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血岩部戰兵衝破黑岩部的前排隊列,揮舞著一柄粗壯的骨錘朝陳凡砸來。
這一錘勢大力沉,骨錘在空中發出沉悶的呼嘯,若是砸實了,尋常戰兵的骨甲根本擋不住。
但錘勢剛猛有餘、變化不足,那戰兵右腳落地的角度偏了半分,導致整個右肩在發力時微微下沉。
陳凡只是微微側身。
骨錘擦著他的鼻尖砸在地上,濺起一蓬碎石。
不等對方收錘,他反手拔出骨劍,劍尖自下而上,順著對方腋下鱗片最薄弱的縫隙刺入。
那戰兵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古魔生命力強悍,這一劍尚不致命,可陳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手腕一轉,骨劍在對方胸腔內橫向攪動半圈,絞碎了心肺,隨即迅速抽出劍身,帶出一蓬暗紅色的血霧。
那戰兵踉蹌兩步,轟然倒地,暗紅色的鮮血在黃土地上洇開一片。
一劍斃敵。
周圍的廝殺聲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幾個黑岩部的戰兵目睹了這一幕,眼中皆閃過一絲驚訝。
陳凡沒有在意那些目光,繼續向前。
他的身法並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在戰陣最混亂的節點上。
畢竟敵人最多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為擁擠的人群會限制對方的發力空間,體型上的劣勢反而被抹平了。
他的劍也不快,可每一劍刺出都精準地落在敵人鱗甲的縫隙、關節的薄弱處,或是舊傷未愈的部位。
骨劍的材質遠不如他本尊的十一,然對付這些只有築基實力的古魔戰兵,足夠了。
一個、兩個、三個。
陳凡很快便殺了五個敵人。
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一擊必殺。
這種效率在周圍的古魔戰兵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畢竟他們習慣了以蠻力硬撼,習慣了互相拼殺到一方倒下為止,何曾見過這種如同庖丁解牛般的殺人手法。
同時陳凡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倒不是因為敵人太強,恰恰相反,是因為這樣的殺戮太過熟悉了。
骨劍切入血肉的手感,敵人臨死前眼中的驚愕與不甘,喉嚨里擠出的最後一聲嗚咽。
這一切都和殺戮之海中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眼前這些是活生生的古魔,而不是怨氣凝結的亡靈。
可十年的殺戮之海,早已教會了陳凡如何將這種不適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只需要關注下一劍。
戰鬥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戰場上的局勢始終處於僵持狀態。
兩翼的幽冥獸戰騎互相牽制,中央的戰兵陣線不斷反覆拉鋸。
黑岩部的戰兵雖然驍勇,可血岩部的敵人同樣悍不畏死,雙方戰兵的數量和實力都相差無幾,誰也占不到明顯的上風。
直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戰場中央傳來。
陳凡循聲望去。
只見鐵骨與血岩部的鏈錘族長正在陣前激烈交鋒。
巨斧與鏈錘碰撞,每一次撞擊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周圍數丈內的碎石和沙塵盡數吹飛。
鐵骨一斧劈下,鏈錘族長以雙錘交叉格擋,腳下黑岩地面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後者隨即反擊,右手鍊錘橫掃而來,錘頭上的尖刺劃破鐵骨肩頭的骨甲,帶出一蓬血珠。
兩人實力本在伯仲之間,鐵骨勝在斧勢沉猛,鏈錘族長則占了兵器長度的便宜,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就在鐵骨一斧劈空、身形微滯的瞬間,血岩部的戰兵群中突然竄出一道極快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較尋常戰兵瘦削的古魔,雙手各持一柄短柄骨匕,動作快如閃電。
他潛伏在戰陣邊緣已久,等的便是這一瞬。
兩柄骨匕一上一下,上取鐵骨的咽喉,下刺鐵骨的腰腹,這兩處都是骨甲無法完全覆蓋的要害。
鐵骨察覺時已來不及格擋,勉強側身避開咽喉要害,卻被另一柄骨匕狠狠刺入腰側。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匕首的血槽噴涌而出,鐵骨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了三步,巨斧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鏈錘族長獰笑一聲,雙錘並舉,趁勢追擊。
周圍的黑岩部戰兵想要救援,卻被血岩部的戰兵死死纏住。
鐵骨咬緊牙關,揮斧格擋,然他腰側的傷口極深,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第一錘勉強格開,第二錘便將他連人帶斧震退丈余。
就在鏈錘族長揚起雙錘準備給出致命一擊的瞬間,一道灰影從側翼切入戰場。
只見灰影的速度並不快,卻精準到了毫巔。
劍鋒不是衝著鏈錘去的,而是衝著鏈錘族長腳下那失衡的一步。
陳凡的骨劍自下而上斜刺而出,劍尖所取的不是鏈錘族長的咽喉,而是他右腳踝關節處那片鱗甲最薄弱的縫隙。
這一劍的角度極為刁鑽。
鏈錘族長正高舉雙錘,全身力量都壓在前腳掌上,右腳踝正好暴露在最大受力點,鱗片之間的縫隙被撐開到了最寬。
骨劍刺入。
鏈錘族長發出一聲痛吼,右腳失力,整個人向右側傾倒。
高舉的雙錘砸下來時偏了數寸,重重砸在鐵骨身側的地面上,轟出一個數尺深的大坑。
鐵骨雖已重傷,卻畢竟是從無數場廝殺中活下來的老戰兵,對手露出的破綻他絕不會放過。
他暴喝一聲,不顧腰間噴涌的鮮血,巨斧自下而上掄出,斧刃上燃起一層暗紅色的血脈之火,正中鏈錘族長的脖頸。
暗紅色的血光沖天而起。
鏈錘族長的頭顱飛出數丈遠,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戰場上的廝殺聲在這一刻驟然一滯。
血岩部的戰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族長被斬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而黑岩部的戰兵則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鐵骨用最後的力氣將巨斧高高舉起,斧刃上仍淌著敵人的鮮血,那姿態如同一尊不倒的鐵塔。
失去了族長的血岩部瞬間潰散。
剩下的戰兵再無戰意,紛紛丟盔棄甲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鐵骨沒有下令追擊,黑岩部此戰也傷亡不小,窮寇莫追的道理他懂。
他只是捂著腰間的傷口,大口喘著粗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陳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