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君焰
山頂的霧氣比路明非想像中的要厚。
這讓他熟悉,天意針對他的時候就是會這樣。
這會兒白霧已經像是有重量的幕布,壓在天地之間。
就連空氣都帶著阻力。
路明非踏上最後的一段山脊之時,腳下的岩石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就像是這座山在排斥他。
然後霧氣開始旋轉,山峰之上出現十多個白霧龍捲,最終大量的霧氣從中凝結,落到了山峰之上,形成路明非熟悉的東西。
中立伏兵。
站得鬆散,感覺像是隨機灑下來的,但又很有章法。
全身覆蓋甲胃,以及看上去很微妙的難繃頭盔假面。
他們就像是從歷史被遺忘的角落裡走出的軍陣,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長弓。
弓身泛著暗啞的光澤,弓弦閃著鋒利的光芒。
他們不吶喊,他們也不需要誰的指揮。
只需要路明非出現,他們要做的事情就非常明確,搭弓,瞄準。
——萬箭齊發。
是的,萬箭齊發,狠他媽抽象,呂布被射箭射死的時候攏共不到三十個小兵射箭也萬箭齊發了。
而現在,在近乎停滯的世界裡,這是一副違和的畫面。
雨滴凝結在空中,餘下的霧氣在凝結伏兵後就如凍結的雲海,就連風都能從雨中看到靜止的痕跡。
但箭卻是被射出來了。
在拉滿弓弦的同時就被射出來了,像是逆轉了因果。
像是.....岡格尼爾?
什麼情況?這也有奧丁的事兒?媽的,等他找到奧丁真身的。
路明非橫劍,恨天轉瞬變成方天畫戟的樣子。
只是一些箭矢,吃幾發問題不大,不耽誤他干碎這一山的中立伏兵。
而後箭矢在空中緩緩的移動,速度開始逐漸變快。
路明非瞪大了雙眼,瞳孔緊縮。
不對!!!
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預估錯了,棋行險著是錯的。
萬箭齊髮根本不受到人數限制和瞄準方向的限制和影響,這進攻不是過程,而是結果,真他媽是弱化版神槍。
這是天意預留的結果,只是因為他來到這裡而觸發了!
所以這根本就是一個範圍攻擊,已經有很多箭矢衝著山下去了!!!
「中!!!!」
路明非目眥欲裂,恨天劍法的爆發更上一檔,箭矢的飛行在他的眼中變得更加緩慢。
所以呢?他要賭一下自己能不能在轉瞬間殺掉眼前的所有伏兵然後這些箭矢就會變成霧氣而後流水般消散麼?
不會的。
或許年輕的他會。
在壽春斗將贏了之後抬頭看到漫天火焰流星雨之後他或許還會。
只要夠快,只要夠狠,就能做到,就能改變一切。
可後來官渡之戰的他被天意一巴掌拍到地上昏迷,之後睜眼看到袁紹流著淚說明非你還活著就好。
他起身說沒事兒,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都還好好的活著,捲土重來未可知啊。
但袁紹沒有反應。
路明非才發現他就像是一瞬間老了幾十歲。
頭盔下鬚髮皆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像是歲月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但才過了多久?
可袁紹像是渾不在意一般的只是摸著他的腦袋。
動作很慢,很輕。
他開口。
「執中啊。」
路明非冷了一下,他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兒,但也只是下意識的點頭,開口說。
「我在。」
袁紹只是用有些空洞又帶著點期冀的眼神看著他的雙眼說。
「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當時想說別這樣,我們還勝負未定如何如何,可話到了嘴邊,就只剩下一個字。
「好。」
可下一秒,袁紹猛然挺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像是把一切都壓在了這句話里。
「蒼天助曹不助袁!!!」
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是溫熱的。
帶著鐵鏽味,濺到路明非的衣襟上。
對方是身體向前傾倒,重重的砸在路明非的懷裡。
路明非接住了對方,但只發覺那身體輕的可怕,像是裡面早就已經空了。
他的手在發抖,耳邊一片嗡鳴,但袁紹最後的輕語卻能精準的傳進他耳中。
對方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信封被磨得起了毛邊,但路明非熟悉的很那是袁術送來的信。
他自始至終也沒讀過上面的內容,但袁紹此刻將其塞到了他的手裡,手指冰涼。
「拿著....
」
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到近乎聽不見了,但路明非依舊能聽清。
「他只求過我這一件事....就是讓你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7
他死了。
死在路明非的注視下,和袁術一樣。
但他就是無法抑制自己回憶起他們。
他痛苦於回憶,恐懼於忘記。
深深的害怕於任何人如先前那般死在他的眼前。
可現在想要在箭矢到達她們的面前之前趕回去的話....
..他能做到麼?
身體已經在疑惑之前發起了行動,路明非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在空氣中摩擦出電火花。
不管能不能做到,都毫無疑問的要去做。
零皺著眉頭看著近乎垂直而下的箭雨。
為什麼會有箭雨?而且密度如此之誇張,甚至還是垂直落下的。
這是怎麼放出來的,天兵天將?
這兒不是龍族片場麼?怎麼變成西遊記了。
但零已經沒有時間繼續推導。
箭矢臨近時,空氣已經發生變化,壓強下降,風變得紊亂。
迫近的箭雨如死亡降臨般迫近她們雖在的山道,雖然有些許的遮蔽,但絕無可能抗下這種程度的打擊。
她深吸了一口氣。
「站到我身後。」
方蒙倒是不矯情,畢竟路明非剛剛跑出音爆,零這小小的身軀里藏著什麼能量不好說。
那她也犯不上像是個二逼似的一邊說我要保護你然後一邊拖後腿。
她此刻蜷縮著身體,躲在零小小的身軀後。
零在方蒙的眼中高舉雙手。
動作穩定,雨水順著她潔白如玉的小臂向下滑落,但下一秒便被高溫化作水霧。
吟唱已經開始了。
聲音不高,也稱不上洪亮,但有種戒律感,音節精確而冷靜,像是在叩擊琴鍵。
空氣開始回應,嘶嘶的聲音開始響徹山道。
而後。
熱。
驟然升高的溫度以零高舉的雙手中心開始擴散。
雨水在半空中汽化,發出細密而急促的爆裂聲,仿佛無數氣泡同時破裂。
空氣被點燃,光線開始扭曲。
不管力氣如何大,但總是不如最經典的火球術,讓人能瞬間意識到世界的改變。
讓這個裡世界,在方蒙的眼中掀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