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文武百官,不敢上朝!
朱厚照就寢了,但今晚的京城,註定是很多人不眠的夜晚。
難以入眠的,不只是後宮裡獨守空閨的嬪妃。
今夜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後宮中的嬪妃都在等待著,今晚朱厚照會叫誰侍寢。
是會去陪即將臨盆的淑嬪李閒然,還是會去陪最受寵的劉檸薇?
亦或者,是目前地位最尊貴的康嬪夏天心?
眾人翹首以盼,但等不到任何一個傳旨太監前來後宮。
後宮之中,儘是密密麻麻、戒備森嚴的騰驤四衛和羽林衛。
夏天心,李閒然,劉檸薇————統統都還沒有入睡。
她們在等待一個,今夜不會來到後宮的男人。
除了後宮的嬪妃之外,京城內的官員,也無法入眠。
他們聽到了京城的慘叫與哭嚎,又聽到了四十萬大軍縱馬京城的廝殺聲。
此刻,他們聽到的則是屍體在地面上拖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還有鮮血在清水的沖洗下,發出的「嘩嘩」聲。
李東陽坐在自己的書房內,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在他的書房外,府里的家丁們都聚集在一起,他們手裡拿著棍棒鐮刀,護衛在此。
他通紅著眼,原地出神,耳邊那各種詭異的恐怖之聲,仿佛永無止境。
李東陽心中的恐懼,早就已經到達了頂峰。
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人衝進他的宅院裡,對他造成飛來之禍。
李東陽身前的書案上,遺書都已經寫好了一封。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那種瘮人的沙沙聲,才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鳥叫聲。
不知不覺間,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天亮了。
「老爺,天亮了,是上朝的時間了。」
書房的門被人推開,李東陽的結髮妻子站在門口,眼中帶愁的看著他。
「天亮了嗎?」
李東陽恍惚間回過神來,看著窗外的亮光,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
李東陽起身,一邊向外走去,一邊喃喃自語:「是啊,天亮了,該上朝了。」
李東陽的妻子眼中帶淚的看著他:「今天一定要去上朝嗎?」
「不去不行嗎?」
李東陽露出了一抹苦笑:「今天不行。」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去上朝。」
多年的宦海沉浮,讓李東陽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
昨夜京城狂風暴雨的清洗,實際上並未結束,或者說那只是一個開始。
昨夜京城的清洗,一定會延續到今天的朝堂之上。
他未參與此事,他問心無愧,他絕不能缺席!
很快,李東陽府上的大門打開,李東陽和車夫慢吞吞的挪出了自己的府邸。
李東陽看向京城的街道,一切如常,好似跟以往沒什麼區別。
只是昨夜並沒有下雨,但街上卻是濕漉漉的。
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道,揮之不去。
「走吧,去皇宮。」
李東陽坐上馬車,對車夫吩咐道。
「是,老爺。」
馬車的咕嚕聲在京城響起,顯得甚是空曠寂寞,卻給京城帶來了久違的市井氣。
李東陽來到承天門之外,此時承天門外已經站著一些官員了。
只是奇怪的是,承天門其實已經打開了,但這些官員卻在門外徘徊踟,遲遲不敢進入其中。
李東陽在這其間,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楊閣老,都站在門口了,怎麼不進去?」
楊廷和回頭一看,看見是李東陽,隨即露出了一抹苦笑。
「李首輔,不瞞您說————哎。」
楊廷和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我實在是不敢進呀。」
楊廷和神情疲憊,眼部烏青,看來也是一夜未睡。
也是,就昨晚京城那個情況,誰又還能睡得著呢?
但昨夜的事情,兩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起。
李東陽寬慰道:「這有什麼不敢進的,只要問心無愧,陛下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的。」
「難道說,你問心有愧?」
楊廷和臉色一凝,連忙正色道:「李首輔,可開不得這種玩笑,我楊廷和做事清清白白,怎會有愧?」
「既然無愧,那我們就進去吧。」
李東陽說完之後,便徑直走進了承天門。
李東陽進去後,楊廷和深吸了一口氣,也跟在李東陽的身後走進了皇宮。
有了他們兩人的打頭,越來越多的官員,開始跟著眾人一起走向了奉天門。
經過昨夜京城的那場清洗之後,今天上朝的所有官員,全都心驚膽戰,坐立不安。
走入午門,他們戰戰兢兢地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想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來到奉天門廣場上後,眾人驚恐地發現,就連皇宮之內的太監們,都還在馬不停蹄,加班加點地清掃著皇宮。
地面上已經沒有屍體和血跡了,只有濕漉漉的地板。
還不時地有太監在揮灑著香粉,試圖遮蓋空氣中的血腥味。
但那種沖天的血腥味,是無論如何都遮蓋不住的。
原來昨晚的清洗不只是在京城中有,就連皇宮中也有嗎?
那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大呀。
人群之中,幾位官員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們低垂著頭,渾身都在克制不住的小幅顫抖。
文武百官們,在一片寂靜中,等待著朱厚照的駕臨。
慈寧宮。
朱厚照在一眾宮女的服侍下,穿好了龍袍與冠冕。
他轉過頭,看著床上還在沉睡中的凌小刀,微微勾了勾嘴角。
昨夜凌小刀的模樣,確實很可愛。
那種又著急,又不敢反抗,還提心弔膽的模樣,實在是很有趣。
「等她醒了之後,讓她就在慈寧殿裡用膳。」
朱厚照轉頭對身邊的女官吩咐道:「賞賜和待遇都按照康嬪的待遇來,不可怠慢。」
「是,陛下。」
女官連忙應下,心中暗自嘆道,又一位新的嬪妃要受寵了。
後宮中就是這樣,浮世新人換舊人,永遠得寵的又有幾人呢?
穿戴完畢之後,朱厚照便轉身離開了慈寧宮,坐上龍輦,向著奉天門走去。
「皇帝駕到!」
隨著劉瑾的一聲唱禮,朱厚照走向奉天門之下的龍椅。
下一刻,奉天殿廣場上的文武百官們,同時對著朱厚照行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照坐上龍椅,自光俯視著下方的群臣。
今天,他沒有急著讓這些官員們平身,而是逐一掃視著這些官員。
朱厚照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慢慢陰沉了下去。
原因無他,而是此刻奉天門廣場上的官員,比起之前少了太多。
「劉瑾。」
「老奴在。」
朱厚照陰沉著臉,問道:「人數都清點完畢了嗎?」
「皇爺您稍等,老奴去問問。」
劉瑾說完,便立刻招來負責點卯的司禮監太監,低聲問道:「今天點名的名單呢?拿來!」
「劉公公,都在這兒。」
負責清點人數的司禮監太監,拿出了一份名單,交到劉瑾的手上。
隨後低聲說道:「劉公公,今天一共有七十四名官員稱病告假,另有一百一十六名官員,無故缺席。」
劉瑾聽後,心中一凜。
兩相疊加下來,那就是差不多有兩百名官員,缺席了今天的朝會。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難怪朱厚照的臉色會這麼陰沉。
劉瑾不敢耽誤,連忙向朱厚照匯報了這等情況。
當朱厚照聽到有差不多兩百名官員,都未參加今天的朝會之後,眼睛頓時危險地眯了起來。
朱厚照當即下令道:「曹正淳,雨化田,將今天缺席的官員,統統抓來!」
「是,陛下!」
曹正淳和雨化田兩人拱手領命之後,便立刻率領著東廠和西廠的番子,按照司禮監提供的名單,在京城到處抓人。
清晨寧靜的京城街道上,再次響起匆忙凌厲的腳步聲。
這些東西兩廠的番子們目標明確,直奔那些缺席今天朝會官員的家中。
「東廠辦案,閒人迴避!」
東廠番子們一腳端開大門,湧入一名官員的家宅之中。
官員的老婆孩子們,看到氣勢洶洶的廠衛,腦海里回想起昨晚的景象,頓時嚇得瑟瑟發抖,驚聲尖叫起來。
而這些番子們不管不顧,徑直衝向了房間,逮捕那些稱病不肯上朝的官員。
這些官員們在家中,看到廠衛破門而入,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你們要幹什麼?!」
「不要過來,我警告你們不要過來呀!」
「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能抓我,快放開我!」
「.
「」
這些官員們拼命地掙扎著,但卻逃不過被廠衛們逮捕緝拿的命運。
不管是真被昨晚的恐怖景象嚇出病來的官員,還是謊稱生病的官員,都被東西兩廠的番子抓住,送往京城。
京城的大街小巷中,頓時充滿了被緝捕入宮的官員。
他們被廠衛們一路羈押,徑直送往了奉天門廣場,跪在了朱厚照的面前。
這些缺席的官員們,看到奉天殿廣場上,跪了滿地的官員,還有大量和自己一樣,被押送入宮的官員。
面對著朱厚照的凝視,他們恐懼地低下了頭,後背滲出冷汗,心臟跳得飛快,雙腿感到一陣一陣地發軟。
昨夜的恐懼開始如潮水一般向他們襲來,他們腦中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