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古台殺敵
雷雨交加,寒山古台。
這座不知荒廢了多少個年頭的城隍廟古戲台,頂棚的琉璃瓦早就塌了半邊,幾根合抱粗的朱紅台柱子被風雨侵蝕得斑駁陸離。
「滴答、滴答————」
雨水順著殘破的飛檐連成串地往下砸,砸在長滿青苔的台板上,碎成一地白沫。
陸誠就這麼一步一步,踏上了這座古戲台。
「咚」
「咚」
起初,那聲音還微弱,像是遠處的悶雷。
可隨著陸誠走到戲台正中央的「九龍口」站定,那腳步聲竟奇異地和天際滾滾而來的春雷,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天雷作鼓,踏板為楗。
陸誠一襲青灰長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緩緩將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搭在了腰間那把纏著黑布的唐橫刀————【破虜】的刀柄上。
「故弄玄虛的支那豬,給我把他剁成肉泥。」
台下的東洋首領看出了不對勁,那沉悶的腳步聲竟震得他心浮氣躁,胸口發悶。
他不敢再等,嘶聲裂肺地揮下了手中的打刀。
「唰,唰,唰!」
十幾個黑衣殺手踩著泥濘的積水,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四面八方地躍上了這座三尺高的古戲台。
雪亮的武士刀撕裂了重重雨幕,當頭罩下。
破廟大殿內。
「陸宗師當心。」梁紅玉捂著流血的左肩,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她剛才深陷那套專門針對內家拳的絞殺陣中,深知這群東洋殺手的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亂砍,而是彼此氣機相連的絕殺陣法,一旦落入網中,便猶如陷入泥沼,有死無生。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梁老先生,那雙渾濁的古井雙眸,此刻卻瞪得老大。
「丫頭,閉嘴————看戲。」
戲台上。
面對那交織落下的十幾把奪命鋼刀。
陸誠微微低垂的眼帘,終於緩緩抬起。
【玲瓏心】照見五蘊皆空,【火眼金睛】洞穿了雨幕中每一絲雨滴的下落軌跡。
「我這齣戲,沒點傢伙事兒,可唱不響。」
下一瞬。
「錚!」
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刀鳴,在暴雨中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拔刀。
陸誠體內的那顆玉色「假丹」猛地一轉,一股【半步抱丹】罡氣,順著手臂,灌入了【破虜】古刀之中。
纏在刀鞘上的黑色粗布,在這股恐怖罡氣的激盪下,「砰」的一聲化作漫天齏粉。
刀出鞘!
一道比天際閃電還要悽厲,還要耀眼的雪白刀光,猶如一條被囚禁了百年的逆鱗狂龍,轟然衝破了雨幕的枷鎖。
「急急風,起。」
陸誠口中輕吐四字。
在京劇里,「急急風」是武將衝鋒陷陣、廝殺最激烈時用的鑼鼓點子,講究的是一個「急」、一個「密」、一個「烈」。
沒有鼓師,沒有琴師。
陸誠將這「急急風」的節奏,徹底揉進了自己的刀法與身段之中。
「當!當!當!當!」
陸誠沒有退半步,他腳下踩著京劇武生最標誌性的【圓場步】,身形如同一朵在刀尖上旋轉的青蓮。
他手中的【破虜】古刀,化作了漫天殘影。
這把曾經飲盡倭寇鮮血的凶兵,在陸誠【白虎真意】的催動下,徹底甦醒了。
刀鋒與武士刀碰撞,發出一連串節奏感極強的「倉、才、倉、才」聲。
這哪裡是廝殺?
這分明是一場將殺人技與戲曲美學融合到了絕頂的曠世獨舞。
「噗嗤。」
陸誠身形微微一側,刀鋒以一個羚羊掛角的弧度,順著雨水的縫隙滑入。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噴涌而出的鮮血,還沒來得及濺落到陸誠的衣角,便被他周身那層無形的護體罡氣生生震開。
陸誠手腕一翻,古刀的刀背在一個殺手的胸口輕輕一拍。
太極,【震腳】疊加上形意的【崩勁】。
「轟。」
那名殺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胸膛瞬間塌陷,人如同一發炮彈般倒飛出去,直接撞斷了戲台邊緣的一根木柱,滾落到泥水裡,再也沒了聲息。
「這————」
台下的東洋首領看得肝膽俱裂,握著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他們嘔心瀝血研究數十年的殺陣,在這個青衫書生面前,簡直就像是幾歲孩童過家家的遊戲。
對方甚至都沒有用全力,只是在借著他們的人頭,在「踩鼓點」!
大殿內。
梁紅玉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引以為傲的詠春八斬刀,和戲台上那個閒庭信步般收割人命的青年比起來,簡直就是泥雲之別。
「師父————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些刀明明已經封死了他的退路,他為什麼還能————」梁紅玉的聲音顫抖。
「因為他根本沒把他們當人看。」
「他把這漫天的風雨當成了氣機,把那些殺手的攻擊當成了鑼鼓的節點。」
「這是「天人合一」的雛形啊,他在借勢,借這天地之威,演他心中的道。」梁老先生感慨道。
就在這時。
戲台上的變故陡生。
「八嘎,受死。」
隱藏在黑暗中,一直遲遲沒有出手的兩名東洋化勁宗師,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們就像是兩頭潛伏在泥沼里的毒蛇,趁著陸誠一刀劈飛一名殺手的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
「嗖,嗖!」
兩道詭異的黑色殘影,竟然直接從戲台上方殘破的頂棚窟窿里倒折而下。
沒有絲毫風聲,甚至連雨水落下的軌跡都被他們身上那股陰寒的化勁給強行扭曲了。
兩把塗抹了見血封喉劇毒的短刃,一左一右,分別刺向陸誠的太陽穴和後心死穴。
時機拿捏之毒辣,角度之刁鑽,堪稱絕殺。
「陸宗師當心,頭頂!」
梁廷老先生出聲提醒。
但那兩人速度太快,化勁高手的暗殺,三步之內,猶如驚雷。
然而,處於絕殺中心的陸誠,嘴角卻泛起了一絲譏諷。
「等你們很久了。」
就在那兩把淬毒短刃距離他肌膚不到一寸的剎那。
「咕呱!」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能震碎人三魂七魄的蟾鳴聲,突然從陸誠的腹腔深處轟然炸響。
【釣蟾勁】全力催動。
丹田內那顆玉色假丹瘋狂旋轉,一股遠超尋常化勁大圓滿的恐怖罡氣,從陸誠的每一個毛孔中激射而出。
「嗡」
那兩名東洋化勁宗師只覺得雙耳「嗡」的一聲,腦子裡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記重錘。
他們刺出的短刃,在接觸到那層近平實質化的護體罡氣時,竟然像是刺入了堅不可摧的鋼板之中,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怎麼可能?!」兩名宗師驚駭欲絕。
「這就驚訝了?」
陸誠沒有回頭。
他右手握刀,左手並指如劍,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以一個違背了人體生理極限的角度,猛地向後一折。
京劇武生絕活————【鐵板橋】!
「刷!」
兩柄短刃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而陸誠的左手雙指,已經如同閃電般,點在了左側那名宗師的檀中穴上。
「噗。」
一股灼熱霸道的丹勁透指而入,那名宗師的胸口瞬間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震飛上了半空。
與此同時,陸誠右手的【破虜】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弧光。
「嗆。」
右側那名宗師甚至來不及看清刀鋒的軌跡,只覺得脖頸一涼。
天地旋轉間,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軀體,正噴灑著鮮血,從戲台的半空中重重跌落。
一指,一刀。
瞬殺兩名化勁宗師!
這就是半步抱丹的絕對碾壓,這就是千錘百鍊出來的殺人技。
「哐當。」
殘缺的屍體砸在戲台的木板上。
剩下的十幾個東洋殺手,此刻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白衫依舊不染塵埃的青衣書生,手裡的刀「叮噹」掉了一地。
「魔鬼————逃,快逃!」
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刻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尖叫著想要跳下戲台逃命。
「戲還沒唱完,你們想去哪?」
陸誠緩緩站直身軀,手中的【破虜】刀斜指地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翻滾的雷雲。
「轟隆隆!」
天際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
而陸誠的身形,也在這雷光閃爍的瞬間,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刷唰刷刷唰。」
戲台上,只剩下一道道如夢似幻的青色殘影,伴隨著一聲聲悽厲的慘叫。
沒有一個人能逃出這座古戲台。
當最後一聲雷鳴的餘音在深山中散去時。
暴雨依舊。
但古戲台上的殺戮,已經停止了。
陸誠靜靜地站在「九龍口」的位置。
他的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東洋殺手的屍體,鮮血混著雨水,順著戲台的邊緣如同小瀑布般流淌而下,將台下的青石板染得觸目驚心。
「嗆。」
陸誠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不緊不慢地將【破虜】刀鋒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然後,手腕一抖,將手帕扔進血水之中。
還刀入鞘。
整個過程,安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台下那個東洋首領,此刻已經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褲襠處散發出一股騷臭味。
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帶來的精銳,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裡,被這個男人像割麥子一樣屠戮殆盡。
陸誠接住一滴雨水,彈指而出,那個東洋首領眉心出現一個血洞,倒在了雨水中。
隨後轉過身,隔著如注的暴雨,看向了破廟大殿內的梁廷和梁紅玉師徒。
「梁老先生。」
陸誠的聲音穿透雨幕,平淡溫和,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根本不曾發生。
「這幫蒼蠅吵鬧,擾了老先生的清淨。陸某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說罷,他微微拱了拱手。
破廟內。
梁廷老先生呆立在原地,足足過了十幾息的時間,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沒有受這一禮,而是快步衝出大殿,冒著傾盆大雨,來到了戲台下方。
這位南派詠春的泰山北斗,這位年過古稀、被困在化勁大圓滿整整十年的老宗師。
突然。
「噗通」一聲。
單膝跪在了那滿是血水和泥濘的青石板上。
「師父。」梁紅玉大驚失色,連忙沖入雨中想要攙扶。
「退下。」梁廷一把甩開徒弟的手。
他仰起那張滿是雨水的滄桑老臉,看著高台上那個宛如神明般的青年,老淚縱橫,卻笑得無比暢快。
「朝聞道,夕死可矣————朝聞道,夕死可矣啊。」
梁廷的聲音嘶啞。
「老朽困坐愁城十年,總以為這天地的氣機絕了,這武道的前路斷了。每日如那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今日得見陸宗師這天人合一」的斬鬼一刀。老朽方知,這路沒斷。不是這天地絕了氣機,是老朽的心胸,太狹隘了!」
「陸宗師這半日之緣,一碗熱茶,一齣好戲。點醒了老朽這十年的迷障。」
「大恩大德,梁廷,沒齒難忘。」
隨著這一抱拳。
梁廷老先生的體內,突然傳來了一陣骨骼脆響。
「僻里啪啦。」
原本乾癟的皮肉下,一股蟄伏了十年的氣血,猶如枯木逢春,轟然復甦。
他那渾濁的雙眼裡,爆射出兩團攝人的精光。
周身的雨水,竟然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罡氣生生逼退了半尺。
梁紅玉看呆了,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師父的心結破了。
那困擾了南派武林十年的堅冰,融化了。
師父,終於摸到了那層不可言說的門檻。
戲台上。
陸誠看著泥水裡頓悟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天下武宗,南拳北腿。南派有梁老先生這等前輩坐鎮,實乃我中華武道之幸。」
陸誠虛虛一抬手,一股柔和的丹勁托起梁老先生。
「前輩既已破關,這江南的風雨,便也淋不著南派的骨頭了。」
陸誠緩緩走下戲台,來到那個早已癱軟成泥的東洋人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回去告訴你們金陵的特高課,還有那個姓宋的賣國賊。」
「就說我陸誠,既然下了江南。」
「這金陵城的帳,我會一筆一筆地,親自上門去收。」
「滾。」
一個字,如蒙大赦。
那東洋人連滾帶爬,連跌帶撞地沖入了黑暗的山林之中,宛如一條喪家之犬。
陸誠沒有去追,他轉過身,將那把放在門邊的舊油紙傘重新撐開。
「梁老先生,梁姑娘。」
陸誠微微點頭。
「雨勢未歇,陸某還有些俗務在身,這便告辭了。」
「陸宗師留步!」
梁紅玉突然開口,她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已然屹立在武道絕巔的青年。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最隆重的武林大禮。
「陸宗師,紅玉之前有眼無珠,多有冒犯。今日得見真佛,方知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紅玉想求陸宗師一件事。」
「何事?」陸誠腳步一頓。
「金陵城龍潭虎穴,宋公館更是重兵把守。您孤身犯險————」
梁紅玉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決絕。
「我南派雖偏安一隅,但這口驅除外虜的熱血,從未涼過。紅玉願帶領南派在金陵的暗樁堂口,為陸宗師做這「馬前卒」,牽制外圍火力!」
陸誠看著這個英氣勃發的江南女子,微微一笑。
「好意心領了。」
「不過,這金陵的局,我一個人去赴,足矣。」
「你們南派的火種,留著將來在戰場上,多殺幾個真正的外敵吧。」
說罷,陸誠不再停留。
撐著那把昏黃的油紙傘,一步邁入雨夜。
青灰色的背影,漸漸消融在連綿的江南煙雨之中,只留下一句飄渺的吟唱,在寒山古台的上空久久迴蕩。
「一蓑煙雨任平生————」
兩日後。
金陵城,六朝古都。
這幾日的金陵城,大街上巡邏的憲兵多了一倍,宋公館所在的玄武湖一帶,更是直接實行了軍事戒嚴。
一切,只因為從江南水鄉逃回來的那個嚇破膽的東洋人,帶回了一句話。
陸誠,來了。
宋公館內堂。
宋培倫雙眼熬得通紅。
「八極門的三位老祖宗到了沒有,國術館的高手布好陣了嗎?」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歇斯底里地吼道。
「部————部長,三位老祖宗已經請到了。他們親自坐鎮在內堂,三十六名八極死士也已在庭院布下了「八極鎖龍陣」。」副官戰戰兢兢地回答。
「好————好。」
宋培倫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算他是神仙,也別想活著走出我宋公館的大門。我要把他打成篩子,我要把他碎屍萬段,祭奠我兒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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