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入口處，王離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盔甲沾滿了石灰粉。
臉上、頭髮上、脖頸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撲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看起來像是剛從石灰堆里打了個滾出來。
這狼狽的模樣，配上他那倔強的眼神，宛若趙子龍在世！
眾人驚訝不已。
少府宗預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的冷笑。
來了！
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王離這等天之驕子，心高氣傲！
怎麼可能接受如此窩囊的失敗？
軍演畢竟是軍演，紕漏甚多，只要抓住其中一點不合規矩的地方大做文章！
定然能讓此事出現轉機！
王離，你可別讓老夫失望啊！
就在王離路過百官隊列時！
少府宗預卻上前一步，對著王離低聲而急切地說道：
「王離賢侄，此戰敗得蹊蹺！」
「你受了委屈，莫要忍氣吞聲！」
「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我等定為你出聲！」
王離一愣，他沒想到這位平日裡交集不多的少府大人竟會如此支持自己！
心中頓時又增添了不少信心！
他重重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向前。
龍椅之上，嬴政的嘴角也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著自己這位愛將的兒子，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考量：
「哦？通武侯之子，你有何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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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之下，王離走到中央，對著嬴政「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
「陛下！臣有異議！」
「臣斗膽，懇請陛下成全！」
「臣……願放棄軍功爵位，加入仙師軍中！」
「自一小卒做起，向仙師學習真正的用兵之道！」
此話一出，時間仿佛靜止了！
整個咸陽城樓，陷入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宕機了。
蒙恬剛剛恢復正常的臉，再一次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
馮去疾剛捋順的鬍子，被他自己失手揪下了一根。
「離兒！！」
王賁第一個喊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兒子面前，怒道，
「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少府宗預更是感覺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憋過去。
他雙眼圓瞪，死死地盯著王離！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你不該是來叫屈的嗎？
怎麼反倒投敵了？
王離卻沒有理會父親的怒火和旁人震驚的目光。
他的眼神無比堅定，直視著嬴政。
「陛下！此戰，我王離輸得心服口服！」
「我引以為傲的兵法，在仙師面前如同三歲孩童般幼稚可笑！」
「我自以為是的勇猛，被仙師玩弄於股掌之間！」
「此戰讓我明白，我王離，空有匹夫之勇，卻無將帥之智！」
「臣不願再做那井底之蛙！」
「懇請陛下恩准，讓臣追隨仙師，學習那神鬼莫測的兵法大道！」
「若學不成，臣此生絕不再踏入軍界半步！」
話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這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不可思議。
尤其是王賁！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格了！
寧折不彎，驕傲到了骨子裡！
一場演習的失敗，竟然能讓他發生如此脫胎換骨的改變？
在場文官群體，此刻臉色更是鐵青一片。
其中一個中年官員，推了推站在他身前的少府——宗預。
語氣中帶著和一絲譏諷：
「宗大人！你方才那番『鼓勵』，當真言之鑿鑿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那張凡請的『托』呢！」
少府宗預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青白交加。
他身體僵硬，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走向如此詭異的方向！
張凡那廝，居然真的「贏」了！
而且贏到了王離這個心高氣傲的愣頭青，心服口服，甚至主動要求拜師學藝！
這下，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後手，全都成了笑話！
他壓下喉間腥甜，強作鎮定，小聲對周圍幾位同僚說道：
「此子心思狡詐，蠱惑人心！」
「王離這等軍中驕子，豈能受他蒙蔽？」
「諸位！明日早朝，我等當集體上奏！」
「張凡身兼數職，護國上師、禁軍統領，如今又要收王離這等高門將子，他一人豈能分身？」
「當削減其權柄，分而治之！」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雖然不甘！
但也知道此刻已是騎虎難下。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他們心中都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誰能想到，一場原本可以藉機削弱張凡的軍演，竟然演變成了這副模樣！
良久。
龍椅之上，傳來了嬴政欣慰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
「好一個王離！好一個雖敗不餒！」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下台階，親自將王離扶了起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知恥而後勇，善莫大焉！」
「王賁，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他拍了拍王離的肩膀，目光中滿是讚許。
「准了！朕准了你的請求！」
「不過，你通武侯世子之位不可廢，就以世子之身，入仙師帳下聽令吧！」
嬴政龍心大悅，又勉勵了王離幾句，這才心滿意足地擺駕回宮。
臨走前，他留下一句話。
「傳朕旨意，讓護國上師張凡，即刻到章台宮見朕！」
……
軍演已了！
張凡正慢悠悠地朝著咸陽城內走，準備帶著身後這群弟兄們好好找個地方接風洗塵。
然而，他身後的近千名士兵們卻不這麼想。
「仙師威武！」
「仙師牛逼！」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幾個興奮過頭的士兵猛地衝上來。
不由分說地架住張凡的胳膊和腿，用力將他往天上一拋！
「噢噢噢！」
緊接著。
還沒反應過來的墨風也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於是在通往咸陽城的大道上，出現了無比歡樂的一幕。
近千名士兵簇擁著，將他們的主帥張凡和軍師墨風輪流抬著，一次又一次地拋向空中！
歡呼聲震天動地，嚇得被拋到半空的兩人臉都白了。
一匹快馬從城內疾馳而來，馬上的人影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大喊：
「仙師！仙師！陛下有旨！」
「讓您速去章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