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穗月的角,很好玩嗎
這是16年來,莉涅姆第一次見到家族外的人。
迷迷糊糊醒來,對冷不防出現在房間裡的穗月,她沒有半點懷疑與警惕,像個樹懶抱住就沒再撒手。
仿佛鬆開,穗月就會變成泡沫消失無蹤。
沒受到外界污染的莉涅姆,顯然還沒有習得舔舔技能,否則多半是要嘗嘗穗月這塊巧克力雪糕是什麼滋味。
出現在門口的南安解救了不知所措的笨蛋牛牛。
「好暖————你是南安!」
莉涅姆依靠溫度識人,果斷捨棄穗月,直撲南安,瓷白的皮膚激動地泛紅。
關於「溫暖」,南安也曾反覆詢問具體含義,莉涅姆卻沒法很好做出回答。
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促使著常年浸潤於黑霧中的莉涅姆忍不住親近。
原始人類看到篝火堆也就這樣了。
眼見莉涅姆不願意鬆手,他只好就勢坐下。
這個角度正好能讓她從身後摟著南安的脖子,她幾乎無師自通地這麼做了,身子整個壓在了南安的背上。
「南安————南安————」
莉涅姆交織在南安勃頸前的手輕輕收緊。
「別怕,我們以後會常來的。」
「真的?」
「真的,無論夢裡,還是高塔。」南安笑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們突然出現在這嗎?」
「夢裡問過————問了,所有人就都消失了,哥哥姐姐還有叔叔————都不見了。」
穗月適時地走過來,從身後為南安解了圍,把莉涅姆摟到自己懷裡。
從未享受過被人擁抱的滋味,莉涅姆幸福地漲紅了臉,腦袋直往穗月胸腹埋,繼續努力感受來自他人的體溫。
得以脫身的南安,對不遠處的水晶球注入魔力。
寢室的照明晶石亮度提升,昏暗的室內漫起溫馨的暖光。
應對哀泣迷霧的法陣遠處,是莉涅姆海藍色的大床。
浪花般泛白的紗簾掩映,靠牆的晾衣架模樣的人型,讓南安不由得走上前認真端詳。
是個蛇人人偶,一身鱗片斑駁破碎。
優秀的人偶師修復人偶時,大多能做到看不出修復痕跡。
像眼前渾身打滿布丁,色塊不一,讓人懷疑人偶師在玩我的世界的修復狀況,干分少見。
瓦赫迪恩內心柔軟的部分,讓他完整保留了莉涅姆媽媽僅剩的遺作,沒有進行大刀闊斧的重製。
「南安?」
聞聲轉頭,已經進展到揉搓莉涅姆臉頰的穗月理直氣壯地開口。
「我餓了,吃什麼?」
「6層有很多好吃的,我帶你們去!」莉涅姆扯著穗月的手就往外走。
在功能規劃上,高塔的6層是存儲區。
抵達樓層,推開大門,濃重的白霜與寒氣撲面而來。
莉涅姆興奮地介紹著各個冰池裡躺著的保鮮食材,並拿出了角落裡的兩條「鮮魚」—鹹魚,但她認為是鮮魚,且要向南安展示她的烤魚手藝。
南安心裡早有預期,拒絕了廚藝展示環節。
當問及她平時都吃些什麼時,莉涅姆的回答,南安穗月驚訝卻也毫不意外。
水煮土豆、水煮玉米、水煮冷凍時蔬、水煮雞蛋————
水煮太過單調?
還有烤土豆、烤玉米、烤雞蛋————
簡單來說,屬於原始人類初次接觸火焰加工食物的版本。
符合意識空間裡莉涅姆描述的,才開始學習烹飪。
瓦赫迪恩提供食材,也是在積分制的兌換基礎下,莉涅姆辛苦積攢的成果。
在此之前,莉涅姆的主食是各類耐儲存的麵包,限量提供的果醬。
基礎的調味料只有鹽巴和糖。
莉涅姆很喜歡吃糖,或許是從小到大就被嚴格限制,氛圍壓抑,即便忍耐能力很強,她也難免會想要獲得更多的愉悅感。
以調味料送進高塔的,類冰糖的結晶糖,總是在成為調味料前,就被莉涅姆吃了個精光。
因此瓦赫迪恩的配送清單上,糖類一直是嚴格管制的物品。
這也為莉涅姆單調的飲食清單奠定了基礎。
只能用鹽提味,逢年過節才會有額外的糖配給,莉涅姆的飲食指標可能還不如克倫的懶漢。
至少皮里昂配給的土豆還會稍微用糖蒸,讓表皮帶著一層甜味。
未來如何不得而知,南安到來,正式終結了莉涅姆舌頭跟胃的苦難之旅。
用提前備好在背包里的醬料和調味料,給莉涅姆簡單做了醬味土豆泥,酸辣土豆絲。
知道她喜歡吃甜的,蒸雞蛋羹時,南安又特地烹得略甜。
食材有限,準備仍然不足,可對莉涅姆已經是無上的珍饈美味。
一個直到近幾年才確認了積分制,努力倒騰熱食改換口味的孩子,冷不防吃上美味的熱食,無異於原始人類穿越工業時代,舔了一把味精。
南安和穗月拿著玉米棒子,看著莉涅姆大口咀嚼,把腮幫子撐得活似只貪心塞滿頰囊的松鼠,相視一笑。
從瓦赫迪恩那帥得男女通殺的臉可見,里歐德一脈顏值不低。
莉涅姆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基因。
儘管被刻意地為難,成長環境惡劣,長得瘦弱纖細,臉型和骨相是騙不了人的。
那小巧的臉龐,下頜線柔和而分明,仍是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瓷器。
細長的睫毛下,雙眼瞳色是淺淺的灰藍,冬天結冰的湖面下透出的水色不過如此。
能讓穗月放下玉米棒子不啃,像是觀賞吃播般認真端詳,莉涅姆的也是頭一位。
「唔!!」
莉涅姆的勺子一頓,「當哪」跌在了桌面上。
她吐出舌頭,露出了泛紅的舌尖————這倒霉孩子吃太急,咬舌頭了。
穗月著急忙慌地:「哇,出血了,老東西,你的治癒魔法呢!」
眼看莉涅姆吐著舌頭轉向自己,南安哪還不知道她在撒嬌一分明自己就是個6階魔法師。
想到這,他用手輕輕捻著莉涅姆的舌尖,看著她那泛起水霧的眼睛,又好氣又好笑。
為了能撒嬌,一直在忍痛嗎?
實在不願戳穿莉涅姆的小把戲,南安故作不知地釋放療愈魔法,癒合了舌尖上的齒印。
「對了,」南安想起了不久前追蹤的無臉神魔,「你在高塔里,有沒有遇到除我們之外的外人?」
「沒有啊。」莉涅姆茫然抬頭,「叔叔從不允許外人造訪高塔————啊!」
她忽然緊張地大叫:「你們千萬不要被叔叔發現了————他很嚴厲————」
「我想讓你再回憶一下,夢境裡,是否出現過比較怪異的人?」
哀泣迷霧與無垢之夢互相扭曲的緣故,莉涅姆既會把夢境視作現實,也會將現實視作夢境。
眼看莉涅姆陷入歪著頭,沉思良久,南安頓覺不對。
「真的有?」
「好像是,有一個。」
「什麼樣的人?」
「不是人,只是一團披著海藻的肉球。」莉涅姆撓頭,「我在夢裡見到過它,壞壞的霧氣也在場。」
神奇。
哀泣迷霧會對任何靠近的智慧生靈「哈氣」,思緒涌動間,惡念的投影瞬間成型。
假設無臉肉球的能力是一種模因層面的污染,那麼哀泣迷霧是怎麼看見它的?
意識到它的存在,又為什麼沒有觸發「心想事成」的效果,爆發激戰?
近距離接觸,兩個神魔,相安無事,聽上去就不可思議。
為了變得更強,哀泣迷霧掃蕩吞噬其他神魔的事例,早已在教堂之戰中被驗證。
電視機神魔、剝皮水牛這樣強大的神魔都成了養料,它總不能挑食吧?
更值得細思的還是無臉肉球神魔。
它似乎是這片區域的常客,早在南安發現前,就頻繁出沒,且一度近距離欣賞莉涅姆開心地放羊。
既沒有攻擊哀泣迷霧,也沒有攻擊莉涅姆,它的意圖又是什麼?
腦海中一瞬飄過的問號層層疊疊,南安揉搓著眉角,努力整理將要卡死的思緒。
吃飽喝足的莉涅姆徑直倒在了南安的懷裡,蜷縮著一團,輕輕蛄蛹。
南安無可奈何,只能把視線落回她的身上。
猶豫了幾秒,他伸手捏了捏莉涅姆的臉頰。
不均衡的飲食,令她的臉頰肉很薄,南安動作格外小心,生怕撕破了。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從小就習慣了孤獨的莉涅姆,聲音發著顫,忍不住仰頭緊盯著南安的臉。
「明天一早。」南安說,「我們做個約定吧,只要沒事,3天後我和穗月都會再來。
「」
莉涅姆激動地坐直,眼睛裡那仿佛凍結湖面才形成的湛藍閃閃發亮。
「3天?真的!」
穗月輕拍南安肩膀:「老東西最守信了,約定讓我以後都能吃上肉,目前基本做到了「」
0
「為什麼是基本?」莉涅姆對於沒能百分百實現的部分表示狐疑。
穗月大大咧咧地:「因為你這裡的食材太爛,我寧願吃素!」
這就屬於揭莉涅姆的傷口了,南安毫不猶豫揪住了笨蛋牛牛的大角,往自己身上拽。
「嗷嗷嗷,別別別,老東西你不能在莉涅姆面前這麼暴力,會教壞孩子的!」
「冷知識,莉涅姆和你差不了幾歲。」南安吐槽,「你的日常表現好像也和莉涅姆沒區別。」
一想到未來要既要照顧笨蛋牛牛,又要照顧莉涅姆,南安就感覺身份轉變為了幼兒園園長。
這是什麼神秘的代償機制嗎?
穿越後第一世遇上了書呆子,第一次復活遇上了預定賢者的魔女。
兩次經歷嚴重透支了他遇上成品隊友的運氣,因此第二次打贏復活賽後,長期相伴的隊友,基本都帶著孩子氣————
莉涅姆對於南安現場教訓穗月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具體表現為————
「穗月的角,很好玩嗎?」
南安停下了把玩大角的手,孺子可教的欣慰爬滿了臉頰。
要他說,穿越西幻世界觀,獸耳必須玩,尾巴必須玩,角也必須玩。
這可比什麼玉足更權威,屬於穿越必吃榜。
雖說貓飯完美滿足了南安對於前兩者的體驗,但它終究只是個黃皮子————人型黃皮子的手感會不會更好,猶未可知。
經歷了貪食者跟瓦赫迪恩的坦白,南安認為很有必要找回曾經的欲望。
召喚儀式賦予它的獵首衝動,只是公式化的刻板印象在源源不斷地生效。
他不會一直是召喚物,在奪回肉體前,那些久違的衝動值得重溫!
穗月的角理所當然成為了莉涅姆的玩具,對此她已無感。
南安的日常就是盤她的大角,日積月累,最常下手的右角已經油光水滑。
穗月十分懷疑,斷角後,這份品相能直接作為收藏品,擺進某位貴族的收藏陣列里。
為此她一度懷疑,南安對紅鼠小隊裡的所有異性無感,只是單純的因為,無論書呆子、阿斯莉潘,她們都沒有角。
隊友去尋歡享樂他也無動於衷,也和純潔者無關,大概率是灰星時代,這些有角的種族要價過高,想要存錢的南安索性不碰。
欲望積壓,無處宣洩,導致了老東西化身獵首狂魔!
越想越覺得合理,穗月被莉涅姆摸得頭一點一點的。
南安並不清楚自己在穗月的內心編排出了奇怪的設定,夜已深了,他安排兩人同睡一床,自己則是前往了30層。
柱子擁有留影功能,可以調出20天以內的高塔周邊信息。
有外人在場不好工作,如今把兩個孩子哄上床睡覺,就該是大人工作的時間了。
每一根柱子代表的高塔留影群,均被南安仔細審視。
20天的跨度,高速滑動,信息量仍然巨大。
直至後半夜,南安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莉涅姆所處高塔周圍的,出現了無臉肉球神魔的蹤跡。
她沒有靠近這處主塔,而是環繞四周巡視般地轉了一圈,展開雙翼,撕裂空間出現在下一處高塔。
由於每次停留時間很短,因此南安尋找起來也格外費勁。
不過時間是可被確定的,就發生在南安造訪前的15天。
拿出30層存有的地圖,南安勾勒出了無臉肉球的行進路線,不由得蹙眉。
看似雜亂無章地現身於各處,實際上,它在不經意間,完全了對所有高塔節點的巡視?
它究竟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