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草驚蛇,姜暮又將自己偽裝成了楚江的模樣,來到了法州城的極樂之地,百仙樓。入夜時分,臨水而建的百仙樓前已是燈影幢幢。
一排排的紅紗燈籠,將半條長街映照得宛如白晝,暈染出一片曖昧的暖光。
空氣里瀰漫著的胭脂香氣,淡而不濃,勾著人心底的欲望。
姜暮站在樓前,望著那些花枝招展,鶯聲燕語的招呼著往來客人的姑娘們,暗暗點讚。
比起扈州城的青樓,質量確實不錯啊。
剛踏進門檻,一個圓臉杏眼的姑娘便笑盈盈地迎上前,眉眼彎彎,頰邊還綴著兩個小酒窩。「這位公子好生俊俏,面生得很呢,頭一遭來我們百仙樓?」
少女身段嬌小,衣襟前卻頗有規模。
看到姜暮氣宇軒昂,衣著華貴的模樣,水靈靈的眸子勾著媚態。
「倒也不是頭一回來,」
姜暮伸手在少女滑嫩的臉蛋上颳了一下,臉上帶著輕佻的笑意,順手將一張銀票塞進對方衣襟里,笑道,
「不過您這位小仙女我倒是頭一回見,也不知是從哪座瑤池仙宮裡偷跑下凡的。」
姑娘被他說的咯咯直笑,低頭見五十兩的官印銀票,眼波更是蕩漾,嬌笑地挽住了姜暮的胳膊,輕輕壓上去,軟聲道:
「公子生得一表人才,連這張嘴也是這般討人歡喜。奴家哪算什麼仙子,不過是這樓里伺候人的蒲柳之姿罷了。還未請教公子尊姓。」
「免貴,姓楚。」姜暮道。
「原來是楚公子。」
少女身子又往姜暮這邊貼了貼,
「不知楚公子今夜是打算聽曲兒,還是去水榭觀賞跳舞?
咱們百仙樓新來了幾個從南邊請來的舞姬,跳起舞來能把公子的魂都給勾沒了。若是公子好靜,後頭還有撫琴唱小調的,盡可挑。」
姜暮甩開摺扇,笑道:
「我這人愛聽曲,不喜歡太熱鬧。」
少女美目一轉,心下頓時瞭然,笑得更甜了:
「那巧了不是?奴家小名喚作小鶯兒,最擅長的便是唱曲兒。公子若是不嫌棄,隨我來雅閣。若是喜歡小鶯兒的曲兒,怕是唱到天明奴家也願意陪著。」
說著,她挽著姜暮的胳膊,引上二樓。
平日裡來百仙樓的客人,不是大腹便便的富商,就是猥瑣的粗人,或是當官的老頭。
像姜暮這般出手闊綽,生得俊秀,又談吐風趣的,很是少見。
無疑是樓里姑娘們夢寐以求的極品客人。
進入包廂,小鶯兒殷勤地奉上酒水。
姜暮懶洋洋地靠在軟榻頸靠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說道: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既喜新又厭舊,既要又要。若是大半夜光聽你唱曲啊,未免有些太寡淡了。你們百仙樓最近有沒有新來的姑娘?模樣要好看,更重要的是……也要伺候得人舒坦。」
小鶯兒嗔了他一眼,嬌滴滴地說道:
「公子可真貪心,公子若真想要新鮮的,正巧這幾日樓里新來了幾位妹妹,有撫得一手好琴的,還有擅長奏簫的,不知公子好哪一囗?」
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話里的潛意思是什麼。
姜暮索性說得更直白了一些:
「就是有沒有那種在床上很不一樣的?若真有這樣的妙人,銀錢不是問題。」
小鶯兒見對方說得如此露骨,臉蛋微微一紅,媚聲道:「要說房中術,小鶯兒伺候人的本事也不差,公子要不先試試?」
說著,少女大膽湊上來,一雙含情脈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姜暮,便要往他懷裡坐。
「你?」
姜暮笑了一聲,又拿出幾張銀票丟在桌子上,「你確定,你是這樓里最會伺候男人的那一個?」他眼神微微眯起,帶著些許銳光:
「楚某走南闖北,去過的銷金窟不計其數。銀子本公子有的是,但規矩也有言在先。
你若真有信心讓我盡興,好處少不了你的。
可若是沒那個本事,讓我趁興而來,敗興而歸,可別怪我去外頭說道說道,砸了你們百仙樓的招牌。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聽到對方半是玩笑半是威脅的話,小鶯兒臉上的媚笑一僵。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若真壞了對方的興致,導致給百仙樓引來麻煩,到時候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畢竟來這裡的人,很多都身份尊貴。
貪財歸貪財,惹火燒身的事情她可不敢幹。
小鶯兒只好滅了投懷送抱的心思,低聲嬌笑道:
「小鶯兒唱曲還湊合,可論起伺候人,確實比不得樓里的其他姐姐。
若公子真想要點不一樣的,前段時間,我們百仙樓來了一位紅牌姐姐,名叫阿艷。
她的房中媚術很是厲害,凡是在她榻上留宿過一夜的恩客,回頭連碰都不願再碰其他姑娘一下了。」說到這裡,小鶯兒臉上露出幾分鄙夷,又似羨艷的酸意。
「哦?」
姜暮眼中精芒一閃,佯裝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道,
「你這麼一說,我可就不困了。快!速速將這位阿艷姑娘請來,本公子倒要親自丈量丈量她的深淺,是不是真吹的那麼神。」
小鶯兒掩嘴一笑:
「哎呦公子,奴家都說了她是香餑餑,哪是招招手就能隨便換來的?
這位阿艷姐姐,眼界高得很呢,見客從不看銀子多寡,能被她挑中的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公子若真自信那方面有本事,得先去求個牌子,有了牌子你才有上她繡榻的資格。」
「牌子?這牌子怎麼求?」
姜暮好奇問。
小鶯兒起身說道:「公子稍等,奴家這便去請鴇母媽媽過來。要想見阿艷姐姐,她自會考校你。」「那趕緊去叫。」
姜暮又甩過去一張銀票,「我今晚還非要瞧一瞧不可了。」
小鶯兒美滋滋地收了銀票,扭著腰出了包廂。
不多時,一個風韻猶存的鴇母進來。
老鴇約莫四十上下,眼角帶著細紋,身段倒還保持著幾分妖嬈。
進門後,她將姜暮仔細打量了一番,笑道:
「聽小鶯兒說,楚公子也想嘗一嘗我家阿艷的一點櫻唇。」
「本來沒什麼興致,」姜暮道,「可被你們這般故弄玄虛的一通說,心倒是被勾得痒痒了,就是不知道嬤嬤要如何考法。」
鴇母揮了揮手,讓小鶯兒退出去,然後把門關上。
姜暮面色古怪:
「嬤嬤該不會是要親自寬衣解帶來考校我吧?雖說嬤嬤風韻猶存,但.」
「公子別拿我開涮了。」
鴇母嗔笑著啐了一口,「就我這身老骨頭,還經得起幾回折騰?」
她說著,拿出一枚雞蛋大小的珠子,遞到姜暮面前,
「公子,請先把這珠子握在手裡。」
姜暮不明所以,伸手握住。
握住的剎那,頓覺一股清涼之氣從珠子中溢出,順著他的手心往體內鑽去。
姜暮本能想要催動魔氣抵擋,但心思電轉下,又壓了下去,任由這股清涼之氣在他體內遊走。不多時,這股氣息又抽回了珠子。
鴇母取回珠子,看到珠面上已經多了幾道細紋,不由驚訝。
再看向姜暮時,眼神就好像見了稀世的寶貝一般,連聲讚嘆:
「公子好生威猛的一身陽氣啊,我在這行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火旺的陽。好,好得很。阿艷姑娘今夜怕是有福了。」
姜暮謙虛地擺擺手:
「一般一般,平日裡楚某夜御七女,也不過是微微出汗的水平罷了。」
鴇母笑了起來,從懷裡拿出一枚玉牌遞給他:
「楚公子,請隨我來。」
在鴇母的帶領下,姜暮穿過前廳,繞過數道假山遊廊,來到了百仙樓的後院。
與前面的喧囂不同,這裡坐落著一處清靜的小院。
院中有一座精緻竹樓,旁邊涼亭流泉,假山聳立,平添了幾分詭秘幽邃。
而在院子裡,已經有七個男人等候。
姜暮神識掃過,這七個人皆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氣色紅潤,身上陽氣十足。
好傢夥,這麼受歡迎。
姜暮嘴角抽了抽,心中愈發篤定,那個阿艷十有八九就是北堂霸天。
這王八蛋,現在是真他娘抽象。
院內的七人看到又來了一個生面孔,皆是投來不善的目光,絲毫不掩飾敵意與戒備。
鴇母見怪不怪,笑盈盈地說道:
「楚公子,您先安心在此候著便是,能不能得到阿艷姑娘的青睞,就全憑造化了。」
說罷,便扭著腰離去。
與此同時,一個梳著雙丫髻的素衣侍女走了過來,從姜暮手中收走那枚玉牌,只丟下一句「候著」,便上了竹樓。
姜暮拿不準北堂霸天在不在竹樓里,怕打草驚蛇,便沒有硬闖。
他來到涼亭廳內悠然坐下,自顧自地等了起來。
「喂,新來的。」
還沒坐穩當,一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壯碩年輕人陰沉著臉走了上來,將一錠金子丟在姜暮面前,冷冷道,
「阿艷姑娘每晚只接待三個客人,眼下已經上去了一個,就剩下兩個名額。
我看你這白面書生的弱氣模樣,也沒什麼希望,別在這裡耗著了,趕緊拿錢走人。省得自討沒趣。」姜暮靠在石欄上,手中的摺扇在掌心輕輕拍打著,嗤笑道:
「這位台兄若是能搬來一座金山,我興許還會考慮考慮。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大漢眼神一冷,哼了一聲,倒也沒發作。
他抓起桌上的金子,轉身走到竹樓下抱著膀子等待。
約莫一炷香後,那名素衣侍女面色漠然地從樓梯走了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護院家丁,正一左一右架著一個身著錦緞華服的年輕男子,往樓下拖。
姜暮定眼一瞧,麵皮抽動了一下。
好傢夥,男人身上的陽氣都被抽得七七八八了,半條命都快沒了。
可即便如此,這年輕人嘴裡還嚷嚷著:
「我還能行,阿艷姑娘,我還能行,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太快活了,不夠啊不夠!」
其他人看到這模樣,臉上的表情既有幾分懼怕,又有期待。
等家丁將那個年輕公子拖走,侍女走到涼亭內,一個身著藍衣的年輕男子面前行了一禮:
「李公子,請隨我來。」
李公子雖然表面裝作淡定,可揚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其他幾人丟了個得意的眼神,便屁顛屁顛地跟著侍女快步上樓。
剩下的人又怒又無奈,只能眼巴巴地盼著最後一個名額能落在自己身上。
姜暮看著心裡吐槽。
這麼牛逼怎麼不一次性叫三個上去?非要一個個磨蹭,浪費時間。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剛才還得意洋洋的李公子,也以同樣的姿勢被兩個家丁拖下了樓。
雖然看起來軟成了一灘泥,但這位李公子嘴裡還不消停:
「扶我起來,我還能行,快扶我起來!」
姜暮:..…….…」
素衣侍女目光在餘下六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姜暮身上,走過去,屈膝行了一禮:「楚公子,阿艷姑娘請你上樓。」
然後目光看向其他人,道:
「其他幾位公子請回吧,明日再來候著。」
「憑什麼!」
沒等姜暮起身,之前試圖用黃金收買姜暮的壯碩青年,怒氣沖沖地走過來,紅著眼怒道,
「老子都排了三天了,天天跳老子的號,憑什麼不選我?我看你們百仙樓是在存心消遣老子,故意針對我!」
侍女淡淡道:
「這是阿艷姑娘親自翻的牌子,規矩如此,還請劉公子明日再來。」
「明日,明日,永遠都是明日!」
劉公子漲紅著臉,破口大罵,
「老子去過的青樓窯子,比你這賤婢吃過的米還多。老子玩過的女人都比你見過的男人還多。媽的,一個騷娘們還擺起譜來了,老子今天非睡不可!」
說罷,他大步就往竹樓上沖。
兩個家丁試圖上前阻攔,被他一腳瑞開。
顯然這傢伙是練過把式的武修。
而侍女卻也不驚慌,只是冷冷站在原地看著。
就在壯碩青年氣勢洶洶地衝到樓梯一半時,他身子忽然僵住了,像是被點了穴一般。
緊接著,身軀開始顫抖。
隨著青年雙腿一軟,直挺挺地朝後仰倒,一路順著樓梯滾了下來,徹底昏死過去。
「拖走。」
侍女冷冷道。
那兩個家丁爬起來,將壯碩青年如死豬般拖了出去。
剩下的幾人見狀,哪還敢造次,一個個灰溜溜地散了,準備明天再來排隊。
「楚公子,請。」
侍女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暮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走上樓梯。
青竹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淡淡的幽香也越來越濃。
走到門口時,姜暮心裡卻莫名地緊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這阿艷姑娘就是奪舍了水艷花的北堂霸天。若真是那傢伙,自己能對付嗎?應該能的。
當初自己修為那麼低的時候,都能靠著外掛把那老狗給趕跑。如今自己已是八境大修,更沒道理怕了。想到這裡,姜暮不再遲疑,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