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游的聲音很輕，意思卻異常沉重。
他死死盯著希爾，試圖從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沒有。
希爾臉上的職業化微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但她那雙蘊含星辰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極其古怪的光芒。
那不是驚訝，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種……憐憫？
又或者，是期待。
她微微躬身，聲音依舊甜美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神秘感。
「尊敬的至尊會員，您的問題……」
「我無法直接回答『能』或『不能』。」
希爾頓了頓，「【世界之石】所構建的，並非簡單的空間，而是一片『應許之地』。」
「它的規則，將由您的意志、您所屬文明的氣運，以及那片土地本身的渴望共同鑄就。」
「當您使用它的時候，您自然會知道一切。」
又是這套謎語人的話術！
再問下去，恐怕也只會得到更多的謎語。
這個系統，或者說這個世界，似乎在遵守某種「不主動，不拒絕」的古怪原則。
它將選擇權，連同其背後那無法估量的後果，完全拋給了玩家自己。
「我明白了。」
陳游深深地看了希爾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念頭一動，果斷選擇了下線。
……
現實世界，地下基地。
指揮台前，李國安依舊等候在那裡。
「又遇到意外情況了？」李國安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陳游快步走到他面前，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局，可能……出大事了。」
他用最快的語速，將【世界之石】的作用、關於「橋樑」的猜測、與希爾的問答，一字不漏地全部複述了一遍。
李國安的臉色，隨著陳游的講述，一變再變。
從凝重，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嚴肅。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按下指揮台上的一個紅色緊急按鈕。
「召集所有專家組！最高等級會議！立刻！」
五分鐘後。
一間秘密會議室內，氣氛嚴肅到近乎凝固。
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坐了五個人。
總負責人李國安，唯一玩家陳游，戰術組長張雲海，數據組長孫峰，以及社會關係專家潘瑜。
除此之外，會議桌外圍，還有十多個專家組成員。
材料專家錢忠華和生物專家張平，此刻正帶著團隊進行技術攻關，無暇分身。
在會議桌的正前方，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視頻連線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數十個身穿不同領域制服、表情嚴肅的專家學者。
他們，是國家為「公會領地」這個還停留在概念中的事物，秘密組建的「基建規劃與社會模擬」專項小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桌中央那塊小小的黑色石頭上。
那就是陳游帶回來的【破碎的世界之石】。
「情況，就是這樣。」李國安簡明扼要地複述了陳游的發現和猜想。
「現在，我們需要判斷。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戰術組長張雲海率先開口，他的話語像他本人一樣，毫無半點彎子。
「我認為，是陷阱的可能性極高。」
他指著那塊石頭：「系統，或者說它背後的存在，刻意隱藏了這件物品最關鍵的功能信息。」
「它遮遮掩掩，語焉不詳。很可能就是擔心我們知道了其中的弊端，選擇不使用這個東西。」
張雲海的話讓會議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我倒是有不同看法。」
潘瑜扶了扶眼鏡，冷靜地反駁道：「張組長的擔憂很有道理，但我們或許可以換個角度看問題。」
「如果對方真的想設置陷阱，那『利誘』才是最好的方式。」
「畫一個無比巨大的餅，讓我們不顧一切地跳進去。」
「而現在這種『謎語人』式的引導，更像是一種篩選，或者說……考驗。」
「它在考驗我們的決心和魄力。」潘瑜的目光掃過眾人。
「它把『是』與『否』的權力交給我們，意味著我們也要承擔做出選擇的全部責任。」
「這反而說明，這塊『世界之石』的自主性很高，它的最終效果，很可能取決於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和投入。」
「我贊同潘教授的判斷。」數據組長孫峰補充道。
「根據我們對NPC『希爾』的全部對話數據進行分析。」
「她對於足以影響世界進程的物品或信息，都表現出了類似的行為模式——」
「只提供方向，不給予結論。」
「這是一種高位格存在的典型特徵，它遵循某種底層規則，不直接干涉文明的自身選擇。」
會議室內，兩種觀點激烈碰撞。
一個是絕對安全至上的「威脅論」，一個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考驗論」。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的李國安，等待他的最終決斷。
李國安沉默著，食指與拇指微微摩挲著。
許久，他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目光如炬。
「我傾向於，利大於弊。」
他沒有說同意誰，反對誰，而是直接給出了結論。
「風險確實存在，而且極大。但收益，可能是我們整個文明形態的躍遷！」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更何況……」李國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塊石頭上，眼神變得深邃。
「各位不要忘了，它現在的名字，叫做【破碎的世界之石】。」
「這意味著，它是不完整的。我們得到的，只是第一塊碎片。」
「想要真正構築那座『橋樑』，必然需要找到其他的碎片。這個過程，可能是極其漫長的。」
「而這段時間，就是留給我們準備的窗口期！」
「我們不能因為前路有荊棘，就停下探索的腳步。」
「華夏文明，從不畏懼挑戰！」
一番話，擲地有聲，徹底統一了所有人的思想。
會議室里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滾燙的使命感。
是的，怕什麼？
天塌下來，有十四億人一起扛！
「既然方向確定，那就全力推進！」
李國安的目光轉向全息屏幕，聲音陡然變得威嚴。
「選址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隨著李國安的問話，全息屏幕上，那數十位專家的畫面瞬間被一幅巨大的、高精度的華夏衛星地圖所取代。
一名身穿工程院院士制服的老者，站起身，聲音洪亮地匯報導：
「報告李局！我們綜合了地質穩定性、戰略安全性、資源調配便利性、環境隔離性以及未來發展潛力等三百餘項數據指標。」
「利用星穹六號超算進行不間斷的建模推演，最終篩選出了三個特級預選地。」
地圖在飛速變化，無數光點在華夏版圖上亮起又熄滅。
最終，畫面猛地定格、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圖上那個被紅圈鎖定的區域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