓮巨掌翻轉,攜裹著焚天之勢,朝著墨懷素當頭拍下。
好似一座倒懸的血色五指山。
墨懷素玉顏淡漠,雙手法訣一變,身形消散不見。
巨掌落空!
下一瞬,一滴墨汁從天幕滴落,在空中暈染開來。
墨線飛舞間,一張由水墨勾勒而成的絕美臉龐橫臥在無垠的雲海深處。
這是墨懷素的面龐。
此刻的她,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冷眼俯瞰著人世間的一切生靈。
「道域?」
紅蓮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她雙手再度結印,食指勾連,小指內收,指尖輕輕一捻,綻放出金光。
東西南北處的四朵血蓮,開始燃起熊熊烈火。
「紫霞吐焰籠丹鼎,明月生光照瑞蓮。」
紅蓮紅唇微動,真言自唇齒間緩緩吐出。
隨著真言落下,一座如山嶽般巨大的丹爐拔地而起。
爐身銘文篆刻,交織著一道道血河。
爐膛內紅蓮如火,燒得正旺,映得天地一片赤紅。滾滾熱浪席捲而出,將水墨虛空燒得變形扭曲。
「神仙打架呀。」
姜暮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
上一次這般陣仗,還是與田文淵和許縛他哥那場惡戰。
「姜暮。」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墨懷素的聲音。
「我以道源本源,強行鎖住她的神念法身,你速速出手,刺她【蓮心靈穴】。
「啊?我?」
還以為自己是吃瓜群眾的姜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蒙在了原地。
「我也要參與嗎?」
他茫然看著百丈高的法相,嘴角一抽。
逗我呢是吧?
我一個八境,去給這個百丈法相修腳都嫌刀鈍,讓我破她的靈穴。
再說了,那什麼蓮心靈穴在哪啊?
此刻,天空中水墨素那張巨大的臉緩緩逼近,雙目中再次飛出了兩條黑白游魚,凝成了一方懸空的巨大太極圖,緩緩逆轉。
二人相互鉗制。
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姜暮試圖用神識傳音詢問墨懷素,但對方已經顧不上回答他。
眼見黑白魚兒的魚身上出現了幾道裂紋,似乎紅蓮開始出現壓制,姜暮明白不能再等了。
「行吧,拼了!」
他咬了咬牙,身後雙翼一展沖天而起,周身刀罡環伺,直衝紅蓮。
至於要刺的【蓮心靈穴】究竟在哪兒,就按字面意思來吧。
姜暮直接刺向對方腹下的位置。
紅蓮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她櫻唇輕吐,一道紅光射出,很輕鬆的炸開了姜暮周身的刀罡。
然而姜暮早就瞬移避開。
他身形在夜空中連連閃避,一息之間就換了七八個方位,使得紅蓮一時奈何不得。
「這小子這般消耗星力,竟還能持續不絕?」
紅蓮暗暗吃驚。
姜暮周身的罡氣越來越濃,在急速飛掠中,他與刀罡漸漸合一,以人刀合一的架勢直接刺了上去。
「轟隆!」
百丈法相之身,震了一震。
周圍飄動的紅色赤蓮也黯淡了幾分。
就在紅蓮勢弱的一瞬,墨懷素的真身重新出現在了她最開始站立的半空。
她玉面泛白,卻氣勢如虹,再度揮動手中的拂塵。
萬千銀白色的拂塵黑細絲,如恢恢天網,將紅蓮的法相之身層層纏住。
咔嚓聲中,法相碎裂。
同時,那尊巨大的丹爐以及東西南北的護法血蓮也依次崩塌消失。
火雨中,一道嬌小的身影自高空踉蹌跌落,連退了十餘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正是恢復了正常身形的紅蓮。
她扭頭帶著殺機與恨意看向姜暮,身形一閃,便朝著姜暮撲殺而去。
「臭小子,該死!」
這時,一道太極圖憑空橫亘在姜暮面前。
墨懷素飄然落下,拂塵橫於胸前,盪開一道浩瀚的玄門漣漪。
嘭!
兩道強大的氣息在空中對撞,水墨與紅韻在二女腳下如波紋般盪開。
紅蓮倒飛出去。
墨懷素將拂塵搭回臂彎,眸若寒霜:「紅蓮,你道基受損,已無退路。」
「是嗎?」
紅蓮抬起塗有蔻丹的玉指,抹去嘴角的血絲,笑了起來:「墨掌門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方才不過小打小鬧罷了。墨掌門若當真想分個生死,大不了本座拉上這沄州城的一城百姓陪葬,看咱們誰能耗得過誰!」
墨懷素眉心微蹙,輕嘆了口氣。
她不再多言,右手掐訣點向蒼穹。
兩尾巨大的黑白魚兒再度垂落,首尾相連,緩緩合攏,凝成了一座八卦囚牢。
然而就在牢籠即將對著紅蓮罩下時。
天空忽然下起了雪。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片,但很快成千上萬。
雪花自天而降,婷婷裊裊,將籠罩乾坤的水墨畫卷一點點暈染開來。
墨色被沖淡消融。
天地重新褪去了黑白的桎梏,恢復了本來的顏色。
而那對黑白魚兒像受驚的游魚,倒溯而回到了墨懷素的身後。
「怎麼會————」
墨懷素那張素來淡漠清冷的臉上,第一次變了臉色,美眸湧出了複雜之色。
姜暮心中好奇,剛要詢問是哪路神仙炸場子,便看到前方雪影朦朧處,緩緩走出一道被冰霧繚繞的曼妙身影。
那人身影若隱若現,卻也能想像出定是個絕色。
「師妹,別來無恙。」
對方的聲音同樣清冷,但不同於墨懷素的乾淨悅耳,更像是一個御姐的嗓音。
師妹?
姜暮一臉愕然地看向墨懷素。
他忽然想起當年道宗掌門大位之爭中,墨懷素的師姐敗下陣來。心高氣傲的她一怒之下脫離道宗,另立山門,創下玄宗。
所以眼前這女人便是玄宗之主,澄雪真君!
姜暮臉色難看。
因為之前在呂相山中,他殺的那個郭芷瑤,便是澄雪真君的弟子。
也不知道這位真君曉不曉得他的弟子是被他送走的。
若是尋仇而來,那可真就壞事了。
姜暮悄無聲息地倒退了幾步,將自己嚴絲合縫地藏在了墨懷素挺拔纖秀的背身後面。
主打一個縮頭烏龜。
紅蓮看著風雪中走出的身影,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墨懷素,隨即掩唇嬌笑出聲:「咯咯咯————既然真君與墨掌門有同門敘舊的雅興,奴家這個外人便不在此討嫌了。
墨掌門,咱們山水有相逢,來日方長。」
最後一句話,她是咬牙說出的。
說罷,女人周身蓮花一旋,身形連同那朵包裹著朱萇的蓮棺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墨懷素沒再去追。
她靜靜看著雪中的身影,開口問道:「師姐此來,也是為了姜朝夕的洞府遺藏?」
「你說呢?」
澄雪真君輕笑道,「總不能是專程來看掌門師妹的吧?」
她語氣一頓,又說道:「哦,對了,我有一位弟子,命牌碎在了此地,此番前來也是順便追查殺害我弟子的兇手,祭我弟子在天之靈。
不知掌門師妹,可曾看清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生,殺了我玄宗的弟子?」
墨懷素玉手輕搭著拂塵,淡淡道:「師姐在懷疑我?」
澄雪真君冷笑道:「這沄州城的人,我都懷疑。你,還有你身邊那位,或是別的什麼人。」
女人說這話的時候,姜暮明顯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把他剝乾淨了一樣。
姜暮身子一僵,偷偷傳音給墨懷素。
「墨掌門,交個底,你能打得過你這位師姐嗎?」
墨懷素輕輕搖頭,回了一個字。
「難。」
干不過?
姜暮當即長吸了一口氣。
他整了整衣襟,朝著澄雪真君抱拳行禮,朗聲說道:「在下姜暮,乃是大慶朝廷欽命的沄州城斬魔司副掌司。
玄宗向來乃是我大慶正道砥柱。請真君放心,本官身為一方法度執掌者,必當全力徹查,將那兇手緝拿歸案,繩之以法,給真君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