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休養與推演
聽濤閣後山,藥園靜室。
這裡四季如春,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的霧氣。
顧慎言盤膝坐在一塊溫潤的青玉石床上。
窗外,幾株千年紫參正吞吐著日月精華。
靜室內,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顧慎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黑血,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坑。
「終於逼出來了。」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那一夜的戰鬥,雖然有驚無險,但那鑄法境首領的音波功還是傷到了他的臟腑。
若非柳文淵送來的那瓶「九轉護心丹」,加上他體內獨特的「潛淵」命火日夜滋養,恐怕至少要躺上半個月。
現在,僅僅三天,已恢復了八成。
顧慎言抬起手,指尖跳動著一縷幽藍色的火焰。
「潛淵」命火不僅能隱匿氣息,對療傷竟也有奇效。
它像是一股溫柔的水流,一遍遍沖刷著受損的經脈,將淤血和殘存的魔音震盪一點點化解。
傷勢既已無礙,顧慎言的心思便活絡起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本黑色的小冊子—《古陣殘篇註疏》。
冊子非紙非帛,摸上去冰涼刺骨,仿佛某種凶獸的皮革製成。
翻開第一頁。
若是尋常修士看來,這上面就是一堆毫無邏輯的鬼畫符。
線條扭曲,斷點無數,甚至許多關鍵的陣紋被暴力塗抹,只留下令人煩躁的墨痕。
但在顧慎言眼中,這些都是數據。
「系統,開啟【輔助修煉】模式。」
【指令確認。】
【正在調用資料庫————】
【比對開始:基礎符文庫、古篆變體庫、陣法結構邏輯庫————】
顧慎言的視野中,無數藍色的流光瘋狂刷屏。
他在嘗試破譯。
這本冊子,是那個「影榕」組織極為看重的東西,裡面記載的「多重疊浪」陣法,更是他接下來提升實力的關鍵。
然而。
半個時辰過去了。
顧慎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眉頭緊鎖。
【推演進度:1.2%】
【提示:缺少關鍵密鑰,或缺乏特定坐標系參照。】
【現有樣本不足以構建完整邏輯鏈。】
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等到百符法會結束,他都不一定能參透第一層。
這不僅僅是加密,這更像是一種————錯位的拼圖。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顧兄,是我。」
是張橋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張橋抱著一個布包,縮手縮腳地走了進來。
這幾日他也在這藥園養傷,雖然沒受什麼重傷,但也嚇得不輕。
「顧兄,傷勢如何了?」
張橋把布包放在桌上,一臉關切。
「已無大礙。」
顧慎言目光落在那布包上,「這是?」
張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天在車上,顧兄不是說對這書感興趣嗎?」
「我想著反正我也看不懂,留著也是墊桌腳,不如給顧兄,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說著,他解開布包。
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本線裝書,封皮都快爛光了,隱約可見《地脈尋龍指微》幾個字。
顧慎言心中一動。
他拿起書,隨意翻了幾頁。
書頁發黃髮脆,上面的字跡雖然潦草,但畫的圖卻極為精細。
並非正統的風水堪輿圖。
畫的是山川走勢,但標註的卻不是龍穴砂水,而是一個個奇怪的旋渦狀符號。
還有一些類似於星圖的連線。
顧慎言的瞳孔猛地收縮。
【警報:檢測到高匹配度數據源。】
【正在掃描《地脈尋龍指微》————】
【發現特異性空間坐標符號。】
【正在與《古陣殘篇註疏》進行交叉比對————】
顧慎言的手微微顫抖。
他迅速將那本黑色的《古陣殘篇註疏》攤開,放在那本破書旁邊。
「這裡————」
他指著殘篇上一處看似被塗鴉毀掉的墨跡。
然後又指了指張橋那本書上的一處山川旋渦圖。
「一模一樣。」
雖然一個是平面陣圖,一個是立體地脈圖。
但那種靈力流動的軌跡,那個詭異的螺旋角度,完全重合!
這哪裡是什麼風水書。
這分明是一本記錄地脈靈氣異變的觀測日誌!
而那《古陣殘篇註疏》里的陣法,正是建立在這種地脈異變基礎上的!
「張兄。」
顧慎言猛地抬頭,盯著張橋。
張橋嚇了一跳,「怎————怎麼了?是不是這書太破了?」
「不。」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這書不僅不破,簡直是價值連城。」
「你這次,幫了我大忙。」
張橋愣了愣,隨即撓撓頭,傻笑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能幫上顧兄就行。」
有了這把「鑰匙」,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顧慎言立刻閉關。
他在系統中建立了新的模型,將兩本書的數據融合。
【推演進度:·%——————3·%——————55%——】
原本晦澀難懂的陣紋,在加入了「地脈坐標」這個變量後,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三天後。
顧慎言終於摸到了「五行疊浪」的門檻。
所謂的「疊浪」,並非簡單的力量疊加。
而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在前一道靈力即將消散、後一道靈力尚未激發的瞬間,製造一個「共振點」。
就像海浪。
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顧慎言站在靜室中央,雙目微閉。
【靈力模擬場:啟動。】
他的識海中,出現了一個虛構的演武場。
「水生木。」
這是他選定的第一個方向。
顧慎言抬手,一道「寒冰箭符」在指尖凝聚。
緊接著,是一道「青藤纏繞符」。
「疊!」
他低喝一聲。
然而。
砰!
兩道符籙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融合,就因為靈力排斥而炸成了一團煙花。
水是水,木是木。
水太多,木漂;木太盛,水縮。
那個「共振點」,太難找了。
「再來。」
顧慎言並不氣餒。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直到傍晚時分,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顧師弟,在練功?」
韓素霜的聲音清冷如泉。
顧慎言散去手中的靈力,打開門。
韓素霜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師姐。」
顧慎言側身讓開,「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
韓素霜走進靜室,目光掃過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草稿和兩本古書。
她雖然看不懂具體的推演過程,但身為劍修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顧慎言此刻的困境。
「你的靈力波動很亂。」
韓素霜直言不諱。
「你想把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符籙融合?」
顧慎言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我想嘗試「水生木」的疊浪之法,但這兩種靈力總是互相干擾。」
「就像是————油和水,怎麼都融不到一塊去。」
韓素霜沉吟片刻。
她伸出右手,掌心騰起一團赤金色的火焰。
「我不懂陣法,但我懂劍。」
「我的紅蓮劍氣,是金火雙屬性。」
「金主殺伐,火主爆發。」
「火克金,按理說這兩者更難融合。」
顧慎言眼睛一亮,「那師姐是如何做到的?」
韓素霜手腕一翻,那團火焰突然向內塌陷,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熔岩物質。
「火生土。」
「在火焰爆發到極致的那一瞬間,它會因為耗盡能量而轉化為灰燼,也就是土」的性質。」
「那一瞬間,是它最虛弱的時候,也是它最包容的時候。」
「我就在那一刻,注入金銳之氣。
「以土生金,瞬間將原本的爆發力,轉化為穿透力。
顧慎言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
「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最包容的時候————」
他喃喃自語。
之前的嘗試,他總是想著在水靈力最強盛的時候去催生木靈力,企圖達到「大力出奇蹟」的效果。
但這違反了自然規律。
水滿則溢。
「我懂了!」
顧慎言猛地一拍大腿。
「不是推著走,而是————順著流!」
他立刻轉身,再次沉浸在系統的模擬中。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激發「青藤符」。
而是控制著「寒冰箭」化作一灘柔和的水流,在水流即將擴散、力量即將衰竭的那一剎那。
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
「生!」
青藤符發動。
那一瞬間,原本即將消散的水靈力,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入青藤之中。
噗!
虛空中,一根粗壯得有些離譜的青藤憑空生出,表面還覆蓋著一層晶瑩的冰霜。
堅韌,且鋒利!
雖然只是維持了一瞬就消散了。
但這證明,路是對的!
顧慎言轉過身,對著韓素霜深深一揖。
「多謝師姐指點迷津!」
韓素霜看著那消散的青藤虛影,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悟性這麼高。」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看來,我也得加倍努力了,不然真要被你這個「後勤弟子」給比下去了。」
數日後。
柳文淵再次來到了藥園。
這一次,他的臉色比之前凝重了許多,但也帶著一絲復仇後的快意。
「都收拾一下。」
柳文淵開門見山。
「這幾天,我和秦司主聯手,把影榕」在省城的兩個耗子洞給端了。
「雖然沒抓到大魚,但撈到了不少好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卷,遞給顧慎言。
「你自己看。」
顧慎言接過密卷,快速掃視。
越看,心越驚。
「影榕」的滲透,比想像中還要深。
不僅是地下黑市,就連省府的一些商行、甚至低級官員,都與他們有資金往來。
而他們的目的,正如之前那俘虜所說。
而且,密卷中提到,他們正在通過各種手段,接觸、拉攏甚至控制參加「百符法會」的選手。
「他們想在法會上動手腳?」顧慎言皺眉。
「很有可能。」
柳文淵背著手,看著遠處的雲海。
「法會是舉國盛事,屆時皇室成員、各宗門高層都會到場。」
「若是出了亂子,那就是天大的醜聞,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慎言。
「所以,計劃有變。」
「原本你們是三天後出發。」
「現在,即刻啟程。」
「曹聞璟帶隊,韓素霜作為正式選手,你————」
柳文淵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非金非玉的腰牌,扔給顧慎言。
「你是「特殊顧問」。」
「名義上,是去京城適應環境,觀摩學習。」
「實際上————」
柳文淵壓低了聲音,用只有顧慎言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要做我的眼睛,做玄政司的暗樁。」
「在那些光鮮亮麗的選手裡,把那些爛在根子裡的影榕」爪牙,給我一個個揪出來。」
顧慎言握緊了腰牌。
上面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寒鴉。
「到了京城,會有人接應你。」
柳文淵湊近了一些,語氣森然。
「代號寒鴉」。」
「接頭地點和暗語,我都記在腰牌里的微型陣法里了,到了京城地界自然會顯現。」
「記住,在京城,除了寒鴉」和你師兄師姐,誰都別信。」
「連聽濤閣在那邊的駐守長老,也別全信。」
顧慎言心中一凜。
這說明,柳文淵懷疑聽濤閣內部,或者說京城的那個圈子裡,也不乾淨。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