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聲輕喚,仿佛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在清冷的後院中幽幽迴響。
孟德身體如同被雷劈中,瞬間僵直。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由信紙光華凝聚而成的虛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院內的風,仿佛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陳游平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遲來的兄弟「重逢」。
光影中的孟屠,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長。
那張普通的面龐上,寫滿了疲憊與無奈。
「我知道,你恨我。」
孟屠的虛影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恨我帶走了青兒,恨我讓你顏面盡失,恨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讓你成為了千光城的笑柄。」
孟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那張冷硬如鐵的面龐上,冰冷的偽裝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痛處的猙獰與痛苦。
「閉嘴!」他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孟屠的虛影只是悲哀地看著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哥,你錯了。我帶青兒離開,不是為了和你爭,而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保護你。」
光影微微閃爍,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我們孟家的血脈,被詛咒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孟德的胸口。
「你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父親總是在深夜裡把自己關在祠堂,我們能聽到他痛苦的嘶吼。」
「你還記得嗎?爺爺明明是家族最強的戰士,卻在壯年時突然發瘋,在先祖陵墓前自刎。」
「你以為那是追求力量的代價?」孟屠的虛影搖了搖頭,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不,那是因為我們孟家的血脈里,流淌著一道無法擺脫的陰影!」
「在昭城北郊的墓園,我被一隻強大的怨靈盯上,它試圖侵入我的身體,占據我的血脈。」
「在對抗中,我窺見了一絲真相……我們孟家的先祖,曾與某個邪惡的存在立下契約。」
「用後代子孫的『至親之血』作為祭品,換取力量。」
「力量越強,詛咒的反噬就越可怕。」
「它會扭曲你的心智,讓你變得殘暴、嗜血,最終親手殺死自己最愛的人,完成血祭。」
孟屠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孟德身上,帶著無盡的痛心。
「哥,你天資比我好,對力量的渴望比我強。」
「如果青兒留在你身邊,以你對她的愛,她……必然會成為第一個祭品!」
「所以,我只能帶她走。我寧願你恨我一輩子,也不願看到你走上那條不歸路。」
「咳咳……」孟屠的虛影劇烈地咳嗽起來,光芒變得愈發暗淡。
「詛咒的根源,就在我們孟家祖陵深處的一面石碑上。」
「哥,你已經這麼強了,千萬……千萬要小心……不要被力量……蒙蔽了雙眼……」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還有,曉曉……我的女兒……」光影轉向那個哭泣的小女孩,充滿了不舍。
「對不起……爸爸不能……陪你了……」
光影最後看了一眼陳游,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下。
陳游手中的信紙,也隨之化作飛灰。
整個後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孟德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他腦海中迴蕩著弟弟最後的遺言,那些塵封多年的怨恨、不甘、痛苦,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撕開。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被拋棄,而是被保護?
他引以為傲的強大力量,不過是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啊——」
孟德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悔恨、痛苦與茫然。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兵器架上,精鐵打造的架子瞬間扭曲變形,那柄厚重的戰刀嗡嗡作響。
陳游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好傢夥,標準的狗血劇情。】
【猛男城主和兄弟媳婦不得不說的故事。】
【孟德……不愧是你!】
就在這時,新的系統提示終於來了。
【叮!任務「英雄的遺孤」隱藏線索已更新!】
【你揭開了孟氏家族的秘密,觸發隱藏史詩任務——「血脈的詛咒」!】
【任務目標:前往孟氏先祖陵墓,找到孟屠遺信中提到的石碑,調查詛咒的源頭。】
【任務獎勵:經驗值50000,千光城聲望+5000】
陳游看著任務介紹,不由猜測:陵墓?難道又是一個副本?
嗯,「過場動畫」也演完了,該行動了。
他走到孟曉身邊,蹲下身,輕輕擦去小姑娘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
孟曉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看著陳游,哽咽道:「大哥哥……我父親他……他真的走了……」
陳游沉默了一下。
他不太會安慰人。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直接拿出一顆培元丹,當成糖果,塞進了小姑娘的嘴裡。
「甜嗎?」
孟曉含著丹丸,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點頭。
「那就行。」陳游站起身,將那個盒子收好,然後轉身,走向那個失魂落魄的城主。
他看著孟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城主,先祖陵墓,在哪?」
沒有多餘的彎彎繞繞。
孟德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陳游。
裡面充滿了混亂、痛苦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
「你想去?」
「這是我的任務。」陳游言簡意賅。
「任務?」孟德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你把它當成任務?愚蠢的冒險者!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陳游。
他的氣息變得極度危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殺意。
「我弟弟那個蠢貨,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孟德的目光落在陳游那張平靜的臉上,忽然咧嘴一笑,「好啊。」
「想去陵墓,可以。」
「但你得先向我證明,你有那個資格。」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冰冷而瘋狂。
「接我一刀。」
「能活下來的話,想去哪都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暈染開來。
清冷的月光、扭曲的兵器架、孟曉和那個一臉驚恐的僕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視野中飛速褪色、模糊,最終化作一片純粹的灰白。
周遭的環境被一種無形的力場重塑。
腳下不再是青石板,而是閃爍著符文光澤的圓形石台。
四周是無盡的虛空,唯有淒冷的風在耳邊呼嘯,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
【叮!你已進入特殊戰鬥場景——「心魔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