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勝
梁成隨搜索執事離開落魂谷時,谷口已經停了一艘雲梭。
原來執事傳訊及時,總院直接來人,為首者鬚髮皆白,負手立於艙首,正是總院院長鍾離朔。
他身旁一道身著粗布武袍的身影,正死死盯著谷口,眼眶通紅。
楊威。
「成兒!」
楊威踉蹌跑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梁成面前,雙手抓住他肩膀,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骨節完好,皮肉溫熱,氣息平穩。
他這才相信,人確實沒事,沒有缺胳膊少腿。
「好————好————」
楊威連說兩個「好」,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再也說不出第三個,他偏過頭,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臉。
梁成沒說話,只是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楊威沒攔住,等他磕完,連忙彎腰把人拽起來。
「師父,王伯已經死了,你可以安心了。」
楊威臉色複雜,還有一絲驕傲。
「死了好。」
「你沒事更好!」
他沒有再問細節,只是拍了拍梁成的手臂。
「院長說你得去升仙大會,我這把老骨頭心事已了,就先回臨武城武院,你不用掛念家裡。」
「好。」
楊威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對著鍾離朔,鄭重抱拳。
「鍾院長,成兒拜託你了。」
鍾離朔微微點頭。
楊威不再多言,轉身下山。
鍾離朔對旁邊總院執事微微頷首,對方立刻跟了上去,恭聲道:「楊館主,晚輩送您
回臨武城。」
楊威沒有拒絕,他也要讓梁成心安:「多謝。」
而後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這時鐘離朔開口問道:「此間細節我不多問,我知曉你脾性,所以只問你可要總院出手?」
梁成搖搖頭。
「此仇,弟子一力承擔。」
「弟子先入蓬萊宗,等習得煉神法,結丹破凡,所有因果,弟子想自己了結。」
「好!」
鍾離朔眼中滿是欣賞。
天驕當如此。
他指向穿雲梭。
「我親自送你前往玄冰島,一日即到,絕不耽誤你參加升仙大會。」
「多謝院長。」
鍾離朔帶著梁成上了穿雲梭,穿雲梭輕輕一震,浮空三丈,破開雲海,直往東北。
玄冰島,升仙大會外場。
擂台區人聲鼎沸。
四島聯盟總院的席位區,氣壓低得可怕。
十七場,輸了十三場。
葉知秋胸口纏著滲血的繃帶,面色鐵青。
蕭清雪握劍的手仍在微微顫抖,她方才險勝一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方根本沒有出全力。
「就這?」
玄龜島席位上,一名虎背熊腰的青年把玩著手中長棍,笑得很是張揚放肆。
「四島聯盟總院,就這點成色?」
他叫孟虎,玄龜島內門第三,真罡中期。
方才就是他,三棍敗總院第一秦烈。
「你們那個打贏羅戰師兄的梁成呢?」
孟虎抬了抬下巴,「不是說蓬萊宗都特招了?怎麼,特招弟子就不用參會?」
總院席無人應答。
孟虎笑意更盛,轉頭下了擂台。
擂台下,各方竊竊私語。
「聽說了沒?梁成在落魂谷失蹤。」
「那可不,一個月沒露面,命牌沒碎又怎樣?說不定就癱瘓在床上,等著別人餵飯呢。」
「可惜了,羅師兄敗在他手上,本想看這人到底多強,結果卻是個縮頭烏龜。」
鬨笑聲刺耳難聽。
葉知秋霍然起身,被蕭清雪死死拽住。
「你傷還沒好」
「那你讓我這麼聽著?」
蕭清雪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葉知秋腰間傳訊令牌一顫。
「院長傳訊了,你小師弟已經安全抵達總院,不日即到,暫且安心。」
葉知秋臉上一喜,和蕭清雪知會一聲,便放下心來,他安心打坐,恢復狀態。
等我小師弟一到,且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
擂台之上。
一名玄龜島弟子負手而立,腳下踩著一柄染血的長劍。
劍的主人,此刻正被總院弟子七手八腳抬下台,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人已經昏迷過去。
「四島聯盟總院,就這點本事?」
那玄龜島弟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羅戰師兄敗在你們手裡,我還當四島總院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天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靴尖沾的血跡,搖了搖頭。
「原來不過如此。」
「你」
總院席位,秦問天霍然起身,被蕭清雪一把按住。
「冷靜。」
蕭清雪聲音低沉。
「他是故意的,想要激你上台,你剛戰一場,還沒有恢復,不要上當。」
秦問天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紅。
他當然知道對方用意。
可是「堂堂總院,連個敢應戰的人都沒有?」
那玄龜島弟子環顧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那什麼梁成呢?」
「不是說被蓬萊聖宗提前收錄了?人呢?」
「莫非————怕了?」
此言一出,會場四角響起零星的鬨笑聲。
那些來自其他七島的武道天驕,看向總院席位的目光,從最初的試探忌憚,漸漸變成了玩味與輕蔑。
「聽說那個梁成擊敗了羅戰師兄。」
「羅戰師兄自己也認了,說對方刀法驚人。」
「可人呢?落魂谷有結丹出手,誰敢冒天下大不韙,如此行事?」
「該不會是羅戰師兄替他遮掩吧————」
竊竊私語如潮水蔓延。
高台之上,陳玄風依舊面無表情。
柳驚濤也鎮定自若,他已經收到消息,梁成不日即到,他親眼見證梁成自悟戰技,這些人怕是要失望了。
擂台邊,其他勢力也在看熱鬧。
有人輕笑一聲,連連搖頭:「四島總院今年捧那梁成捧上天,結果正主都不來。」
「玄龜島孟虎那話雖然難聽,但未必是假,聽說落魂谷有結丹境出手,真罡境能扛得住?」
「結丹殺真罡,如殺螻蟻。」
「那這特招弟子的成色————」
話沒說完,但誰都聽懂了。
司徒家席位。
黃天成垂眸飲茶,茶盞穩穩端在手中。
身旁司徒家家主司徒烈小心開口詢問:「黃長老,你說那梁成是不是已經————」
黃天成放下茶盞,語氣平和。
「不管對方來與不來,與我們無關。」
司徒烈笑了笑,沒有再問。
而黃天成心中冷笑,他全力一擊,梁成必死,如今總院沒有任何反應,越發說明梁成已死。
不然自己如何安坐於此?
就在這時—
天邊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所有人抬起頭。
一艘青灰色穿雲梭破開漫天風雪,從雲層中垂直墜落,在即將砸入會場的剎那,驟然急停。
舟身紋絲不動,懸浮於擂台正上方三丈。
艙門推開。
一道青衫身影邁步而出,落在擂台之上。
穿雲梭則直接化作流光,急速返回。
鍾離朔此刻並沒有露頭的意思,升仙大會是梁成的大戲,不需要他搶風頭。
擂台下,漫天飛雪落在梁成肩頭,瞬間便被無形罡氣震成齏粉。
他看向擂台上負手而立的玄龜島弟子。
「剛才那句話」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所有雜音。
「你可以再說一遍。」
全場一片死寂。
那玄龜島弟子對上樑成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喉結不由自主滾動了一下。
「你是誰?」
「四島總院,梁成。」
瞬間,場中譁然。
黃天成袖中手指捏的發白,怎麼可能?
而後他不看擂台,突然開口。
「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家主,我先回島。」
「啊?」
司徒烈還在震驚梁成出現,突然聽到黃天成這話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連忙點頭。
「黃長老儘管去,可要我通知家裡一聲?」
黃天成搖搖頭。
「此事不大,就是此前忘了,我回去就成。」
說著,黃天成頭也不回離開,因為梁成突然出現,所有人都看著擂台,沒有人發現黃天成悄無聲息離開。
擂台上那玄龜島弟子僵在原地,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四島總院梁成,蓬萊宗特招,羅戰師兄親口認輸的那個人。
「我————」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
梁成沒有再看他第二眼。
他轉身,目光越過擂台,越過人潮,落向總院席位。
那裡,葉知秋已經站起身,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驚喜。
蕭清雪鬆開劍柄,輕輕吐出一口氣。
秦問天愣了一瞬,隨即安然坐下。
梁成沒有說話,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他回過頭,看向擂台對面。
那玄龜島弟子還在原地,腳邊那柄染血的長劍,他悄悄往後挪了半寸。
梁成開口說道。
「劍,還回去。」
聲音不大。
那弟子臉色漲紅,沒有動。
梁成不再說話,只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彎腰抓起長劍,用力擲向總院席位。
「接著!」
長劍插在總院席前的地面上,劍身嗡嗡顫動。
高台上,柳驚濤放下茶盞。
「來了。」
陳玄風沒有應聲,只是看著那道青衫身影,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
玄龜島席位。
羅戰師兄孟虎把玩長棍的手停住,盯著擂台上樑成,眼神從玩味變成審視。
「他就是梁成?」
旁邊有人低聲道:「是,方才落下來那一下,不像重傷之人。」
孟虎沒有接話。
他在想一個月前,羅戰回島時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羅戰什麼都沒解釋,只留下一句話。
「我輸了,對方刀法在我之上。」
孟虎這時候突然開口。
「陳玄,下來。」
台上那青年,看到梁成壓力倍增,不知如何是好,聽到孟虎這句話,立刻鬆了一口氣,直接跳下擂台。
擂台上。
梁成看到對方主動下台,也沒有繼續停留。
他躍下擂台,落向總院席位。
沿途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葉知秋迎上一步,一拳擂在他肩膀。
「還以為你死在下頭了。」
梁成笑著開口。
「差點,沒死成。」
葉知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又捶了他一下。
「來了就好。」
蕭清雪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只是微微頷首。
「傷好了?」
「好了。」
「那就行。」
對話到此為止。
秦問天這時候已經平復下來,站起身,對梁成抱拳。
「梁師兄。」
他沒有多言,但這一聲「師兄」,已經表明所有意思。
梁成點頭回禮,目光掃過總院席位,傷員七個,氣息萎靡。
他還看到了秦烈。
四島總院龍鳳榜第一,此刻靠著椅背,胸前衣襟有一道裂口,邊緣沾著乾涸的血跡。
被玄龜島孟虎三棍敗北。
梁成沒有說安慰的話,只道:「辛苦了。」
秦烈抬眼看他,沉默片刻。
「你來了,接下來的事,我就不操心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玄龜島席位傳來。
「梁成。」
孟虎起身,提著長棍,一步步走向擂台邊。
他站在台下,仰頭看著已經落座的梁成。
「一個月前,羅戰師弟輸給你。」
「我不信。」
全場安靜下來。
孟虎抬了抬下巴。
他把長棍往地面一頓。
「我想試試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這話一出,四座譁然。
方才還低迷的總院席位,此刻人人坐直了身子。
葉知秋冷笑一聲。
孟虎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梁成。
「我只問一句,敢不敢接。」
梁成看著他,沒有開口,直接起身。
擂台距總院席位二十丈。
梁成只是邁了一步。
腳下石板無聲裂開。
他人已經站在台上。
孟虎瞳孔一縮。
他甚至都還沒有看清梁成是怎麼上來的。
梁成腰間懸刀,刀未出鞘。
孟虎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棍,橫於胸前,周身罡氣轟然爆發,烏黑罡氣如墨暈開,周身凝成三丈虛影,如同玄龜。
玄龜島秘傳。
玄龜守。
與羅戰的渾圓厚重不同,孟虎的龜甲,如同攻守一體的戰甲。
「我入真罡十二年。」
孟虎沉聲開口。
「同輩之中,能讓我出全力的,不超過五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擂台震顫。
「能讓我出第二棍的,更少。」
他又踏出一步。
身後玄龜虛影似仰天長嘯,烏黑罡氣如潮水一般,向手中棍身涌去。
「而你第三步。
他整個人已經如出膛的炮彈,連人帶棍,直轟梁成面門!
「夠不夠格?!」
這一棍,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就是重!
棍還未落下,罡風已經壓得擂台石板層層碎裂!
梁成面對如此一擊,動都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拔刀。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橫於身前。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
孟虎這一棍,結結實實砸在梁成掌心。
罡氣爆裂,勁風四溢。
梁成腳下石板應聲碎裂,雙腳陷進地面三寸。
但是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手掌穩如磐石,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孟虎瞳孔一縮。
他感覺自己這一棍砸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擂台下,全場死寂。
「就這麼擋住了?」
「梁成竟然如此托大,空手接孟虎一棍?」
「那可是真罡巔峰的全力一棍!」
「還是天驕之才,真罡巔峰佼佼者!」
高台上,柳驚濤手中茶盞都停在半空一瞬,此子防禦,比及當初,更上一層樓。
旁邊陳玄風嘴角弧度,不由自主又深了一分。
擂台上。
孟虎抽棍後退,死死盯著梁成那隻手。
對方掌心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印,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好硬的護體神功。」
他聲音低沉,心中越發謹慎。
對方比傳言中更強!
梁成垂下手,面色不變。
「再來。」
依舊只是兩個字。
孟虎牙關緊咬。
他沒有敢再留手。
棍法一變,化作漫天棍影。
玄龜槍·千重浪!
這一式,羅戰用過。
但是孟虎使出來,威勢更盛。
每一道棍影都重如山嶽。
一重接一重。
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梁成此時依然沒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那裡。
混元罡身催發到極致,淡金色琉璃光膜覆遍全身。
鐺鐺鐺鐺鐺!!!
棍影如暴雨傾盆,每一擊都結結實實砸在他身上。
肩、背、臂、肋。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金鐵相交鳴響。
擂台石板徹底碎裂,梁成雙腳已經陷進地面半尺。
但是他的脊背,筆直挺立,絲毫不見頓挫。
淡金色光膜閃爍之下,堅韌無比,始終沒有碎裂。
三十棍。
五十棍。
七十棍。
孟虎氣息開始紊亂,額頭見汗。
梁成依然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退。
全場已經沒有人再說話,眼睛緊緊盯著擂台,生怕錯過任何一招。
「你為什麼不還手?!」
孟虎收棍,嘶聲吼道。
梁成看著他。
抬手,握刀。
「好。」
下一刻。
爭先刀出鞘。
梁成沒有蓄勢,也沒有任何前搖。
只是簡簡單單,一記豎劈。
刀光亮起的瞬間,孟虎渾身汗毛倒豎。
他感覺到了。
這不是戰技刀法。
竟然隱隱蘊含刀意。
可是這怎麼可能?
不破凡蛻變,哪來刀意?
高台之上,所有人齊齊一震!
柳驚濤眼中更是驚喜連連。
這怎麼可能?
擂台上。
梁成那道刀光,如山嶽傾塌,風雷撕裂。
沉重迅捷,合二為一。
孟虎感受到對方這一刀,斬斷一切的決絕。
「玄龜守!!!」
孟虎低聲嘶吼,將畢生功力盡數灌注進身後龜甲虛影,三丈龜甲凝成實質,烏黑罡氣厚達三尺。
這一次,也絕對不會!
而後刀光落。
無聲而來。
龜甲虛影從正中央,裂開一道細縫。
細縫向兩側蔓延。
咔嚓。
龜甲虛影,轟然崩碎。
而刀光余勢未減,直接斬在孟虎胸前。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三十丈,後背重重撞在擂台邊緣光罩上。
光罩劇烈震顫,險些碎裂。
孟虎單膝跪地,以棍支撐。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衣襟從中裂開,一道淺淺的血痕從鎖骨延伸到腹部。
再深半寸,就會開膛破肚。
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而梁成,此刻已經收刀入鞘。
全場瞬間死寂。
三息。
五息。
「贏了!!!」
「一刀!!!」
「梁師兄一刀就破了孟虎的龜甲!!!」
總院席位那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
葉知秋攥緊拳頭,繃帶又滲出血,渾然不覺。
蕭清雪輕輕吐出一口氣。
秦烈睜開了眼。
他看著擂台上那道收刀而立的背影,沉默良久。
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
擂台上。
孟虎掙扎站起,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刀痕。
他的棍還在手裡,完好無損。
對方那一刀,精準至極。
只破甲、不殺人。
這其中差距,越發讓人難受。
他抬起頭,望向梁成。
「為什麼不殺我?」
「你又不是來殺我的。」
孟虎沉默片刻。
「佩服。」
孟虎抱拳行禮。
而後轉身,躍下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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