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徹底不想說話了。
她在這裡漫長的歲月，見過無數英雄豪傑，痴男怨女。
每一個人，在聽到那段充滿宿命感的指引時，無不神情肅穆，眼中燃燒著名為「覺悟」的火焰。
可眼前這個男人……
GPS？手動？
這男人眼裡，古神和路邊的野雞有區別嗎？
陳游看著她那張仿佛被冰霜凍住的精緻臉龐，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某些遊戲會設置一些和NPC隱藏互動。
比如不斷的和某個NPC對話上百次，可能會讓NPC直接拔刀相向。
這個希爾，看起來B格這麼高，把她整破防了，會不會……也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想到這裡，陳游的眼神瞬間就亮了。
他往前湊了湊，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再確認一遍，這個任務，沒有明確的坐標，沒有小地圖指引，全靠自己瞎矇，對吧？」
希爾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又恢復了那份縹緲與高遠。
「語言是蒼白的，冒險者。當你踏上征途，內心的羅盤自會……」
「行了行了，懂了。」陳游再次不耐煩地打斷。
「用戶體驗做得這麼差，遲早要被市場淘汰的。你們至尊樓就沒有產品經理嗎？」
產品……經理？
希爾眼中的星辰大海，出現了數據亂碼般的波動。
陳游看她又是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表情，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算了，簡單一點。」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任務引導系統有如此重大的缺陷，我作為用戶，有權提出投訴。」
「你們的客服渠道在哪裡？或者給我一個反饋BUG的郵箱也行。」
「……」
希爾握著紫毫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作為對系統BUG給玩家造成困擾的補償，是不是應該發放一點補償獎勵？」
「比如十連抽卡券，或者幾千金幣什麼的？」
陳游一本正經地繼續提要求，「這是業界慣例。」
「尊敬的會員。」希爾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冷意，「這裡是至尊樓，我們提供的是最專業的服務。」
陳游眉毛一挑。
眼裡閃爍著一種混雜著好奇、作死與期待的複雜光芒。
「態度不錯，知道維護自家招牌了。」陳游點點頭，一副領導視察工作的派頭。
「但是，光有態度不行，得解決問題。你解決不了，就讓你上級來。」
他環顧了一下空曠的大廳。
「你們樓主呢？還是說，你就是這裡的最高負責人？」
「如果是，那我要求你立刻處理我的投訴。」
希爾深吸一口氣，那股淡淡的檀香似乎都變得焦躁起來。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雖然這個微笑比哭還難看。
「尊敬的會員，尋找古神的道路，本就是一場對心靈的考驗，它的『艱難』，本身就是篩選的一部分，並非……BUG。」
她一字一頓地解釋，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哦——」陳游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是『魂系』設計思路是吧？」
「故意提高難度，增加玩家的挫敗感，從而在通關後獲得更大的成就感？」
「這理念是好的，但你們沒搞明白核心啊。」
他開始滔滔不絕。
「魂系遊戲的核心是『刷』！雖然難，但怪物的出招、地圖的陷阱，都是有跡可循的！」
「玩家可以通過學習和背板來攻克！你們這個呢？『用心去聆聽』？」
「這是什麼？玄學嗎？還是隨機數？純看臉？你把一個史詩任務，設計成抽獎了？」
「這是欺詐！我要舉報！」
「你……」
希爾感覺自己的思維都開始紊亂了。
她引以為傲的、足以讓神明都靜心聆聽的言語藝術，在這個男人面前，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還被貼上了一堆她聽都聽不懂的標籤。
魂系？背板？
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陳游看著她那張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的臉，心中大定。
有戲！絕對有戲！
他決定上最後一個大招。
「我，至尊樓的常客，也算是你們的VIP大客戶了吧？」他指了指自己。
「對於我這樣的核心付費用戶，你們的服務是不是也該升級一下？」
希爾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比如，開通一個付費諮詢熱線？再不濟，商城裡上架一個『萬事如意卡』也行啊！價格不是問題，你們開個價。」
陳游攤開手，一副「我很有錢，快來宰我」的誠懇表情。
「萬世……如意……卡……」
希爾拿筆的手不斷收緊。
「你當這裡是許願池嗎？」
「哦？可以許願嗎？」陳游大手一拍。
「這個好！池子多大？多少金幣填滿？」
「咔嚓——」
一聲脆響。
筆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希爾看著斷掉的筆，又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游。
那雙蘊含星辰大海的眸子裡，此刻沒有了縹緲，沒有了神秘。
只有一片足以凍結靈魂的寒霜，和一簇熊熊燃燒的、名為「憤怒」的業火。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嗡！
就在這個「滾」字出口的瞬間，陳游的眼前，一道璀璨的金光轟然炸開！
希爾消失了。
同時，一行行他無比熟悉的系統提示，出現在視野里。
【叮！恭喜您通過獨特的交流方式，成功打破了希爾堅固的心防。】
【您達成了前無古人、後也未必有來者的史詩級成就——「再說就不禮貌了！」】
【您獲得了隱藏稱號：【小嘴抹了蜜】！】
陳游：「……」
好傢夥，還真有！
他立刻點開稱號詳情。
【稱號：小嘴抹了蜜】
【類型：唯一】
【附帶技能：當你處於非戰鬥狀態下，在聽到某個聲音後，你可以在心中默念「聽起來真棒」！】
【系統將判定該聲音為『絕對正確的指引』，你將無視空間、距離與障礙，瞬間移動到該聲音的源頭位置。】
【註：每日最多僅可使用一次。】
【稱號描述：有時候，你說的話，比神兵利器更有殺傷力。】
嘶！
陳游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個什麼神仙技能？
無視空間、距離、障礙的定點傳送？
雖然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須先聽到聲音，但這簡直是戰略級的神技！
用來追敵、探索禁區、甚至是在關鍵時刻跑到某個地方……
用處太大了！
等等……
陳游抬頭，看向空空的櫃檯。
「NPC被我干哪兒去了？」
「怎麼給聊沒了？」
「那我以後找誰諮詢去？」
就在陳游準備翻到櫃檯後面搜索一下時，一陣光芒再次亮起。
「今夜的星辰一如昨夜般閃耀，願好運永遠常伴著您，尊金的至尊會員。」
希爾重新出現，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中也恢復了靈動。
「這是……重新刷新了？」
陳游心中一松，這才把剛要放到櫃檯上的腳收了回來。
「咳，那什麼，打擾了。」
陳游乾咳一聲，果斷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