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游的腦海里仿佛有十萬隻哥布林踩著臭襪子在開派對。
花了錢,就為了聽一首打油詩。
一首把他之前幹過的離譜事跡編排了一遍的打油詩。
這和騎臉嘲諷有什麼區別?
陳游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看著眼前依舊保持著完美微笑的希爾,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寫滿了「專業」二字。
那句「RNM,退錢」終究還是沒有吐出口。
總歸是給指了路,自己又能說什麼呢?
所以,觸發千光城超大規模怪物攻城的鑰匙,就在城主府,就在孟德、蔡文娟和杜車底身上。
陳游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再跟這個高級人工智慧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再花一千金幣問問她這首詩的創作心路歷程。
走出金碧輝煌的至尊樓,千光城繁華的街道映入眼帘。
玩家們行色匆匆,NPC們叫賣不休,充滿了煙火氣。
陳游卻無心欣賞。
他打開自動尋路,騎上大白兔絕塵而去。
一邊跑路,一邊整理著思緒。
【他一定很愛你】那個任務,已經獲得了「情路明燈」稱號,算是徹底結束了。
希爾給的提示,只是說明觸發怪物攻城的任務和那三個人有關,但任務本身應該是另外一個。
他拉開地圖看了一眼。
城主府的圖標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金色問號,正是他之前一直沒去交接的主線任務——調查孟家祖陵。
之前在昭城觸發怪物攻城也是在做主線任務。
這樣看來,多半還是繼續主線任務。
可千光之陵的副本他已經刷穿了,甚至還開了個世界BOSS,按理說詛咒應該已經解除了才對。
難道還有什麼後續?還是說該轉地方了?
不多時,宏偉的城主府邸便出現在眼前。
門口的守衛一看到陳游,立刻挺直了身板,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這位可是憑一己之力把城主府攪得天翻地覆,最後還全身而退,甚至讓城主都客客氣氣的狠人。
「陳游大人。」
守衛主動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連通報都省了,直接側身讓開道路。
「城主大人正在後院。」
陳游點了點頭,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庭。
還沒走到後院,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就傳了過來。
他走進月亮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嘴角微微一抽。
只見後院的涼亭里,孟德正小心翼翼地給蔡文娟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蔡文娟臉上帶著幸福的紅暈,時不時嬌嗔一句。
不遠處的另一張石桌旁,杜車底坐在一張嶄新的輪椅上。
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掛著一絲淺笑,似乎對那邊的卿卿我我毫不在意。
陽光灑下,微風拂過,整個畫面竟然透著一股詭異的和諧。
好一鍋香噴噴的湯。
陳游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走了過去。
「看來你們的日子過得確實不錯。」
聽到聲音,三人同時望了過來。
孟德看到陳游,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連忙放下手中的葡萄站了起來。
「陳游兄弟!你可算來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陳游的手,態度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
陳游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們……應該沒什麼事需要我幫忙了吧?」
他得先確認一下,別又是什麼情感糾紛任務。
「沒有沒有!」孟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好得很!我們現在好得很!」
蔡文娟也站起身,對著陳游溫婉一笑,眼神里滿是感激。
就連杜車底也合上書,對他點了點頭,說道:「多謝你,我現在……過得很好。」
陳游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看來,希爾那首破詩里的「愛情」、「兄弟」都只是引出地點,真正的任務關鍵點不在這上面。
他鬆了口氣,隨即切入了正題。
「那就好。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關於孟家祖陵的事。」
陳游看著孟德,緩緩說道。
「千光之陵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你們孟家的血脈詛咒應該也不復存在了。」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話音剛落。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前一秒還滿臉熱情笑容,渾身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孟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從熱情洋溢變得銳利而深沉。
原本因為安逸生活而略微放鬆的站姿,也猛地挺得筆直。
整個人的氣質在短短一秒內,完成了從「戀愛腦」到「鐵血城主」的無縫切換。
一股屬於強者的威嚴氣勢,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就連旁邊的蔡文娟和杜車底,都似乎對這種變化習以為常,只是默默地看著。
「勇敢的冒險者。」
孟德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公事公辦的嚴肅感。
「你以一己之力,解除了困擾我孟氏一族數百年的血脈詛咒,此等功績,千光城與我孟氏一族,永世不忘。」
他的措辭,瞬間從「兄弟」變成了「冒險者」。
陳游挑了挑眉,靜待下文。
「既然詛咒已除,」孟德的目光望向祖陵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莊重。
「我身為孟氏當代家主,千光城之主,理應即刻前往祖陵,將此事……告知列祖列宗!」
他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言辭。
「此乃天經地義,人倫綱常!亦是我輩後生不可推卸之責任!」
「我當沐浴更衣,齋戒三日……呃……」
孟德說到一半,似乎覺得有些不妥,話鋒一轉。
「事急從權,我看今日就是個黃道吉日。」
「我當立刻備好三牲祭品,率領合族上下,親往陵前,焚香禱告,以慰先祖在天之靈!」
陳游看著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聲。
這變臉速度,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所以,」陳游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去?」
「正是!」孟德斬釘截鐵地答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準備!」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雷厲風行,仿佛晚一秒都是對祖宗的大不敬。
「等等。」陳游叫住了他。
孟德停下腳步,回頭問道:「還有何指教?」
陳游看著他,一臉疑惑。
「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