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津門風雲亂,洋場擺擂台
「吼——!
"
伊萬諾夫配合地怒吼一聲,一把撕開了身上的西裝,露出了那一身恐怖的腱子肉和濃密的胸毛。
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根實心鋼管。
那是用來做欄杆的,足有手腕粗。
「喝!」他雙手一用力。
「吱嘎—
」
那根鋼管,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給掰彎了,成了個「U」字形。
「哇——!」全場驚呼,掌聲雷動。
宋子齊更加得意,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幾桌天津衛的武師身上,挑釁道。
「怎麼?我看各位天津衛的大俠」們似乎不服氣?今兒個既然來了,不如上來跟伊萬諾夫先生玩玩?也讓洋大人們看看,咱們這神功」到底靈不靈?」
這話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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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都是血氣方剛的習武之人,哪裡受得了這種侮辱?
「我來!」
一個穿著短打的年輕沒子拍案而起。
他是八卦門的一位傑出弟子,名叫小燕子李四,在天津衛年輕一代里也是好手。
「洋鬼子,別太狂,爺爺來會會你!」
李四跳上台,擺了個八卦掌的起手式,腳步輕靈,圍著伊萬諾夫遊走。
「喝!」李四看準機會,一掌拍向伊萬諾夫的軟肋。
然而,伊萬諾夫根本不躲,任由那一掌打在身上。
「砰!」一聲悶響。
李四隻覺得像是打在了一堵厚牆上,手腕生疼。
還沒等他變招,伊萬諾夫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揮。沒有任何章法,就是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啪!」
李四直接被這一巴掌扇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哇地吐出一口血。
「下一個!」伊萬諾夫用生硬的中文吼道,滿臉的不屑。
「媽的,欺人太甚!」
又一個練八極拳的漢子沖了上去。
八極拳講究剛猛,那漢子一記「頂心肘」直撞伊萬諾夫胸口。
「砰!」
撞是撞上了,可伊萬諾夫只是晃了晃身子。
緊接著,他雙臂一合,像是一把巨大的鉗子,直接將那漢子箍在懷裡。
「咔嚓咔嚓!」
一連串骨骼擠壓聲響起。
那漢子慘叫連連,臉色紫漲,眼看就要被勒斷了氣。
伊萬諾夫隨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樣把人扔下了台。
一連上了七八個好手。
全敗!
而且敗得極慘。
有的被折斷了手臂,有的被一拳打暈。
伊萬諾夫站在台中,像是一座不可戰勝的魔神,瘋狂地錘擊著自己的胸膛。
台下的洋人們哈哈大笑,指指點點,嘴裡說著「東亞病夫」之類的詞彙。
宋子齊更是滿臉紅光,仿佛打贏的人是他自己。
而那幾桌武師,一個個面如死灰,羞憤欲死,卻又無可奈何。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仿佛成了笑話。
角落裡。
幾個上了歲數的老者,正坐在陰影中。
他們是天津衛碩果僅存的幾位化勁宗師,也是這次被林世淵特意請來「壓陣」的。
可是此刻,他們的手都在顫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位練通背拳的老宗師,氣得鬍子亂顫。
「這洋鬼子雖然不懂內勁,但這身板子天賦異稟,簡直就是頭人熊。咱們的後生晚輩,破不了防啊!」
「老李,咱們上吧?」
另一位宗師咬牙切齒。
「就算被人說以大欺小,就算這把老骨頭折在這兒,也不能讓這幫洋鬼子把咱們中華武術的臉踩在地上!」
「不行!」
為首的一位老者按住了他,那是太極門的名宿。
「咱們要是輸了,那就是徹底斷了根了。而且————咱們這點微末的化勁,對付這種不講理的蠻力,若是年輕二十歲尚可,現在————勝算不足三成啊。」
絕望。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所有中國武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宋子齊的目光,終於轉到了角落裡那個「病懨懨」的陸誠身上。
這才是他今晚真正想要羞辱的目標。
「陸老闆。」
宋子齊拿著話筒,聲音響徹全場。
「您不是號稱國術之光」嗎?您不是能躲子彈嗎?怎麼看著同胞被打成這樣,您連個屁都不敢放?」
「既然來了,不如————上來跟這位大力士切磋切磋?」
「也讓我們開開眼,看看是您的化勁」厲害,還是人家的蠻力」厲害?」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
林語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陸誠蒼白的臉,想要開口阻攔,卻被宋子齊的眼神制止。
那幾位老宗師也看了過來,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擔憂。
他們知道陸誠「重傷」的消息,此刻讓他上台,那不是送死嗎?
順子氣得渾身發抖,剛要衝上去,卻被陸誠一隻手輕輕按住。
那隻手,雖然看著蒼白,但卻穩如泰山。
陸誠緩緩站起身。
他拄著文明棍,一步一步,走到了舞池中央。
他看著那個比他高出兩個頭的俄國大力士,又看了看一臉囂張的宋子齊。
他笑了。
那一笑,雖然帶著幾分病態,卻透著股子讓人看不懂的從容。
「宋少爺。」
陸誠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既然這麼想看戲。」
「那我就————陪這個大塊頭,玩玩。」
「不過————」
陸誠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我不動手。」
「我就站在這兒。」
「只要他能讓我挪動半步————」
「就算我輸。」
利順德飯店的大廳里,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陸誠那襲月白長衫上,顯得格外清冷。
他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瘋了吧,不動手,讓人家推?」
「這可是俄國大力士啊,那胳膊比他大腿都粗,連那幾個練家子都被打殘了。」
「這不是找死嗎,看來這陸誠是真病糊塗了。」
宋子齊更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陸老闆,您這是要演千斤墜」呢?還是準備訛人啊?」
「行!既然您這麼自信,那就別怪伊萬諾夫先生不講情面了。」
他轉頭對那個俄國大力士嘰里呱啦說了幾句俄語。
伊萬諾夫聽完,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被輕視的憤怒。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得像只小雞仔一樣的中國人,獰笑一聲,把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
「黃皮猴子,我會把你捏碎。」
伊萬諾夫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他大步上前,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微顫動。
走到陸誠面前,那巨大的陰影直接把陸誠整個人都罩住了。
陸誠依舊拄著文明棍,身形微側,單手負後,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風景。
他甚至連馬步都沒扎。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全身上下松松垮垮,全是破綻。
那幾位老宗師看得心驚肉跳,手裡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這————這是在弄險啊!」
「吼!」
伊萬諾夫怒吼一聲,並沒有用什麼技巧,直接伸出那雙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陸誠的雙肩。
他想把陸誠直接舉起來,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摔一隻破布娃娃一樣。
「起!!」
伊萬諾夫雙臂發力,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瞬間墳起,西褲都被大腿肌肉撐得緊繃繃的。
這股力氣,少說也有千斤。
別說是個人,就是一頭牛,也得被他掀翻了。
然而。
下一秒。
伊萬諾夫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自己抓的不是一個人的肩膀。
而是一座————山。
一座根植於大地深處,巍峨不動的泰山。
無論他怎麼用力,怎麼嘶吼,哪怕臉都憋成了紫茄子,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亂竄。
陸誠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地板上。
紋絲不動!
甚至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這————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賓客全都看傻了眼。那個俄國大力士在那兒臉紅脖子粗地拼命,地板都被他踩得吱嘎亂響。
可陸誠呢?
他甚至還有閒心,用另一隻手,輕輕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塵。
「力氣不小。」
陸誠淡淡點評了一句,聲音平靜。
「可惜,都是死力氣。」
「不懂得————借力。」
就在伊萬諾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陸誠的肩膀,突然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這一抖。
看似輕描淡寫。
實則蘊含了洗髓之後,那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彈」勁。那是把全身的筋骨皮肉,練成了一張超級大弓。
同時,他體內的【病虎之威】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壓抑許久的氣血如火山般噴發,卻又被他精妙地控制在那一寸之間。
「崩!」
一聲悶響。
伊萬諾夫只覺得一股巨大反彈力,順著他的手臂,猛然轟入了他的體內。
就像是一顆炸彈在他懷裡爆炸了。
「啊!!!」
這頭俄國熊瞎子慘叫一聲。
那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竟然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向後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出了五六米遠。
「稀里嘩啦!」
他狠狠地砸在了一張擺滿了香檳塔的長桌上。
酒杯碎裂,酒液飛濺。
伊萬諾夫在滿地的玻璃渣子裡打滾,半天爬不起來,那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垂著,顯然是脫白了。
靜。
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地上。
宋子齊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的陸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傳說中的國術?
這就叫————不動如山?
這特麼是妖術吧?!
角落裡的幾位老宗師,此刻也是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化勁,這是高深的化勁功夫!卸力、借力、打力,一氣呵成!」
「咱們中華武術————有救了。」
陸誠緩緩收回視線,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皺的長衫。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宋子齊,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宋少爺。」
「這洋人的力氣,看著是大。」
「但要是不知道怎麼用————」
陸誠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也就是個傻大個。」
「中國功夫,講究的是腦子,是「勁」。」
「不是蠻力。」
說完,他沒再理會這一屋子被震傻了的「上流人士」。
轉身,拄著文明棍,邁著那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回了角落。
林世淵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眼中精光爆射。他輕輕撫掌,低聲讚嘆:「好一個陸宗師。」
「這哪裡是病虎?」
「這分明是————臥龍啊!」
林語蝶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之前的那些輕視、懷疑,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種深深的好奇。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宴會經過這一出,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沒人再敢小瞧那個縮在角落裡的「病秧子」。那些原本想看笑話的,這會兒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那股子邪氣給沾上。
陸誠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喝著茶,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魚兒上鉤。
他今晚之所以來,之所以露這一手,不僅僅是為了打宋子齊的臉。
——
更是為了————引蛇出洞。
他那所謂的「虛弱」,那所謂的「重傷」,都是演給有心人看的。
只有讓他們覺得他雖然內勁還在,但身體已經虧空,是個不能持久的「紙老虎」。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才會露出獠牙。
果然。
沒過多久。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盤子走了過來。
「陸先生,這是一位客人請您的酒。」
侍者放下一杯紅酒,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陸誠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卻透著股子焦急。
【有人在酒里下了藥,別喝。小心回去的路。——林】
林?
陸誠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林語蝶。
那姑娘正有些緊張地看著這邊,見陸誠看過去,趕緊假裝低頭喝茶,耳根子卻紅了。
這丫頭,倒是心細。
陸誠嘴角微揚。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端聞了聞。
【火眼金睛】雖然主要練的是眼,但這五感通透之後,鼻子也靈得很。
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兒。
氰化物。
這是要他的命啊。
陸誠沒有聲張。
他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擋,手腕一翻,那杯酒便無聲無息地灑進了旁邊的花盆裡。
然後,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放下空杯子,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嘴。
暗處,幾雙陰毒的眼睛看到這一幕,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喝了。」
「這氰化物發作雖然快,但如果是像他這種內功深厚的人,能壓制一時半刻。」
「等到他毒發的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17
宴會散場。
陸誠拒絕了林世淵派車送他的好意,帶著順子,叫了兩輛黃包車,往國民飯店走。
夜深人靜。天津衛的街道上,路燈昏黃。
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拉得飛快。
「師父,這路————好像不對啊。」
順子在後面那輛車上,突然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條路越來越偏,已經偏離了去國民飯店的大道,拐進了一條陰森森的死胡同。兩邊都是廢棄的倉庫,黑洞洞的窗戶像是一隻隻眼睛。
「吁一」
前面的車夫突然停下了腳步,把車把往地上一扔。後面的車夫也緊跟著停下。
——
兩個車夫同時轉過身,從車座底下抽出了兩把雪亮的短斧。
「陸宗師,這路是對的。」
前面的車夫掀開草帽,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獰笑著說道。
「這是送您————上西天的路!」
「嘩啦啦——
四周的圍牆上、倉庫頂上,瞬間冒出了幾十個黑影。
手裡拿著斧頭、短刀,甚至還有幾把短槍。
這是————斧頭幫的餘孽,還有日本人收買的亡命徒。
「陸誠!」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一個穿著和服,留著月代頭的浪人走了出來。正是黑龍會這次派來的殺手頭目,也是千葉斬的師弟,千葉狂。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刀,眼神如毒蛇。
「你殺了我的師兄,毀了我們的計劃。今晚,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聽說你中毒了?」
千葉狂盯著陸誠的臉,想要從上面看到痛苦和絕望,「氰化物的滋味,不好受吧?」
陸誠緩緩從車上走下來。
他確實「晃」了一下,手扶著車轅,臉色蒼白,像是站不穩的樣子。
「你們————好卑鄙。」陸誠喘著粗氣,聲音虛弱。
「卑鄙?」千葉狂狂笑起來,「這叫兵不厭詐。支那豬,你的死期到了。」
「殺!!」
他一揮手。幾十個殺手,如同餓狼撲食,嘶吼著沖了上來。
順子急了,拔出腰刀就要衝上去拼命。
「師父,您快走!」
「走?」
陸誠突然直起了腰。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虛弱、痛苦、蒼白,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戲謔的冷笑,和一股子滔天的————殺意!
「我為什麼要走?」
「這地方,可是我特意給你們挑的————風水寶地啊。」
「轟—!!!」
陸誠腳下一跺。整條胡同的地面仿佛都震顫了一下。
體內的【釣蟾勁】不再壓抑,【洗髓】後的恐怖爆發力瞬間釋放。
他根本沒有中毒!那杯酒,早就餵了花。
所謂的虛弱,所謂的病態,全都是他在————演戲。
演這齣《請君入甕》的大戲!
「不好,中計了!」千葉狂臉色大變,想要喊撤退。
但晚了。陸誠已經動了。
他沒有用任何兵器。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顆人形炮彈,直接撞進了人群。
形意·熊撞!
八極·貼山靠!
「砰砰砰砰!」
一連串骨骼碎裂聲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殺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陸誠這純粹的肉身力量給撞飛了出去。
「你————你沒中毒?!」千葉狂握刀的手都在哆嗦。
「毒?」
陸誠一步步走來,白衣勝雪,不染纖塵。
「你們這點伎倆,連給我當佐料都不夠。現在,輪到你了。」
「咔嚓!」
陸誠直接空手入白刃,一把捏碎了那把精鋼長刀。然後,手掌順勢向前一探,死死地扣住了千葉狂的喉嚨。
「咔吧。」
——
脆響過後。千葉狂的腦袋歪向一邊,氣絕身亡。
陸誠隨手將屍體扔進陰溝里。
「順子。」
「在!」
「把這兒清理乾淨。別髒了天津衛的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