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安置
穿雲梭破開雲海，向東北疾馳。
梁成盤坐艙內，手中捏著那三塊牛皮紙殘片。
「如今黃天成下落不明，不如先回總院，把牛皮紙收回來。」
而後梁成調轉方向。
穿雲梭化作流光，向四島聯盟總院而去。
半天后。
四島總院，山門外。
穿雲梭懸停於空中，梁成一步踏下。
守門弟子先是一愣，隨即驚呼出聲。
「梁————梁師兄？！」
「梁師兄回來了！」
梁成回來的消息，瞬間傳遍總院。
梁成還沒有走到真傳峰，便見到數道身影疾掠而來。
為首之人，鬚髮皆白，正是總院院長鍾離朔和陳玄風。
他們身後跟著一眾長老，個個面色激動。
「梁成！」
鍾離朔一步上前，上下打量他片刻，眼中震驚，陳玄風眼神之中，滿是欣慰。
「好！好！好！」
陳玄風連說三個好字，一時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梁成恭敬行禮：「弟子見過院長，師父，各位長老。」
鍾離朔連忙扶住他。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
「你入蓬萊宗，破凡結丹，真丹天驕，如今還被第一峰峰主收為親傳————」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閃爍。
「四島總院建院以來，從未出過這等人物！」
身後一眾長老紛紛點頭，滿面紅光，陳玄風與有榮焉。
梁成道：「弟子此次回來，是想取一些東西。」
鍾離朔連連點頭。
「真傳峰上你那座院子，一直空著，沒有人進去過，你且放心。」
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梁成。
「對了，你如今已經是蓬萊宗第一峰親傳弟子，可曾選好了隨從弟子？」
梁成聞言一愣。
「隨從弟子？」
鍾離朔見到他神色，不似作偽，一時也是微微怔住，臉色詫異。
「你不知道？」
梁成搖搖頭。
鍾離朔不由笑了。
「看來烈山峰主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蓬萊宗親傳弟子，可帶十名隨從入宗。」
「無論修為高低，只要親傳點頭，便可直入蓬萊宗外門，成為正式弟子。」
「這些人日後依附於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強，他們在宗門便有地位；你弱，他們也會被人輕視。」
「所以選隨從，需要慎之又慎。」
梁成聽完，心中一動。
自己如今竟然能讓人直入蓬萊宗外門，而且無論修為高低，此等待遇，讓他瞬間明白這「親傳」二字的含金量。
鍾離朔見他反應過來，看了一眼陳玄風，陳玄風會意輕聲道：「總院這邊，若你有意————」
他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
梁成看向陳玄風，又看了一眼鍾離朔，還有身後那些眼含期待的總院弟子。
「院長放心。」
「總院的名額，弟子一定會留幾個，您先擬好名單，到時候我再篩選如何？」
鍾離朔聞言，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拍了拍梁成的肩膀。
「去吧，先取你的東西。」
真傳峰，獨院。
一切如舊。
梁成推門而入，走到密室前，取出那幾塊牛皮紙殘片，加上剛從錢萬金處所得的三塊，一共九塊。
他將其拼合，圖形越發完整。
只差最後一塊角落。
他此刻已經能看出大致輪廓，卻依舊不明所以。
梁成收起殘片，平復心緒，轉身出門。
院外，陳玄風此刻還在等候。
見他出來，笑道：「取完了？」
梁成點頭。
「師父，弟子還有一事。」
「說。」
「弟子想回一趟臨武城。」
陳玄風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家母還在臨武城，還有當年帶我入武道的師父楊威，還有幾個舊友————」
陳玄風聞言笑了。
「成兒，你要明白，為師並不會讓你為難，你若定下了人選，只需要留幾個給總院，已然是最大善意。」
「至於你的母親，為子當孝，接她入蓬萊宗的確最安全，是最好不過的做法。」
梁成點頭，而後和陳玄風告別。
次日。
臨武城，武院。
梁成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
院中，寧三娘正在晾曬衣物，楊威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童，坐在石凳上逗弄。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
寧三娘手中的衣物落在地上。
「成兒————」
楊威抱著孩子站起身，眼眶微紅。
梁成上前，跪地磕頭。
「娘，師父，兒子回來了。」
寧三娘連忙扶起他，上下打量，眼淚止不住地流。
「瘦了————瘦了————」
楊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出話。
此前落魂谷，若不是梁成相救，怕是已經天人永隔。
那孩童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梁成。
梁成看向他。
「楊安？」
楊威點頭。
「是。」
梁成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長得像他娘。」
楊威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梁成直起身，看向兩人。
「娘，師父，我如今入了蓬萊宗，被第一峰峰主收為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可帶親屬隨從入宗，我想接你們過去。」
寧三娘一怔，不明白其中意味，楊威卻瞪大了眼睛。
「蓬萊仙宗？」
梁成點點頭。
「那裡有靈氣濃郁，可延年益壽，你們去了，我也能安心修行。」
寧三娘看著他，良久，終於點頭。
「好。」
「娘跟你去。」
梁成看向楊威。
「師父————」
楊威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楊安，沉默片刻。
「好。」
「為師跟你去。」
半炷香後。
趙元、李慕匆匆趕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道身影，周虎。
他剛好來武院看望楊威，恰逢其會。
「梁師兄！」
「梁師弟！」
梁成看著他們，開門見山。
「我如今入蓬萊宗親傳，可帶隨從弟子入宗，無論修為如何，都可登記在冊。」
「你們可願隨我入蓬萊宗？」
趙元渾身一顫。
李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片刻後，兩人同時跪地。
「願！」
「願追隨師兄！」
梁成受了他們一禮，扶起他們。
「起來。」
他看向周虎。
「周師兄，你呢？」
周虎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資質不行，去了也是浪費名額。」
「不如留在臨海鎮武館，收徒習武，把師父的衣缽傳下去。」
梁成看著他，沒有再勸。
人各有志。
他看向門口。
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陸青舟。
梁成道：「陸師兄，你可願隨我去蓬萊宗？」
陸青舟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我年紀大了，就算去了，也再難進一步。」
「縱使僥倖突破真氣境，恐怕也止步於此。」
他搖了搖頭。
「索性不去了，否則還給你丟臉。」
梁成聞言沉默片刻。
他看著眼前兩人，周虎，如今化勁，卡在瓶頸多年；陸青舟，同樣困在化勁巔峰，當年突破留下暗傷，遲遲無法破境。
陸青舟之前可謂天驕。
可天驕，也有差別，武道也有盡頭。
梁成這時候忽然抬起手。
雙手同時按在兩人肩頭。
周虎和陸青舟一愣。
下一刻轟！！！
梁成體內丹勁爆發，引動磅礴的天地靈氣，牽引轉化之下，瘋狂湧入兩人體內！
以自身為引，引動天地靈氣，強行灌入周陸兩人體內！
周虎瞳孔驟縮，體內桎梏轟然破碎！
瓶頸，破！
真氣境，成！
陸青舟同樣渾身一震，多年瓶頸如同紙糊一般，被這股浩瀚靈氣瞬間沖開！
真氣凝聚，破境成功！
兩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真氣————
真的是真氣！
梁成收回手，面色如常。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周虎渾身顫抖，忽然跪倒在地。
「梁師弟————我————」
梁成連忙扶住他。
「周師兄，不必如此。」
周虎抬頭，眼眶通紅。
「我本以為此生無望真氣————」
陸青舟同樣深深一揖。
「梁師弟，大恩不言謝。」
梁成擺手。
「我一路走來，你們幫過我。」
「如今我幫你們，本就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
「只可惜，以我如今修為，也只能幫你們到此，此後若無大機緣，你們恐怕再難寸進。」
周虎搖頭。
「能入真氣境，已經是得天之幸。」
「怎能強求其他？」
陸青舟同樣點頭。
「夠了。」
「足夠了。」
傍晚。
院中。
三丫夫婦站在梁成面前。
三丫低著頭，她丈夫李鐵牛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成哥兒————」
梁成看著她。
「三丫，你們可願隨我去蓬萊宗，照顧我母親？」
三丫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們不是練武之人，去了也是拖累。」
她抬起頭，看向梁成。
「能在武院這些年，已經是天大的幸運，蓬萊宗太遠了。」
「我們想回臨海鎮，過自己的日子。」
梁成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好。」
他取出一瓶丹藥，遞給李鐵牛。
「此丹可延年益壽，你們夫妻二人，每年一粒。」
「如果遇難處，可去揚威武館，報我的名字。」
李鐵牛接過，連連點頭。
三丫看了梁成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轉身離開。
武院後山，煉丹房。
丹房門戶緊閉，檐下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梁成在門外站定，躬身行禮。
「黃老，梁成求見。」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進來吧。」
梁成推門而入。
丹房內藥香瀰漫，丹爐旁坐著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
黃老正拿著一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爐火，頭也不抬。
「結丹了？」
「是。」
黃老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精光一閃而過。
「不錯，凝聚刀意，比老夫想的快。」
梁成緊緊盯著黃老，依舊是看不透對方。
當年在臨武城時看不透，如今自己破凡結丹，還是看不透。
這位黃老，到底是什麼修為？
梁成沒有多想，直接開口。
「黃老，弟子如今入了蓬萊宗，被第一峰峰主收為親傳。」
「親傳弟子可帶隨從入宗，無論修為如何，都能直入蓬萊宗外門。」
「弟子想請黃老同去。」
黃老手中的蒲扇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扇動。
「不去。」
梁成一怔。
「黃老————」
黃老擺擺手。
「老夫當年離開蓬萊宗，在這臨武城待了幾十年，已經習慣了，那地方，規矩多，麻煩多，不去。」
梁成沉默片刻。
「黃老，當年若非您出手，弟子早已經身死，此恩，弟子一直記著。」
黃老聞言，嗤笑一聲。
「少來這套。」
「老夫救你，是因為你答應試藥，各取所需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梁成。
「倒是你小子，進步這麼快，老夫也沒想到。」
「本以為你至少還得三五年才能結丹，結果現在就破凡結丹，放在整個三宗六門，都是天驕之子。」
他搖了搖頭。
「可惜了，本來還想讓你多試幾爐丹藥，如今卻是沒有參考價值了。」
梁成聞言苦笑。
「黃老若有需要，弟子隨時可以回來。」
黃老擺手。
「行了行了，別在這礙眼。」
「老夫要煉丹了，趕緊滾。」
說著，他真的拿起蒲扇，對著丹爐猛扇幾下，一副趕人的架勢。
梁成無奈，躬身行禮。
「弟子告退。」
轉身想走，忽然停住。
他回過頭。
「黃老，弟子還有一事。」
「說。」
「弟子聽聞您當年寒潭散人有舊，不知寒潭散人當年為何消失不見？」
黃老手中的蒲扇，又停了一瞬。
「寒潭散人？」
「都是陳年舊事，記不得了。」
黃老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怎麼會問他？」
他看向梁成。
「弟子玄冰島領悟冰魄經，聽聞您與他有舊，所以想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照顧一下
他老人家後輩，償還因果。」
黃老點點頭。
「玄冰島就那麼大，想去就去。」
說完，他又開始扇爐火。
「行了，走吧。」
梁成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身後，丹房門緩緩關上。
丹房內。
黃老放下蒲扇，望著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寒潭散人————」
「你也選中他了？」
次日。
晨光破曉。
穿雲梭懸停院外。
寧三娘、楊威抱著楊安、趙元、李慕，依次登上穿雲梭。
梁成站在院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院子。
當年初入武院，他便住在這裡。
如今離去，不知何時能回。
他轉身，一步踏上穿雲梭。
小舟輕輕一震，破空而去。
半日後。
四島總院。
鍾離朔早已經等候多時。
看見梁成落下，他連忙迎上前，遞過來一份名單。
「梁成，這是我擬好的初步人選，你看看。」
梁成接過來，目光掃過。
冷鋒、秦問天、雲驚鴻————
還有六個名字，都是總院龍鳳榜上的天驕。
鍾離朔道：「你帶隨從，最多可帶十人，總院這邊，自然是希望能多幾個名額。」
梁成點頭。
他看向那份名單。
冷鋒，自己二師兄，無需多言。
雲驚鴻，那個一起從臨武城走出來一直想超越他的天驕，當年也在拜火教並肩戰鬥過o
梁成提筆，在冷鋒和雲驚鴻的名字上圈了一下。
「這兩人，我要了。」
「其餘六人，院長定奪。」
鍾離朔接過名單，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好。」
三日後。
穿雲梭破開雲海，向蓬萊宗疾馳。
艙內。
寧三娘抱著楊安，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滿臉震撼。
楊威盤坐調息，努力適應天地靈氣的沖刷。
趙元、李慕、冷鋒、雲驚鴻等總院弟子，各自盤坐一角，閉目修煉。
雲驚鴻睜開眼，看向艙首那道青衫身影。
他負手而立，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仙山。
當年在春獵大比，自己還能與梁成一戰，如今，自己已經連他的背影都追不上了。
雲驚鴻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追不上，也要追。
三天後。
前方。
九座仙山，巍峨入雲。
蓬萊宗，到了。
梁成直入第一峰。
峰頂，梁成的獨院前。
穿雲梭輕輕落下，艙門打開。
寧三娘抱著楊安，第一個探出頭，望著眼前雲霧繚繞的仙山，怔怔出神。
楊威緊隨其後，同樣滿臉震撼。
「這就是蓬萊宗？」
趙元、李慕、冷鋒、雲驚鴻依次走下穿雲梭，望著眼前景象，久久無言。
雲海在腳下翻湧，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遠處有仙鶴掠過，清鳴聲聲。
這就是蓬萊宗。
真正的仙門。
梁成最後一個走下，看著眾人神色，微微一笑。
「走吧，先入院中。」
院門推開。
眾人踏入這座獨院。
正房三間，廂房數間，還有一間修煉靜室。
院中有一株老松，枝葉如蓋，樹下石桌石凳俱全。
寧三娘環顧四周，喃喃道：「成兒，這是你的院子？」
梁成點頭。
「親傳弟子，獨享一院。」
寧三娘說不出話來。
楊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是眼中的驕傲，怎麼也藏不住。
半個時辰後。
院中，石桌旁。
梁成看著眼前幾人，開口道：「既入蓬萊宗，有些規矩，須得說清楚。」
眾人正襟危坐。
梁成道：「你們如今是蓬萊宗外門弟子，但與我不同。」
「我是親傳，可自由出入九峰，你們若無召見，只能在外門區域活動。」
「外門有傳功堂、任務堂、藏經閣一層，你們可自行接取任務、兌換功法、請教傳功長老。」
他看向趙元和李慕。
「你們二人，資質不差，但是此前資源有限，進境緩慢。」
「入宗之後，每月有丹藥供應，有靈氣滋養，三年內，有望真氣境。」
趙元重重點頭。
「梁師兄放心，我等絕不會給你丟臉。」
李慕同樣點頭。
梁成看向冷鋒。
「二師兄，你資質最佳，此前困於資源，如今既入蓬萊宗，當勇猛精進。」
冷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師弟。」
梁成最後看向雲驚鴻。
那個一直想超越他的天驕，此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梁成道：「雲師弟。」
雲驚鴻抬起頭。
梁成看著他「如今我先行一步，但未必是終點。」
「路還長。」
「你若想追，便追。」
雲驚鴻怔怔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梁成，你這是在激我？」
梁成搖搖頭。
「我只是告訴你，機會就在這裡。」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雲驚鴻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放心。」
「我不會讓你甩開太遠。」
其他人梁成不太熟悉，簡單寒暄片刻，梁成便親自送他們下山。
山門前，外門執事早已等候。
見梁成到來，連忙行禮。
「梁親傳。」
梁成點頭。
「這十人，勞煩執事安排，最好與葉知秋蕭清雪等人靠近一些。」
執事連聲道：「不敢不敢，梁親傳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梁成看向十人。
「去吧。」
「以後若有難處，傳訊於我。」
趙元重重點頭。
李慕眼眶微紅。
冷鋒抱拳。
雲驚鴻看了梁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傍晚。
院中廂房收拾妥當。
寧三娘抱著楊安，住進了東廂房。
楊威住在西廂房。
此外自有雜役弟子照料，一切都已經安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