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格拉斯？
血魔？
維希的呼吸一時間緩了下來。
她看著這熟悉的筆跡，有些迷茫和不敢置信。
「在教義中，奉獻自身者唯有血擁才能傳承後代。」
「但，帕維特觸犯了禁忌，她與一位人類相愛，產下了薩格拉斯。」
「此舉遭惹夜女士的詛咒，如果不出意外，薩格拉斯活不過三歲。」
薇薇安漫步在維希身旁，看向被冰封的帕維特，似乎想起了很久前的故事。
「所以，修女也是血誕夜的元兇？」
「不，在你眼中，你的養母已致如此不堪？
血誕夜的原因很複雜，但與她無關，她對血聖公主的忠心無人可質疑。」
維希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傷口，之前差點失控的痛苦依舊銘刻在她心中。
「老師說，我本該有百道魔法迴路。」
「你對此很氣憤嗎？」
「我不知道，或許有些吧，或許沒有。」
維希如此想著，腦海中倒映石青的身影。
她的表現被薇薇安收入眼中，這道幽魂只是一聲輕嘆。
「血誕夜那一晚，公主倒在血泊中，在臨死前依舊慣例，將一身魔法迴路注入你的身體中。
從這個角度來說，你才是真正的血族神裔。
但在血擁時，帕維特向她侍奉的主人提出了堪稱逾越的請求，求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只有王族的寬恕才能解除夜女士的詛咒。
公主答應了，但她也留下了一道遺旨，她希望她的血擁之子能活的開心些。」
維希靜靜聽著薇薇安的話語，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起過去的時光。
記憶中帕維特總是對她很耐心，一個月內只會外出一天，想來那一天便是去探望薩格拉斯。
她本以為那只是帕維特作為神職人員的仁慈，現在想來，這份仁慈中也許摻雜了很多愧疚與贖罪心理。
難怪那時修女聽到自己踏上超凡時那麼緊張，那麼手足無措。
她只是一個四階，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她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陰影之子或者血族的傀儡。
如此想著，維希心中對修女的情感越發複雜，五味雜糧。
既是恩人，又是仇人。
如果是老師來面對這個情況，他會怎麼做？
維希想了很久很久，方才抬起頭，看向薇薇安。
「想好了嗎？親愛的。」
「如果你準備好了，便踏上前來，拿回你的神血，再次成為公主吧。」
「......不，我拒絕。」
薇薇安眼睛緩緩睜大，神情頗為疑惑，但又帶著一絲驚喜。
「老師教過我，要恩怨分明。」
「我自然憎恨修女奪走了我的天賦，但說到底，這天賦是血聖公主的饋贈，既然她已經應許，那我也不必撒潑打滾。
況且，我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啊。
如果我有那麼高的天賦就不會與老師見面了。」
維希徐徐道來，眼中逐漸清明。
「但我會去糾正她的錯誤，我會去找血魔，生死自有命運裁決。」
薇薇安好奇的問道：「是因為憎恨嗎？」
「不，不是，用老師的話來說，我命中當有此劫，必須面對，否則道心不穩。」
薇薇安沉默片刻，忽然嘴角上揚，微笑的看著她。
「真好奇你所認識的那位老師是個怎麼樣的人物。」
「既然你已經想明白，那便開始逆轉儀式吧。」
薇薇安伸手，一道法術輝光從她手中蔓延，沿著地下室埋藏的法陣紋路延伸。
「我將會徹底清除你體內所有的王血，為你修補所有。」
「好。」
一聲輕嘆。
維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深處某些東西在被一點點剝奪，但那並不痛苦，只是很輕柔，躁動的血氣被一點點平復，乾涸的裂縫被修復。
當她再次睜開眼來，她下意識向前揮出一拳，整個地下室的牆面立即裂開一整圈龜裂紋！
輕鬆，愜意，那種無形的負擔被徹底抹去！
此時此刻，煉血與淬骨終於達到完美之地，取代了魔法迴路成為她新的起點。
她抵達了二階，鍊氣中期！
從凡人到二階，前後甚至沒有一個月，這遠超石青對她的許諾。
「很新奇的力量，非神術，非魔法，非靈能，非升格。」
薇薇安走了過來，對維希這份力量做出了很高的評價。
而後，她翻手一轉，將一份捲軸遞給了維希。
「這是公主最後的饋贈，六階法術捲軸，禁魔術。」
「用王族的血才能畫出，對血族有非常的特效。」
維希謹慎的接過這份饋贈，六階法術，都足以碾碎寶石城所有人了。
臨行前，維希忽然又轉過身，對修女與薇薇安鞠了一躬。
就如她所說的那樣，恩怨分明。
修女間接竊取了她的人生，但養育之恩不是假的。
待這次所有事情結束，她會想辦法請求伊蒂斯救修女，此後便是兩清了。
很快，地下室又回歸平靜。
薇薇安端詳著她的足跡。
許久，緩緩說道。
「其實血族的血擁是沒有那麼簡單的，能在瀕死時的傳承只有結繭重生，而不是血擁，不然血族早就能堆出一個個天才了。
帕維特，你說，維希會不會早已察覺自己其實就是我這縷幽魂記憶的主人呢？」
帕維特沒有任何動靜，只是緊緊閉著眼睛。
「或許她早已察覺，畢竟這是血族的常識，否則也沒那麼多人認可薩格拉斯，把他當成神子。」
薇薇安坐在一旁，又看向那條斷臂。
這是她臨死前留下的保險。
事實上，這保險遠比維希想像中要強大。
只要維希接受了魔法迴路回歸，不止這條斷臂，就算是遠在天邊的薩格拉斯也會被抽出所有魔法迴路，聚集在她身上。
到那時，維希的血統純度將媲美最初代的血族，也就是那兩位大公。
但說實話，薇薇安還是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不然，血誕夜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
不止自己，連幫助自己的血月公也會遭受很嚴重的反噬。
「......我需贖罪。」
忽然，帕維特身體動了。
為了從這瀕死之地掙扎，帕維特居然對自己使用了亡靈復甦！
冰塊破碎，一具亡靈從冰棺中走出。
但她依舊沒剩下多少時間。
「我需贖罪......」
抱持著生前最後的執念，她拿起那隻斷臂，向綠谷地下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