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
漠北極深處，真正的匈奴王庭。
距離陰山那座被付之一炬的臨時前哨營地，足足有三百多里之遙。
這裡地處狼居胥山背面的巨大盆地之中，地勢低洼，四周被險峻的雪山環繞，是頭曼單于經營了多年的核心老巢。
狂風卷集著雪花，在這片營地中肆虐。
伴隨著馬嘶聲，數百騎身影，跌跌撞撞地沖入了王庭的轅門。
為首的一人，戰甲破損，頭盔早已不知去向，亂發在風中飛舞，正是連夜狂奔逃命的頭曼單于。
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灰頭土臉的項梁，以及姬丹。
「砰！」
頭曼單于翻身下馬，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雪地中。
幾名王帳近衛急忙上前攙扶，卻被單于一腳踹開。
「滾開！都給本單于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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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曼單于雙眼赤紅如血，大步衝進王帳。
「哐當！」
「噼啪！」
單于拔出腰間的彎刀，在大帳內瘋狂地劈砍。
幾名迎上來的匈奴侍女嚇得尖叫連連，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根本不敢抬頭。
「恥辱！這是長生天降下的奇恥大辱！」
頭曼單于仰天怒吼，「本單于縱橫草原大漠三十年，連大月氏的王都曾匍匐在我的腳下舔我的靴子！
如今，竟然被一群南方的兩腳羊打得猶如喪家之犬！
不僅折了三萬最精銳的射鵰手，連南下的大營都被他們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蒙恬！大秦的暴君！」
「本單于發誓，若不將你們千刀萬剮，把你們的頭顱做成酒碗，我頭曼便不配做這草原的霸主！」
姬丹躲在帳篷的角落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生怕波及到自己。
項梁則是站在一旁，任由僕人拍打掉身上的積雪。
他看著發狂的單于，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雖然他心中也對秦軍的突然出現感到無比震駭，但他作為項氏一族的謀主，必須時刻保持冷靜。
等單于砸累了，喘著粗氣坐倒在主位上時，項梁才緩緩走上前去。
「大單于，事已至此，息怒無益。」
項梁的聲音依舊沉穩，「憤怒只會蒙蔽您的雙眼，讓秦國人看笑話！
我們現在最應該弄清楚的，是秦軍到底是如何辦到的。」
單于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項梁：「怎麼辦到的？他們三十萬人，一夜之間跨過了陰山！
除了長了翅膀，你告訴我是怎麼辦到的？」
「絕不可能是飛過來的。」
項梁搖了搖頭，走到被踢翻的案几旁，撿起一張羊皮地圖攤開，指著陰山山脈的輪廓，目光幽深無比，「三十萬大軍，帶著糧草輜重，在如此極寒的白災天氣下，行軍速度竟然比我們在平原上還要快。」
「大單于，您在陰山生活了這麼多年，您真的確信，那綿延千里的陰山之中，除了白道峽谷之外，就絕對沒有一條能夠讓大軍通行的隱秘小路嗎？」
項梁的這句話，直刺問題的核心。
頭曼單于愣住了，腦海中瘋狂地回憶著。
「沒有！本單于敢用長生天的名義發誓！」
單于咬牙切齒地說道，「陰山西北側全是萬丈絕壁和深不見底的冰川裂縫，根本不可能……」
說到這裡，單于的話音突然一頓，仿佛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幻不定。
「莫非……」
單于倒吸了一口涼氣，「莫非真有我們匈奴人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裂谷，被秦軍給發現了？」
項梁眼中精光爆閃，重重地點了點頭。
「必定如此！秦軍不僅發現了這條秘道，甚至還掌握了某種能夠在深雪中快速滑行的詭異手段！」
項梁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切的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我們的情報出了大錯！」
頭曼單于聽完項梁的分析，冷哼一聲。
「哼！就算他們發現了秘道又如何？就算他們端了我的前哨大營又如何？」
單于站起身，走到火盆旁重新將其扶正，添上幾塊木炭。
「項將軍，這場仗，我們雖然吃了悶虧，但大秦也別想就這麼輕易地贏！」單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笑容。
項梁微微一怔：「大單于何出此言？我軍五萬精銳全軍覆沒，士氣大挫，何來轉機？」
「五萬射鵰手確實可惜，那是本單于的心頭肉。」
單于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但項將軍，你不是草原人，你不懂我們草原的生存法則。」
單于走到項梁面前，壓低了聲音，「今年草原遭遇百年難遇的白災，牛羊大片大片地凍死餓死。這對於我們匈奴來說，是滅頂之災！
為什麼？
因為沒有了牛羊，我們就沒有了過冬的口糧！」
「在草原上，當糧食不夠吃的時候，女人是用來生孩子的工具，青壯男人是出去搶糧的戰士。而那些老得拉不開弓的廢物，殘廢的士兵，還有那些只會哭喊的小崽子……他們是什麼？」
單于指著南方，冷笑道，「他們就是浪費糧食的累贅！是會把整個部落拖死在冬天的包袱！」
項梁和姬丹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雖然他們也習慣了權力鬥爭的殘酷，但這種將本族同胞視為物件和累贅的冷血論調，依然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
「若在平時，即便本單于知道他們是累贅，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把他們全殺了或者趕進大雪裡餓死。那樣會激起各個部落的憤怒，會有人罵本單于殘暴不仁！」
單于張開雙臂，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得意和瘋狂，「但是現在呢？哈哈哈哈！」
單于大笑起來，笑聲在帳篷內迴蕩，「秦軍的突然襲擊，反而幫了本單于一個天大的忙！」
「在那座營地里，本單于留下了整整數萬多名老弱病殘！
在撤退的時候，仙師提議用他們做肉盾阻擋秦軍的衝鋒，本單于順水推舟，把這些浪費糧食的廢物，全推給了秦軍！」
「這可是整整三萬張嘴啊！
秦國人以仁義自居，他們肯定不忍心對手無寸鐵的老弱揮起屠刀。
而大秦三十萬大軍遠道而來，他們自己的糧草都運不上來！」
「這三萬個廢物，秦軍若是養著他們，不出一月，三十萬大軍就會被這三萬張嘴生生拖垮，餓得拿不起刀槍！」
「而我大匈奴，甩掉了這包袱，省下了無數過冬的口糧，反而能讓真正的精銳勇士吃飽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