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派老宗師
江南的黃梅天,到了五月下旬,便如同破了底的漏斗。
連綿的細雨化作了瓢潑的暴雨,天河倒灌,將金陵城外百里處的大江大河,澆得江水暴漲。
濁浪排空,拍打著兩岸的堤壩。
「爺,小老兒實在撐不住了。」
江面之上,那葉本就單薄的烏篷船在風浪中劇烈地上下拋飛。
老艄公披著蓑衣,渾身濕透,拼了老命壓住搖櫓。
「前頭水太急,江面起了旋子,再往前開,船就得翻。」
「只能委屈您在這兒靠岸了,這兒是寒山界,離金陵城還有小百十里地呢。」
船艙帘子掀開。
陸誠那襲青灰色的長衫在風雨中不染分毫。
他看了一眼江面上的濁浪,便知天地之威不可強逆。
「無妨,老人家。」
「這等天時,能行到此處已是逆水行舟,辛苦了。」
陸誠從袖口裡摸出三塊袁大頭。
「叮噹」一聲,穩穩地落在老艄公那盛著旱菸絲的竹筐里。
這年月,三塊現大洋,足夠普通人家在鎮子上舒舒服服地吃穿兩個月。
「使不得,爺,這太多了————」
老艄公瞪大了眼睛,剛要推辭。
陸誠卻已撐開了那把陳舊的竹骨黃油紙傘,一步踏出船舷。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江風捲起的落葉,在三丈寬的洶湧江面上輕飄飄地滑掠而過。
腳尖在泛著白沫的浪尖上輕輕一點。
「唰。」
青衫落地,陸誠已穩穩地站在了岸邊的泥濘棧道上。
油紙傘微微傾斜,擋住了漫天如注的暴雨。
「老人家,速速回港避風去吧。」
陸誠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清朗的話音,便倒提著被黑布包裹的【破虜】古刀,順著一條長滿了荒草的石板山路,向著深山裡走去。
老艄公揉了揉眼睛。
看著那風雨中的背影,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連連磕頭,只當是遇上了江里的水神顯靈。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發暗沉。
這片山界喚作寒山,人跡罕至。
陸誠順著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茂密的古柏林中,隱隱露出了一角飛檐斗拱。
走近一看,是一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城隍破廟。
廟前,還搭著一個極大的古戲台。
戲台的頂棚塌了半邊,朱紅的柱子上的漆皮剝落殆盡,透著一股子歷經百年的滄桑。
「倒是個避雨的好去處。」
陸誠將油紙傘微微抬高。
【火眼金睛】悄然開啟,金芒在眼底流轉。
透過那瓢潑的雨幕。
陸誠看到,在那破敗的城隍廟大殿內,有一團火光。
而在那火光之旁。
盤踞著兩道氣血。
一道如初升的朝陽,鋒芒畢露,氣血如奔馬般在經絡里遊走,顯然是個年輕的暗勁絕頂高手。
而另一道氣血————
陸誠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那道氣血,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是一塊在深潭底沉睡了千年的頑石。
沒有一絲一毫的罡氣外泄,沒有半點氣血狼煙的張揚。
但就在那死寂之下,卻隱藏著一種將人體所有的精、氣、神,壓縮、打磨到了極致的「圓滿」。
這是將內家拳練到了巔峰,氣血洗髓早已大成,甚至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氣繭」的大宗師。
「化勁大圓滿。」
陸誠微微一笑。
「這江南水鄉的深山破廟裡,竟然藏著一條這般道行的老蛟。」
「踏、踏、踏」。
千層底布鞋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穿過那荒廢的古戲台,走進了漏風的城隍大殿。
大殿內。
一堆乾柴生起的篝火,將四周那些面目猙獰,缺胳膊少腿的泥胎神像照得忽明忽暗。
篝火旁,盤腿坐著一老一少。
老者穿著一身對襟的黑布香雲紗唐裝,頭頂全禿了,只在腦後留著一小撮花白的發茬。
他身材幹瘦,雙手縮在寬大的袖管里,雙目微閉,仿佛已經睡著了。
在他身旁,坐著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幹練的藏青色短打,一頭烏黑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
她五官生得極美,是那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英氣。
她的膝蓋上,橫放著兩把帶鞘的短兵。
南派詠春獨有的「八斬刀」。
當陸誠的腳步聲在廟外響起時,年輕女子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水眸中,精光爆射,暗勁瞬間流轉至四肢百骸,右手已經按在了八斬刀的刀柄上。
「師父,有人。」女子壓低聲音,如臨大敵。
她自幼跟隨師父在嶺南一帶苦修,對氣機的感應遠超常人。
但門外那人走來,在她的感知里,竟然就像是一團沒有生命的空氣。
若非聽到了踩水的聲音,她甚至察覺不到外面有活物!
「莫慌,丫頭。心不靜,拳就亂了。」
乾瘦老者沒有睜眼,只是這樣吐出一句話。
「嘎吱。」
半扇殘破的廟門被推開。
陸誠收起那把滴水的油紙傘,放在門邊。
他拍了拍青衫下擺上的水汽,目光在火堆旁的兩人身上一掃而過,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隨後,他徑直走到大殿的另一側,找了塊還算乾淨的蒲團,盤腿坐了下來,解下腰間的【破虜】古刀,橫放在膝頭。
整個過程,自然、散淡。
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敵意,也沒有半點試探的意思。
年輕女子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陸誠的身上。
她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青灰長衫,面容俊朗溫潤,看著就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
除了腰間那把被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看著有些奇怪外,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武林高手
o
「師父,這人————」
女子湊到老者耳邊,有些疑惑。
「身上連一點氣血的波動都沒有,難道是個誤入深山的普通學生?」
「普通學生?」
乾瘦老者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老年人的渾濁,也沒有高手的精光四射,反而像是一口千年古井,藏著看透世事滄桑的平和與蒼涼。
老者看了陸誠一眼。
眼底深處,悄然滑過一抹驚駭。
「丫頭,你的眼力還不到家啊。」
老者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苦澀地笑了笑。
「普通學生,能在這等瓢潑大雨中,走幾十里山路,連鞋幫子上的白邊都不沾一滴泥
水?」
「普通學生,能將一身氣血內斂到連我也只能堪堪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境地?」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從袖管里抽了出來。
「這江南,今天怕是來了一尊了不得的真神啊。」
年輕女子聞言,渾身一震,一雙美眸充滿了不可置信。
她叫梁紅玉。
是南派詠春一脈,百年難遇的絕頂天才。
今年不過二十二歲,便已經踏入了暗勁大圓滿的境界。
在整個中華武術界那份由各方大佬暗中評定的「潛龍榜」上。
北方的霍家少主霍震霄排第一。
她梁紅玉,排第二!
而她身邊的這位乾瘦老者,更是南派武林中活著的傳奇————詠春大宗師,梁贊之孫,梁璧的親傳大弟子,梁廷!
十年前,梁老先生便已經將詠春的「寸勁」練到了化勁大圓滿,洗髓八成。
距離那傳說中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的「抱丹」之境,只差臨門一腳。
但就是這臨門一腳。
卡了這位南派泰斗整整十年。
「師父,您是說————他比我還強?甚至能和您————」
梁紅玉咬著嘴唇。
驕傲的自尊心讓她無法接受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同齡人,會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恐怖存在。
「時代變了,丫頭。」
梁老先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破廟外那黑壓壓的天空。
「你只知我退隱深山,卻不知這世間的武道,正面臨著一場浩劫。」
「西洋人的槍炮越來越利,而我們這些練武的,路卻越走越窄。」
「這不是因為我們不努力,而是因為————這天地的氣機,正在枯竭啊。」
梁老先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
「古時候的宗師,朝游北海暮蒼梧,借天地清氣洗滌肉身。」
「可如今這世道,烏煙瘴氣,硝煙四起,那天地間能供武人脫胎換骨的靈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
「末法時代,來臨了。」
「老頭子我停在化勁大圓滿十年,氣血已經開始衰敗。」
「若是再找不到那一絲「抱丹」的契機,不出三年,這具皮囊就得化為黃土。」
「我這次帶你出山,就是想在這紅塵滾滾中,做最後一次生死試探。」
「若是我就這麼死了,咱們南派這口正統的內家真氣,就徹底斷了。毫不客氣的說,對整個華夏武術來說,也是塌了半邊天啊。」
梁紅玉聽著師父這番宛如託孤般的話語,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閉目養神的陸誠。
「師父,既然他是個高手。那紅玉去會會他!」
梁紅玉的手指搭在八斬刀的吞口上,眼底燃起一團火。
「他年紀與我相仿,就算打從娘胎里開始練,頂天了也就是化勁初期。」
「我已將詠春練至圓滿,未必輸他!」
「更何況,您老人家千金之軀,關乎著整個南派的武運,怎麼能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身上浪費那寶貴的氣血和壽命。」
「讓我去試他。」
說著,梁紅玉就要起身拔刀。
「胡鬧,坐下!」
梁老先生罕見地動了怒,一把按住了梁紅玉的肩膀。
那看似乾枯的手掌,卻重如泰山,直接將梁紅玉體內翻湧的暗勁死死地鎮壓了下去。
「丫頭,收起你那點潛龍榜的驕傲吧。」
梁老先生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若拔刀,不出三息,你這二十年的功夫,就得廢在這破廟裡。」
「這等人物,既然碰上了,便是機緣。」
「老頭子我雖氣血枯竭,但這雙招子還沒瞎。就讓我這張老臉,去試試這過江龍的深淺吧。」
說罷。
梁老先生從身旁的行囊里,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紫砂茶壺。
又拿出一個白瓷小茶碗。
他將紫砂壺架在篝火上,不一會,壺裡的山泉水便「咕嘟咕嘟」地燒開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撮上好的大紅袍,投進壺中。
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在漏風的破廟裡瀰漫開來。
梁老先生端起那滾燙的紫砂壺,將白瓷茶碗倒滿。
那茶水滾燙,冒著白氣。
「相逢即是有緣。」
梁老先生沒有起身,他隔著三丈遠的篝火,看向閉目養神的陸誠。
「外頭風雨寒涼,這位北地來的小哥,若不嫌棄,老朽借花獻佛,請小哥飲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話音剛落。
梁老先生那乾枯的右手,屈指在那白瓷小茶碗的邊緣,輕輕一彈。
詠春,【寸勁】!
這是將化勁大圓滿的罡氣,壓縮到了極致,爆發於方寸之間的一擊。
「嗖————」
那隻裝滿了滾燙熱茶的白瓷小碗,就像是一枚炮彈,貼著篝火的火苗上方,直直地朝著陸誠的面門飛去。
太快了!
快到茶碗在半空中高速旋轉,甚至在碗底帶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真空。
但最恐怖的是。
那茶碗裡滿滿當當的茶水,在如此恐怖的加速度和旋轉下,竟然沒有灑出哪怕一滴。
這就是化勁大圓滿宗師對「氣機」和「勁力」神乎其技的控制。
那一碗茶里,藏著排山倒海的殺機。
若是尋常的化勁宗師,面對這等「暗器」,唯一的選擇就是用罡氣將其震碎。
但一旦震碎,那滾燙的茶水和瓷片就會像霰彈槍一樣爆發,就算不受傷,也難免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
梁紅玉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茶碗。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師父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究竟會怎麼出醜。
三丈的距離,轉瞬即逝。
就在那隻茶碗帶著寸勁,距離陸誠的鼻尖只剩下不足三寸的剎那。
陸誠,動了。
他沒有睜開眼睛。
他依舊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
只是那攏在袖口裡的右手,緩緩地伸了出來。
太極,【聽勁】。
在陸誠那半步抱丹的靈覺里。
這隻茶碗飛行的軌跡,旋轉的頻率,甚至那碗沿上附著的詠春寸勁的每一絲紋理,都像是放慢了一萬倍的默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
在虛空中捏住了那隻高速旋轉的白瓷茶碗的邊緣。
「嗡————」
兩股絕頂的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碰撞。
陸誠體內的那顆玉色「假丹」微微一轉,一絲【丹勁】,猶如春風化雨般,鑽進了茶碗之上。
【四兩撥千斤】!
那股足以洞穿鋼板的詠春寸勁,在接觸到陸誠【丹勁】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漩渦。
所有的殺伐之力,所有的螺旋暗勁。
被陸誠那股丹氣,瞬間同化、吸收。
「啪。」
一聲脆響。
那隻白瓷茶碗,穩穩地停在了陸誠的兩指之間。
沒有破碎。
沒有氣浪翻滾。
甚至,連茶碗裡那滾燙的大紅袍茶水,都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水面平靜得就像是一面鏡子。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破廟裡,只有篝火燃燒時木柴爆裂的「噼啪」聲。
「嘶。」
坐在篝火旁的梁紅玉,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雙漂亮的水眸瞬間瞪大到了極限。
她看到了什麼?
師父那傾注了化勁大圓滿修為的一記「問路茶」,竟然被這個年輕人,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給接下了?!
這怎麼可能。
這違背了物理常識,這違背了武道鐵律。
哪怕是師父自己,也絕對做不到如此風輕雲淡地化解同級別的罡氣啊。
「好茶。」
陸誠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端起那隻白瓷茶碗,湊到唇邊,將那滾燙的大紅袍一飲而盡。
咽下茶水,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讚嘆了一句。
「這等寒夜雨夕,能飲得老先生一杯蘊含了甲子純陽氣」的好茶,陸某這趟江南,倒也不算白來。」
陸誠屈指一彈。
「嗡。」
那隻空了的白瓷小碗,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旋轉方式。
甚至帶著比來時更加圓潤無暇的軌跡,穩穩地飛回了篝火旁,輕巧地落在了梁老先生的紫砂壺旁。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老先生,承讓了。」陸誠微微一笑。
轟隆!
梁老先生看著那隻空茶碗,腦海中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篝火的映照下,變幻了數種顏色。
從驚駭、到疑惑,最終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他緩緩站起身來。
沒有再擺什麼南派宗師的架子,整理了一下長衫,雙手抱拳,對著陸誠,深深地鞠了一躬。
「半步抱丹————丹勁初成。」
梁老先生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激動。
「老朽困在這化勁的牢籠里整整十年,以為這末法時代,此生再也無緣見到那傳說中的「打破虛空,見神不壞」之境。」
「沒想到,在老朽這行將就木的殘年,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見到一尊活著的陸地神仙」。」
梁老先生抬起頭,深深地看著陸誠。
「閣下一身罡氣中正平和,卻又帶著一股子主掌生死殺伐的浩然正氣。」
「前些日子,聽聞北方出了一位在天津衛刀劈東洋劍聖、在天壇布道天下的絕世高人。」
老者苦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嘆服。
「原來,是北方的「活閻王」,陸宗師當面。」
「老朽梁廷,這廂有禮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活————活閻王?!」
旁邊,梁紅玉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容貌清俊的青衫書生。
就是他?
那個在報紙上被傳得神平其神,憑一己之力鎮壓北方武林,殺得東洋人聞風喪膽的絕世凶神?
自己剛才,竟然還妄圖拔刀去試探他?
梁紅玉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一種名為「自慚形穢」的情緒,徹底粉碎了她這位潛龍榜第二名的所有驕傲。
「梁老先生客氣了。天下武林本是一家,南北同氣連枝。」
陸誠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抱拳還禮。
「老先生氣血渾厚,只差這臨門一腳。」
「這末法時代的桎梏雖然沉重,但只要心頭的意」不散,未必不能在這鐵樹上開出花來。」
陸誠這話並非虛言。
他能看出來,這位南派宗師的底子打得極其紮實,只是被這渾濁的時代蒙了心智,缺了那一種「敢叫日月換新天」的破天銳氣。
「借陸宗師吉言了。」
梁老先生嘆了口氣,剛想繼續討教一番關於「假丹」的武道心得。
突然。
陸誠眸子猛地一冷。
眼底深處,【火眼金睛】與【趨吉避凶】的光芒轟然炸裂。
「錚!」
幾乎是同一瞬間。
陸誠腰間那把一直被黑布包裹的【破虜】唐橫刀,發出一聲刀鳴,竟然在刀鞘中顫抖起來。
有絕頂的殺氣!
「兩位,敘舊的話,等會兒再說。」
陸誠站起身,右手穩穩地按在了【破虜】的刀柄上,目光穿透了破廟那漏風的窗欞,盯向外面雨夜深處。
「這寒山古台,今夜————」
「怕是要熱鬧了。」
話音未落。
「唰,唰,唰。」
破廟外,那連綿不絕的暴雨中,突然傳來了幾十道破空聲。
緊接著,一股血腥氣,混雜在江風中,順著破廟的大門灌了進來。
「八嘎————」
「陸誠閣下,大日本帝國黑龍會華東特遣隊,奉部長之命————」
「送您,上路!」
雨夜,寒山古台。
殺機,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