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回到獨院,緊閉房門。
他點亮油燈,將懷中四塊牛皮紙碎片逐一取出,置於桌上。
第一塊來自劉彪,第二塊來自章魁,第三塊得自吳天雄,今日拍賣是第四塊。
燭光下,他小心地將它們邊緣對齊拼合。
碎片與碎片相接處,紋路竟嚴絲合縫!
一張更大的殘缺圖卷漸漸呈現。
原先模糊的線條連貫起來,隱約能看出山脈河流的走向,中央一處標有古怪的印記,似塔非塔,似殿非殿。
但仍有幾處關鍵缺口,使得整體依然破碎。
「至少還差三塊。」
梁成的手指撫過缺失處,眼中光芒閃動。
這到底有什麼秘密?
一時無解,梁成重新貼身放好,而後盤坐調息,搬運氣血。
……
徐府。
徐漳正在和徐楓喝茶。
「二叔,今日我見到了梁成。」
「哦?如何?」
「他沒有接受我的示好,看來想要懷柔,卻是不可能了。」
「都是志兒不懂事,惹了麻煩。」
「二叔說笑了,五弟也是為了徐家,喬家的東西,還是要努力找到。」
「嗯。」
「至於這梁成,之前吳司庫好像找了二叔,不知道他怎麼說?」
徐漳一愣,吳振山秘密和他相見,沒想到徐楓竟然知道,不過他面色不顯,只是微微搖頭。
「時機未到,吳司庫想讓我們做一把刀,他不付出點代價,我們為什麼要搶在前面?」
「二叔英明。」
……
聚寶坊。
陰暗角落。
錢萬金恭敬站在一旁。
「你是說東西被武院弟子拍下了?」
「不錯。」
「好,盯著他,有什麼動靜,隨時匯報。」
「是。」
……
第二天。
陸青舟是午後來的,一身天舍銀邊白袍纖塵不染,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
「陸師兄,」梁成收刀回禮,「有事?」
「沒什麼事,」陸青舟隨意在石凳坐下,「就是昨日拍賣會,那最後一塊隕鐵被徐楓拍走,師弟可覺得可惜?」
梁成在他對面坐下:「機緣未到,談不上可惜。」
「我倒是覺得可惜。」陸青舟搖頭笑道,「昨日我如果把錢借給師弟,你說不定真能爭下那塊隕鐵,十五斤,夠鍛造一柄上品長刀了。」
梁成沒有接話,陸青舟也不尷尬,笑道:「不過話說回來,臨武城地界,好東西也不止聚寶軒一處有,我知道王氏商行最近也收了一批隕鐵,成色雖然不如拍賣的那塊,但勝在量大,價格也公道,師弟如果有意,不妨隨我去看看?」
王氏商行?
梁成記得,那是臨武城排得上號的大商號,背景深厚,與城中幾家望族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陸師兄與王家相熟?」
「家中長輩與王家有些往來。」陸青舟說得輕描淡寫,「我也是想著師弟或許需要,便來問問。」
梁成略一沉吟:「那就去看看吧。」
兩人出了武院,穿過兩條長街,便到了王氏商行所在的南市,門面闊氣,三層樓閣,進出之人衣著光鮮,非富即貴。
兩人被引至二樓雅間,不多時,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掌柜端著茶盤進來。
「陸公子,這位是?」掌柜看向梁成,眼神精明。
「武院天舍,梁成梁師弟。」陸青舟介紹道。
掌柜笑容更盛:「原來是梁公子,久仰,在下王啟念,忝為商行三掌柜。」
「王掌柜。」
然後陸青舟說明來意,很快就有夥計抬來鐵箱,鐵箱打開,裡面是七八塊大小不一的暗沉鐵塊,表面隱現細密星辰紋路,正是隕鐵。
「這些都是近日從北邊商路運來的,成色或許不怎麼純粹,但是分量足,共計二十三斤,鍛造去除雜質,足以鍛造一柄長刀。」
梁成拿起一塊掂了掂,又放下:「王掌柜,怎麼賣?」
王啟念笑道:「這隕鐵不賣只送,梁公子是天舍俊傑,若公子願意,商行願以這批隕鐵為禮,另加年俸五千兩,外加各類修煉丹藥資源,只求公子掛名我王氏商行客卿。」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公子如果已經有其他商行客卿之約,商行也可代為處理。聽聞公子與三鎮陳員外有些往來,商行願出雙倍補償他,絕不教公子為難。」
梁成手指在隕鐵粗糙的表面摩挲,沒有說話,陸青舟在一旁慢悠悠喝茶,仿佛事不關己。
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茶香裊裊。
片刻,梁成抬頭:「王掌柜厚意,梁某心領,只是客卿之事,牽扯頗多,容我再考慮幾日。」
王啟念臉上笑容不變:「應當的,應當的,此事不急,公子慢慢考慮,這批隕鐵,商行為公子留十天。」
離開王氏商行,回武院的路上,陸青舟忽然開口:「王家人做事,向來直接,他們看中師弟潛力,師弟不用多想。」
「陸師兄今日帶我過來,是替王家牽線?」
「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陸青舟笑容溫和,沒有尷尬,「師弟如果覺得不妥,就當今日從沒有見過王掌柜,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陳柏年畢竟根基在三鎮,臨武城內,他能給的支持有限,師弟若想在武院走得更遠,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梁成沒有應聲。
陸青舟也不再多言,兩人在武院門口分開。
回到獨院,梁成閉目靜坐,將這兩天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恐怕就是為了今日拉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能輕易下結論。
……
兩天後,陳柏年風塵僕僕趕到武院。
他帶來一隻沉甸甸的木匣,裡面是這兩月商行的分紅銀票,共計八百兩,外加三瓶氣血丹和兩盒淬體藥膏。
「讓梁客卿久等了!」陳柏年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倦,笑容卻真切。
「年底商會事雜,另外今年商行的總帳結算,恐怕要拖到年後了,分紅也得那時才能一併送過來。」
「無妨,」梁成將木匣收下,「陳員外辛苦了。」
「還有這是你師父和你娘給你的信。」
陳柏年搓了搓手,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道:「那梁客卿先忙,商會那邊還有一堆事,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梁成看著他走遠,正要關門,卻見陸青舟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陳柏年果然來找你了?」陸青舟走近,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師兄有事?」
「陳柏年是不是跟你提了年底商會闖三關的事?」
梁成目光微凝:「陸師兄知道?」
「臨武城商圈裡,這不是秘密,」陸青舟語氣平靜,「陳柏年財力早已夠格晉升商會甲等,但缺一個能幫他闖三關的武者。
這三關,一關比一關兇險,尋常化勁圓滿上去,非死即殘,便是咱們天舍弟子,一不小心也得折在裡面。」
他這時一臉嚴肅:「梁師弟,你天賦卓絕,前途遠大,沒必要為了一點錢財人情,去冒這種險,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王家開出的條件,夠你安穩修煉到真氣境,良禽擇木而棲。」
梁成沉默片刻:「多謝師兄提醒。」
陸青舟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再勸一兩句,但最終只是搖搖頭,轉身離去。
梁成關上院門,卻沒有回屋,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忽然身形一動,游龍步展開,悄無聲息掠出院子,幾個起落便到了武院大門附近。
陳柏年還沒走遠,正在和候在馬車旁的管事低聲說話。
「老爺,您真要等梁客卿突破真氣境?雖然梁客卿天驕之姿,那至少還得等兩三年,商會那邊,其他幾家可都盯著咱們呢。」管事聲音有些焦急。
陳柏年搖搖頭:「等,梁客卿不是池中物,讓他冒風險闖三關,不值,咱們根基在三鎮,臨武城的生意,早一年晚一年,差別不大,但梁客卿如果因為這事傷了根基,那才是真虧了。」
他拍了拍管事的肩:「真心換真心,咱們對他好,他將來成了真氣境,那時候,一切水到渠成。」
管事嘆了口氣:「就怕其他幾家不給我們這時間……」
「那就熬,」陳柏年語氣平靜,「做生意,有時候比的是誰熬得住。」
他說完,轉身準備上馬車,梁成從陰影中走出,忽然開口,「陳員外。」
陳柏年正掀開車簾,愕然回頭。
梁成走到車前,看著他:「年底商會闖三關,算我一個,到時候是否出手,看情況而定。」
陳柏年不由怔住,嘴唇動了動,眼眶竟然有些發紅,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梁客卿,陳某記下了!」
馬車緩緩駛遠。
梁成轉身回武院,不為外物所動,繼續修煉。
實力,才是一切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