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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熊晃虎撲,硬碰硬!

2026-01-05 02:47:50 作者: 瑾巾

  翌日,天剛蒙蒙亮。

  北平城的鴿哨聲,把陸誠叫醒了。

  屋裡的藥味淡了不少。

  老娘王氏喝了昨晚那一帖好藥,後半夜竟沒怎麼咳,睡了個安穩覺。

  陸老根一大早就出了門。

  臨走前,老頭子特意把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的藍布大褂披上了,腰杆挺得比往常直了三分。

  那幾塊大洋雖然沒動,但它是底氣。

  有了底氣,人就有精氣神。

  陸誠收拾利索,出門在胡同口的早點攤上,花了四個大子兒,喝了碗熱乎乎的豆汁兒,配倆焦圈。

  這是老北平人的「命」。

  一碗熱湯下肚,五臟六腑都熨帖了。

  吃飽喝足,陸誠邁步往天橋走。

  今天的風沒昨天硬,但德雲茶園門口的氣氛,卻比昨天還冷。

  剛到後台門口,就見幾個穿著體面的夥計,正圍著班主周大奎,在那指手畫腳。

  「周班主,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那邊的盛雲老闆說了,念在舊情,要是你這慶雲班撐不下去了,這行頭、箱底,我們慶和班收了。」

  「一口價,三十塊大洋。」

  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那是慶和班的管事,姓劉,人送外號「劉扒皮」。

  三十塊?

  光是那一箱子繡金的戲服,少說也值二百塊。

  這那是收購,這是明搶。

  這是要把慶雲班連骨頭帶肉嚼碎了吞啊!

  周大奎氣得渾身發抖。

  「姓劉的,你做夢。」

  「昨兒個我們誠子救了場,金爺賞了臉,我們慶雲班活過來了!」

  「誠子?」

  劉管事嗤笑一聲,那雙三角眼裡滿是輕蔑。

  「就那個練了十幾年還是個死木頭的傻小子?周大奎,你那是迴光返照!」

  

  「運氣好碰上一回罷了,你還真指望他能挑大樑?」

  說著,劉管事身後走出來一個壯漢。

  這人穿著短打扮,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這是我們慶和班新請的護院,通背拳的高手,馬三爺。」

  劉管事得意洋洋。

  「馬三爺聽說你們這齣了個角兒,手癢,想搭把手,盤盤道。」

  這就是「踢場子」!

  在梨園行,文斗唱戲,武鬥盤道。

  要是輸了,這戲班子的招牌就得讓人摘了踩在腳底下。

  後台的夥計們都嚇得往後縮。

  這馬三爺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好惹。

  「怎麼?沒人敢應?」

  馬三爺捏了捏拳頭,骨節啪啪作響。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今兒個這招牌,我替你們摘……」

  「你摘一個試試。」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

  只見陸誠掀開帘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看著土裡土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喲,這不就是那個傻柱子嗎。」

  劉管事陰陽怪氣。

  「怎麼著,唱了一出林沖,真當自己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了?」

  陸誠沒理他,徑直走到周大奎身邊,輕輕拍了拍班主的肩膀。

  「班主,您歇著。這種看家護院的狗,不用您費心。」

  「你說誰是狗?!」

  馬三爺大怒。

  他在天橋這一片也是有名號的打手,哪受過這種氣?

  「找死!」

  馬三爺爆喝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像只大猿猴一樣竄了過來。

  通背拳,講究個放長擊遠,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


  呼!

  這一巴掌帶著勁風,直奔陸誠的面門,要是扇實了,陸誠這滿嘴牙都得飛。

  周大奎嚇得閉上了眼:「誠子快躲!」

  躲?

  陸誠壓根沒動。

  他看著那呼嘯而來的巴掌,腦子裡只有師傅當年的那句話。

  「只要根扎得深,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不躲,不閃,不退。

  他只是簡單地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一側,肩膀順勢往前一送。

  形意,熊形。

  熊膀!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一個字。

  撞!

  這動作看著笨拙無比,就像是一頭反應遲鈍的老黑熊,慢吞吞地撞向了一隻靈活的猴子。

  可只有馬三爺自己知道,這一撞有多恐怖。

  在接觸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輛失控的火車頭。

  砰!!

  一聲悶響,像是大鼓被重錘擂中。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馬三爺,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三四米遠,狠狠地砸在了後台的道具箱子上,把那實木的箱子都砸裂了。

  「噗——」

  馬三爺張嘴噴出一口酸水,捂著胸口,疼得臉都紫了,半天爬不起來。

  一招。

  不對,半招都算不上。

  就是一個簡單的「靠」。

  「這……」

  劉管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地上。

  他那雙三角眼瞪得溜圓,看著陸誠,像是見了鬼。

  「這怎麼可能?」

  馬三爺可是練了十幾年功夫的好手啊!

  就被這小子輕輕一撞,廢了?

  陸誠收勢,站在原地,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他看著自己的肩膀,心裡對自己這「十年功力」有了底。

  熊形,笨是笨了點,但真好用。

  「還有人嗎?」

  陸誠抬起頭,目光掃過劉管事。

  劉管事被這眼神一掃,只覺得後背發涼,腿肚子轉筋。

  「沒、沒了……」

  「沒了就滾。」

  「回去告訴盛雲,慶雲班還沒死絕呢,咱們戲台上見真章。」

  「是是是……」

  劉管事哪還敢廢話,招呼兩個夥計架起半死不活的馬三爺,屁滾尿流地跑了。

  直到他們跑遠了,後台這才炸了鍋。

  「我的娘咧,誠子哥,你這也太神了!」

  「那一撞,我還以為地震了呢。」

  「解氣,真特麼解氣!」

  周大奎激動得滿臉通紅,衝上來一把抓住陸誠的手。

  「誠子,你這是……整勁,你練成整勁了?」

  作為老江湖,周大奎自然識貨。

  陸誠沒立刻答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見陸誠點頭,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後台這些武行、替身、龍虎武師,都是吃功夫飯的,哪怕自己沒練到,也聽過見過。

  整勁是什麼?

  那是功夫登堂入室的第一個大門檻!

  意味著將全身散亂的氣力擰成一股,力起於腳,主宰於腰,發於脊背,貫於四肢,一拳一腳,皆帶全身之重。

  練不出整勁,打一輩子都只是花架子。

  更別說下面的明勁、暗勁了。

  「真是整勁!」

  一個年紀稍大的武師喃喃道。

  「剛才那一下,我看著都懵,那大塊頭少說兩百斤,誠子你看著瘦,怎麼跟個車撞過去似的……」


  「可不是,我就聽『砰』一聲,跟擂鼓一樣,那人就飛了。」

  聽著這些,陸誠又笑了笑,才道。

  「笨鳥先飛,我這笨功夫練了這麼多年,總算聽了個響。」

  「好!好!好!」

  周大奎連說三個好字,眼眶微紅,「祖師爺顯靈啊,咱們慶雲班,有救了。」

  「誠子,明兒個咱們演什麼?」

  管箱大爺湊過來,一臉期待地問。



  可現在,所有人都看著陸誠,仿佛他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

  陸誠沉吟片刻。

  昨天的林沖,那是悲憤,是壓抑,是人被逼到了絕境。

  今天的氣勢打出來了,那就得乘勝追擊,把這把火燒得更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微張,骨節粗大。

  剛才那一記熊形,撞得痛快。

  但他體內那股子剛得來的「虎形」真意,還沒地兒撒呢。

  陸誠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把那一身行頭拿出來,明兒個咱們演……《武松打虎》!」

  「好嘞!」

  管箱大爺一拍大腿,興奮道。

  「《武松打虎》那可是熱鬧戲,我這就去給您拿武松的短打行頭,再找根結實的哨棒。」

  周圍的夥計們也紛紛叫好。

  「誠子哥現在的身手,演武松那肯定是威風凜凜。」

  「慢著。」

  陸誠突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忙活。

  「誰說我要演武鬆了?」

  後台瞬間安靜下來。

  周大奎愣了。

  「不演武松?這戲裡除了武松,那就剩……」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那張落滿灰塵,平時只有龍套才穿的斑斕虎皮。

  陸誠伸手一指那張虎皮,笑了笑。

  「那個武松,讓順子演。」

  「明兒個,我演虎。」

  「啊???」

  這一嗓子,把後台所有人都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那個叫順子的小武行更是嚇得連連擺手。

  「誠子哥,您別開玩笑了,您現在是頭牌,是大角兒!哪有角兒去鑽那張皮的?」

  「那是『鑽筒子』,是下九流才幹的活兒,我要是敢騎在您身上打,班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大奎也是急得直跺腳。

  「是啊誠子,你這是自降身價,哪有放著英雄不演,去演個畜生的?」

  在這梨園行,角兒就是天。

  讓角兒去演個被打死的畜生,傳出去慶雲班讓人笑話。

  陸誠卻搖了搖頭。

  往前邁了一步,脊椎猛地一炸,一股腥風煞氣憑空而起。

  那一瞬間,眾人仿佛看到的不是陸誠,而是一頭剛剛下山,準備擇人而噬的吊睛白額大蟲!

  哪怕沒穿虎皮,那股子氣勢,已經讓周大奎腿肚子發軟,想說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班主,角兒大,還是戲大?」

  陸誠看著周大奎。

  周大奎想了想。

  「角兒是戲的魂,戲是角兒的根。」

  「沒了好角兒,戲難出彩。可離了戲的台,角兒也成不了氣候。」

  「但要說孰大?自然是戲比天大!」

  陸誠也認可,點了點頭。

  「紅花還得綠葉配。老虎若是只病貓,武松打死它也不露臉,觀眾看著也犯困。」

  「再說了,能把人演好不算稀奇。」

  「能把這沒名沒姓、沒一句台詞的畜生演活了,那才叫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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