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震盪。
舞台前排的魔法燈泡接連炸裂，碎片四濺。
波波嬌小的身軀里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伴隨著瘋狂的甩頭，海藍色的長髮在空中抽打出殘影。
她一腳踩在音箱上，手指死死攥著「麥克風」，喉嚨里發出重金屬獨有的撕裂音。
「殺戮！深海的怒火！撕碎虛偽的驕陽！」
台下原本滿眼粉心、準備欣賞海妖天籟的玩家們，此刻齊刷刷張大了嘴，下巴仿佛集體脫臼。
前排幾個等級較低的法師玩家，甚至被這股夾雜著靈力波動的聲浪震得倒退兩步，血條掉了一截。
陳游坐在主裁位置上，手裡的保溫杯僵在半空。
這特麼……
陳游眼角直抽搐。
你管這叫傳統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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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魚人族的家鄉是昨晚剛被強拆了嗎？
這怨氣比千光之陵的孟家先祖還重！
一曲終了。
波波喘著粗氣，放下踩著音箱的腳，重新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對著台下鞠了一躬，聲音再次變得清脆甜美。
「謝謝大家，這就是我們魚人族祈求和平的歌謠。」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霍恩率先打破沉默。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油膩的臉上滿是激動。
「好！太好了！」霍恩大聲叫喊，「這種將撕裂感與清純外表完美融合的表演，簡直是跨時代的藝術！」
「她打破了我們對魚人族的刻板印象，展現了靈魂深處的反叛精神！我給滿分！」
三水主管連連點頭，手裡的金算盤撥得飛快，噼啪作響。
「極具反差感。」
「這種強烈的視覺與聽覺衝擊，絕對能吸引獵奇市場的下沉用戶。」
「只要稍加包裝，推出『暗黑海妖』系列周邊，商業潛力不可估量。我附議！滿分！」
台上，波波聽到兩位評委的極高評價，大眼睛裡閃爍起驚喜的光芒。
台下，部分玩家也開始跟著鼓掌。
畢竟在這個缺乏娛樂的源界，這種硬核表演確實提神醒腦。
陳游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喝了一口枸杞水。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跨時代？反差？」陳游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兩名評委，眼神痛心疾首。
霍恩的掌聲戛然而止。
三水的算盤也停了。
兩人轉頭看向陳游，神色緊張。
按照系統設定，他們都受了這個代理城主的好處，可不敢得罪這個獲得「喪德」之名的男人。
「你們懂什麼是真正的藝術嗎？」陳游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沉重。
他指著台上的波波：「她的技巧很成熟，爆發力也很強。」
「但是，我沒有聽到情感。」
陳游轉過身，面向台下數以萬計的觀眾。
「為了嘶吼而嘶吼，為了反差而反差。這不過是迎合低級趣味的工業流水線產物！」
陳游猛地一揮手，聲音激昂，「這就是我剛才說的，資本對藝術的異化！」
「他們試圖用這種博眼球的手段，掩蓋作品本身靈魂的空洞！」
台下的玩家們瞬間反應過來。
「游神說得對！沒有感情的技巧一文不值！」
「抵制工業糖精！抵制資本黑幕！」
「我們不要被資本定義的審美！」
風向瞬間逆轉。
剛才還在叫好的觀眾，此刻也紛紛倒戈。
波波愣在台上。
霍恩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立刻改口。
「游神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剛才確實被表象蒙蔽了。」
「現在細細品味，這歌聲里只有暴躁，缺乏靈魂的厚度。零分！」
三水將算盤一收，義正言辭地附和：「沒有靈魂的商品，不配進入我們藏星城的市場。零分！」
陳游滿意地坐下，示意選秀繼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完全成了陳游的個人挑刺秀。
第二位選手，一個半人馬戰士表演踢踏舞。
陳游：「踩碎了舞台地板三塊，破壞公物，零分。」
霍恩與三水齊聲附和：「素質低下，零分。」
第四位選手，一隻史萊姆表演隨音樂變色。
陳游：「顏色過於鮮艷，涉嫌擦邊，零分。」
第六位選手，一個精靈族弓箭手表演蒙眼射蘋果，百發百中。
陳游：「這是選秀不是雜技，沒有感情全是技巧，零分。」
無論選手表現得多麼出色，陳游總能找到最離譜的角度打出零分。
旁邊的霍恩和三水徹底淪為無情的複讀機。
台下的玩家們不僅沒有懷疑，反而越來越感動。
他們認定陳游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對抗系統後台強塞進來的「關係戶」。
「有請最後一位選手，十號，林苗登場！」地精主持人的聲音都喊啞了。
舞檯燈光全部熄滅。
廣場陷入一片黑暗。
一陣低沉、悠揚的前奏突然在半空中響起。
不是源界常見的豎琴或風笛，而是純正的、帶有現代電子合成音效的流行樂伴奏。
陳游挑了挑眉。
一束柔和的月白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打在舞台中央。
林苗站在光柱中。
她穿著天階時裝「廣寒仙影」，衣袂飄飄，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冰藍色靈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出塵的仙氣。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的背景。
原本造型浮誇、拉著橫幅的「至尊儀仗隊」，此刻全員換上了筆挺的黑色西裝。
他們手裡的破鑼爛鼓和嗩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現代樂器的幻影。
鍵盤、貝斯、架子鼓，這群NPC正有模有樣地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演奏」著。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套操作。
林苗絕對是找了那個死要錢的希爾，花了重金，強行把儀仗隊的嗩吶BGM改成了她自己定製的音頻。
這該死的氪金玩家特權。
林苗拿起麥克風。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清澈的女聲在廣場上迴蕩。
沒有撕裂的咆哮，沒有噴火的雜技，沒有斷裂的肋骨。
只有平穩的音調和略帶顫音的傾訴。
客觀來說，林苗的唱功也就是大眾KTV里的中等水平。
但在這個被各種陰間表演折磨了一個多小時的藏星城廣場上，這首歌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