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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霸王卸甲,獨角悲歌

2026-01-06 16:22:40 作者: 瑾巾

  暖閣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沒有琴師,沒有鼓點,沒有幫腔。

  只有陸誠一人,一槍。

  他站在那塊染了血的波斯地毯中央,閉上了眼。

  既然沒有樂隊,那就以槍為板,以心為鼓。

  「呼……」

  陸誠深吸一口氣,【釣蟾勁】悄然運轉。

  腹腔內,那聲沉悶的蟾鳴再次響起,但被他壓制住了,化作了一股綿長的底氣。

  他猛地睜眼。

  瞳孔中,那抹金線流轉。

  「鏘!」

  大槍一頓。

  這齣戲,不是《大鬧天宮》,也不是《長坂坡》。

  今兒個,這環境,這氛圍,這心境。

  只有一齣戲最應景。

  《霸王別姬》……之《垓下歌》!

  陸誠沒有起霸,沒有亮那種戲台上的花架子。

  他手中的大槍,在這一刻,化作了霸王手中的楚戟。

  「力拔山兮——」

  陸誠開口了。

  沒有胡琴的伴奏,但這嗓音一出,卻是如同洪鐘大呂,在這封閉的暖閣里迴蕩。

  帶著一股子英雄末路的悲涼,更帶著一股子不肯低頭的狂傲。

  「氣蓋世!」

  

  大槍橫掃。

  嗚——!

  那四十八斤重的純鋼槍頭,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圓弧。

  帶起的勁風,竟然將四周的燭火吹得瘋狂搖曳,忽明忽暗。

  姚紅坐在床上,手裡的菸斗忘了抽。

  她看著場中的陸誠。

  此刻的陸誠,在她眼裡已經不是那個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模樣。

  他仿佛披上了金甲,跨上了烏騅馬。

  那種孤獨,那種強大,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直擊她的靈魂。

  「時不利兮……騅不逝!」

  陸誠身形旋轉,槍法變了。

  不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殺招。

  而是變得纏綿,變得滯澀。

  就像是那烏騅馬被困在垓下,不肯離去。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毯似乎都在下陷。

  「騅不逝兮……可奈何!」

  陸誠突然收槍,單手撫摸著槍桿,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柔情。

  那是霸王對虞姬的柔情。

  也是陸誠對自己這身功夫,對自己這飄搖命運的感慨。

  他看向姚紅。

  那眼神里,沒有情慾,卻有一種看透世間繁華後的蒼涼。

  「虞兮虞兮……奈若何!!」

  最後這一句。

  陸誠爆發了。

  虎豹雷音全開!

  聲浪如炸雷,在暖閣狹小的空間裡爆開。

  窗戶上的玻璃,發出「嗡嗡」的震顫聲,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紋。

  就在這一瞬間。

  坐在羅漢床上的姚紅,手裡的翡翠菸斗,「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縷裊裊升起的煙霧,仿佛變成了時光的迷障。

  透過陸誠那雙悲涼又狂傲的眼睛,姚紅恍惚了。

  她看不見陸誠了。

  她看見了二十年前,那個河南老家的大雪天。

  那時候她還不叫姚紅,叫二丫。

  那時候,也有個叫「石頭」的傻小子,穿著露棉絮的破襖,手裡橫著一根用來趕狗的木棍,死死地擋在她身前。

  「二丫,別怕,哥以後有出息了,一定娶你,讓你做官太太!」

  那時候的石頭,眼睛也像陸誠這樣,亮得嚇人,那是沒有被這世道染黑的少年心氣。

  後來,石頭被抓了壯丁,沒了音訊。


  二丫為了活命,流落風塵,成了人人可欺的窯姐。

  直到三年前。

  在天津衛的大帥府里,她再次見到了石頭。

  只是,那個石頭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奉系軍閥里的實權旅長,是殺人不眨眼的「石大帥」。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戴著白手套,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二丫,北平這地界我兩眼一抹黑,少不了馬林元那號草莽人物幫襯。」

  「你去吧。」

  「去了馬林元那兒,替我盯著他。作為交換,我會給你撐腰,你在那府里想做什麼都行,沒人敢動你。」

  那一刻,二丫的心死了。

  那個曾經拿著木棍護著她的少年,親手把她送到了另一個老男人的床上。

  所以她變了。

  變成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胭脂虎」。

  她仗著背後有「石旅長」撐腰,在馬大帥府里橫行霸道。

  她養面首,戲弄男人,把小盛雲這樣的戲子當狗一樣玩弄。

  因為她覺得,這天底下的男人,有了權勢都會變壞,都沒了骨頭。

  馬大帥不敢管她,因為怕得罪她背後的石旅長。

  她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那種「寧折不彎」的男人了。

  可今兒個。

  這個叫陸誠的男人,拿著一桿槍,把那個死在二十年前大雪地里的「石頭」,給招回來了!

  這才是那個沒變壞的石頭啊!

  這才是那個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也不肯拿女人去換前程的霸王啊!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沖花了她精緻的妝容,流過那張早已學會了虛與委蛇的臉。

  她不是在哭虞姬。

  她是在哭那個為了權勢把靈魂賣了的石頭,也在哭那個早就不乾淨了的自己。

  「當!」

  陸誠將大槍重重往地上一杵。

  收勢。

  此時的他,滿頭大汗,那是氣血運行到了極致的表現。

  頭頂蒸騰起的一縷白氣,在昏黃的燈光下,宛如仙人。

  戲,唱完了。

  沒有滿堂彩,沒有叫好聲。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姚紅那急促的呼吸聲。

  陸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姚紅,等待著這齣「獨角戲」的落幕。

  就在這時。

  他的眼前,那行金色的字跡再次浮現。

  【當前劇目:霸王別姬(選段)】

  【角色:項羽】

  【評語:「無樂而舞,無伴而歌。雖形式簡陋,然意境深遠。以武入戲,唱出了霸王的魂,也唱碎了美人的心。」】

  【綜合評價:乙中(選段受限)】

  【獲得獎勵:魅力光環(亂世梟雄)!】

  【亂世梟雄光環:對異性增加30%吸引力,對敵人增加30%威懾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臣服!】

  陸誠只覺得身上一暖。

  一股無形的氣場,悄然擴散開來。

  再看姚紅。

  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種想要玩弄,占有的貪婪。

  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痴迷,甚至帶著一絲尋找到了寄託的狂熱。

  「啪、啪、啪。」

  姚紅再次鼓掌。

  只是這一次,她的掌聲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了一個上鎖的紫檀木匣子。

  從裡面拿出了厚厚一沓銀票。

  那是花旗銀行的通兌匯票,一張就是一百大洋。

  這一沓,少說也有三千。

  「陸誠。」

  姚紅轉過身,並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貼上來。


  她把銀票放在桌上,眼神複雜地看著陸誠。

  「這是兩千塊,我答應你的彩頭。」

  「剩下的一千,是賞錢。」

  「這場戲……值這個價。」

  陸誠走過去,拿起銀票。

  他沒有數,直接揣進袖口。

  「多謝四姨太賞。」

  「天色不早,陸某告辭。」

  說完,陸誠提起大槍,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看著陸誠那挺拔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口。

  姚紅突然喊了一聲。

  「陸誠!」

  陸誠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以後……小心點。」

  姚紅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世道,太乾淨的人,容易碎。」

  「你要是哪天……累了,或者是被人逼得沒路走了。」

  「記得,這聽雨軒的門,沒關死。」

  陸誠沉默了片刻。

  他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

  這是一個在權欲泥潭裡掙扎的女人,對僅存的一點光亮的維護。

  「多謝提醒。」

  「不過陸某這身骨頭,還算硬。」

  「碎不了。」

  說完,陸誠掀開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

  門外。

  趙管事正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廊下來回踱步。

  他聽見裡面的動靜了,又是巨響,又是慘叫,又是唱戲。

  他生怕陸誠這個愣頭青,真把四姨太給怎麼著了,或者被四姨太給剁了。

  這倆祖宗,無論誰出事,他都得掉腦袋。

  「趙管事。」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趙管事猛地抬頭,只見陸誠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不僅人沒事,連衣服都沒亂,手裡提著大槍,神色如常。

  反倒是……

  趙管事往屋裡瞄了一眼。

  只見那位平日裡囂張跋扈、把男人當玩物的四姨太,此刻正坐在床邊發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直勾勾的,手裡捏著那塊剛才小盛雲沒來得及撿走的果盤碎片,扎破了手都沒感覺。

  「我的媽呀……」

  趙管事心裡咯噔一下,看陸誠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就……搞定了?

  不僅全身而退,還把這胭脂虎給唱哭了?

  這是什麼手段?這是情聖轉世啊!

  「陸、陸老闆,您這邊請,車在外面候著呢。」

  趙管事腰彎得更低了,那是打心眼裡的敬畏。

  陸誠點點頭,往外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

  就看見小盛雲正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探頭探腦。

  他還沒走。

  或者說,他沒臉走,也沒地兒去。

  看到陸誠出來,小盛雲的眼裡全是怨毒。

  他看到了趙管事對陸誠的恭敬,也猜到了屋裡發生了什麼。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在啃噬他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他陸誠就能站著把錢掙了?還能讓那個視男人如草芥的女魔頭另眼相看?

  而自己,跪著當狗都要被踹出門?

  「陸誠……」

  小盛雲指甲摳進了樹皮里,咬牙切齒。

  「你別得意。」

  「這北平城,還沒到你一手遮天的時候。」

  小盛雲轉身,消失在陰影里。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瘋狂。

  ……

  陸誠並不知道身後有一條瘋狗正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哪怕知道也不甚在意。


  他坐著馬大帥府的汽車,一路風馳電掣,回到了前門大街。

  車剛一停穩。

  周大奎、順子、陸鋒,一大幫人就呼啦啦圍了上來。

  「師父!」

  「誠子!」

  大傢伙兒上下摸索,見陸誠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都散了吧。」

  陸誠下了車,手裡提著那個沉甸甸的紅布包,裡面裹著銀票。

  回到正廳。

  陸誠把那一大沓銀票往桌上一拍。

  「啪!」

  「三千塊大洋。」

  陸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剛才唱戲有些乾的嗓子。

  「今兒個這趟,沒白跑。」

  周大奎看著那堆錢,眼睛都直了。

  「這……這就是獨角戲的價錢?」

  「乖乖,這哪是唱戲啊,這是搶錢啊!」

  陸誠笑了笑,沒解釋這其中的兇險,也沒提姚紅背後的那層複雜關係。

  有些事,爛在肚子裡比較好。

  「班主,這些錢,拿出一半,去多買點好肉好藥。」

  「剩下的,存進花旗銀行。」

  「咱們的底子還是太薄。」

  陸誠看向正在門外練功的陸鋒。

  「從明天起,給陸鋒、小順子他們的藥量,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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