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龍老的聲音都在發抖:「融合之後……你還是你嗎?」
蘇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我還是我。我的記憶,我的思想,都還在。但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不再是我了。」
「我將永遠和這顆星球綁定在一起,成為它的一部分。」
「我將失去自由,無法離開!地球的存亡,就是我的存亡。」
「這……」龍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勸蘇晨,想說這太荒唐了,想說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是,他看著蘇晨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蘇晨已經決定了。
這不是在和他們商量,而是在通知他們。
林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明白了。
她什麼都明白了。
蘇晨不是在選擇一條路,而是在選擇一種犧牲。
用他自己,去換取地球和全人類一個渺茫的未來。
「為什麼……為什麼非得是你?」她哽咽著問:
「不能用其他東西代替嗎?比如……超級智腦?」
「不能。」蘇晨搖了搖頭:
「世界之種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完整的、擁有自我意志的『靈魂』,而不是一堆代碼。這是先驅者留下的規則,無法更改。」
「這不公平……」林雪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蘇晨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了一瞬。
「林雪,沒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從我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這條命,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基地里來來往往、為了生存而忙碌的人們。
「我見過人類最好的樣子,也見過最壞的樣子。」
「我見過為了一個麵包就出賣同伴的人,也見過為了保護陌生人而甘願赴死的人。」
「末世篩選掉了很多人,但也留下了最堅韌的種子。」
「最後我選擇相信——人類,值得!」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重地敲在龍老和林雪的心上。
龍老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年輕人的決定。
這個在他眼裡,有時候像個孩子,有時候又像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一樣的年輕人。
此刻,做出了一個神明般的抉擇。
林雪抬起頭,擦乾了眼淚。
她知道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
但已經恢復了冷靜:「我明白了。顧問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蘇晨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在我離開之後,人類聯盟的最高指揮權,交給龍老。」
「星火實驗室和所有科研項目,由你全權負責。」
「這,算是我最後的遺囑吧。」
「遺囑」這兩個字從蘇晨嘴裡說出來,讓會議室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龍老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蘇晨:「小蘇!話不能這麼說!什麼叫遺囑?什麼叫離開?你只是換一種方式存在,你還是你!」
「龍老,我們都得面對現實。」蘇晨的語氣很平靜:
「當我的靈魂和世界之種完全融合後,『蘇晨』這個個體,實際上就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為『地球意志』的集合體。我無法保證那時候的我,還會有現在這樣完整的人類情感和思維模式。」
他說的很殘酷,但這是事實。
他必須讓龍老和林雪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可能會變得絕對理智,像一台機器。我的一切判斷,都將以『地球』這個整體的存續為最高優先級。」
「到那個時候,我可能不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蘇晨了。」
林雪的嘴唇動了動,她想反駁,想說不會的。
但她看著蘇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蘇晨從不做沒有根據的猜測。
「所以,在我還『是』我的時候,我必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蘇晨繼續說道:「這不僅僅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更是為了地球文明的未來。」
他看向林雪,眼神裡帶著一種鄭重的託付。
「照顧好柳依依。等她醒來後,告訴她一切。」
蘇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躺在修復艙里,被無數管線連接著的女孩。
「我會想辦法,在融合的過程中,為她的靈魂刻下一道『生命錨』。」
「生命錨?」林雪不解地問。
「對。一道由最純粹的世界法則構成的印記。這道印記會連接著世界之種的力量。」
「當世界之種覺醒時,整個地球的生命源力都會被激活,這道錨就會像一個坐標,引導著源力去修復她殘缺的靈魂。」
蘇晨的計劃大膽到了極致。
他不僅要覺醒世界之種,還要利用覺醒時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去完成一次最精密的「靈魂手術」。
「這能成功嗎?」林雪緊張地問。
「能。」
蘇晨的回答只有一個字,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世界之種的源力,是創世級別的力量。修復一個靈魂,綽綽有餘。」
「而且,當她醒來後,她的靈魂會因為這次重塑,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強大,甚至……能夠觸碰到法則的本質。」
聽到這個消息,林雪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邊是姐妹即將得救的希望,另一邊卻是蘇晨即將「永別」的沉痛。
「小蘇……」
龍老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蘇晨沉默了。
他何嘗不想有別的辦法。
但他用「先知之心」推演了無數次,所有的未來軌跡,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不啟動世界之種,地球必敗無疑。
在「先知」那種級別的敵人面前,現在的人類就像一群拿著石矛的原始人,去對抗開著坦克的正規軍。
唯一的勝算,就是掀桌子。
把地球本身,變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超級武器。
「沒有了。」
蘇晨輕輕地搖了搖頭:「這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