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廉價工業品邊角料」
調所廣鄉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與大漢建立朝貢貿易關係。
在失去了琉球的通道之後，重新獲得與大漢貿易的通道，保障乃至提高薩摩藩的財政收入，控制乃至降低薩摩藩的債務規模。
其他的一切想法和原則，都得等貿易關係建立之後再去考慮。
所以對於大漢鴻臚寺的所有要求和說辭，調所廣鄉都代表薩摩國完全配合。
鴻臚寺的人員不提日本國，只說薩摩國，調所廣鄉也只說薩摩國。
大漢無視了日本和江戶的德川幕府，調所廣鄉也無視。
吳其濬說明了基本原則之後離開，留下貿易司的郎中帶著兩個下屬主事，與調所廣鄉討論貿易範圍和價格等細節問題：
貿易司郎中首先吩咐兩個主事，拿了一沓說明文件給調所廣鄉。
貿易司郎中自己揀選文件中的重點部分，現場對調所廣鄉大致介紹了一遍。
首先是關於大漢的度量衡的介紹。
所有的貿易核算流程，都要使用大漢的度量衡。
現場還準備了兩根鋼尺，兩個一斤鋼錠，十個一兩鋼錠。
讓調所廣鄉帶回去確認尺寸和規模。
然後是大漢的金銀幣制，包括進位換算方法和外來貨幣處置方法。
所有的商品價值，同樣只能使用大漢的貨幣計價和核算。
大漢此時發行的流通貨幣有銀幣和銅幣兩種。
銅幣的面額是一文，一千文為一貫。
銀幣的面額是「一貫」，重量是新制的半兩，相當於三十二克。
銀幣的標準成分是：九成銀、九分銅、一分錫。
對於所有外來貨幣，對於任何形式的紙幣和債券，全部不予承認，不接受。
對於外來的金銀幣，都要重新熔煉分離，確定實際金銀含量。
銀幣按照含銀量繳納三成鑄幣稅，然後剩餘部分兌換相同重量的銀幣。
金幣按照含金量，以一比十五的比例折算成白銀，再繳納鑄幣稅後兌換銀幣。
日本的常用金銀混合鑄幣「一兩小判」，價值大約相當於三貫大漢銀幣。
對於一百枚以上的銀幣，只提供銀行存單，不提供實際銀幣。
接下來是一份冗長的物品列表和價格表。
其中又分成了兩大部分，常見的進口物品列表，以及對應的收購價格。
常見的出口物品列表，以及對應的出售價格。
讓調所廣鄉帶回之後仔細查閱，理解交易的方式並選擇交易內容。
同時還要想好了未來三年要交易的東西。
要在鴻臚寺貿易司把事情談妥了，鴻臚寺才會安排他們去拜見皇帝。
得到皇帝的正式冊封之後，才會正式開始完成最終交易。
貿易司郎中把各方面的情況都大致說了一遍，最後提醒和詢問調所廣鄉：「我們現在還有些時間，你們可以現場就大致看一遍商品列表，對商品有什麼疑問現在就直接提出來。
「回去之後主要琢磨到底要買賣什麼東西就行了。」
調所廣鄉出訪大漢之前，就已經儘量做了各方面的準備，找商人了解了大漢的單位制度和貨幣體系。
調所廣鄉覺得大漢的單位和貨幣體系很好，比日本江戶幕府的簡單規整很多。
大漢的銀幣也非常精美，比歐美各國的銀幣還要好。
只是三成鑄幣稅實在讓人肉疼，大量銀幣只給銀行存單的做法也讓人非常難受。
大漢這麼做的直接目的，除了收稅之外應該就是想要控制金銀外流，避免商人從大漢帶走大量黃金和白銀。
對於外來的商人而言，最佳交易方案是首先出售物品，獲得大漢銀幣存單，再把存單全換成大漢商品。
不帶金銀貴金屬來，也不帶大漢的銀行存單走。
在這個交易的過程中，銀幣數額只用於計價，不需要繳納鑄幣稅。
但這顯然是理想狀態，銷售的物品總價值，與採購的物品總價值，很難完全相同。
需要仔細核算，仔細做好規劃，才能儘量減少差額。
調所廣鄉心中考慮著這些事情，快速看了一下大漢的出口物品列表。
大漢的傳統出口商品都在其中，比如生絲、絲綢、棉布、藥材、茶葉、瓷器，還有各種銅鐵器具，價格也與商人所說的類似，只要買了就不會虧。
相比歐洲而言，日本距離大漢本土更近，運輸成本自然也更低，很多在遠洋貿易中沒有利潤的商品，在日本貿易中仍然有利可圖，雙方的貿易範圍更大。
不過調所廣鄉沒有看到自己來時路上感興趣的照相機和蒸汽機。
所以就按照提醒試探著問了一下：「敢問閣下，照相機和蒸汽機似乎不在列表中，我們無法購買嗎？」
貿易司郎中理所當然地回答：「照相機和蒸汽機確實不在列表之中。
「因為這類似機器的產量還不高，包括都督府在內的大量機構等著要用。
「所以短時間內不可能對外出口。
「不過你們若是能等個三五年的話，應該就有機會買到了。
「所以等你們下一次來朝覲的時候再說吧。」
調所廣鄉和島津忠教兩人對照相機和蒸汽機都非常感興趣，確定這兩樣機器無法出售的時候都是非常遺憾，但是也都沒有辦法改變現實。
調所廣鄉低頭繼續看表格，然後在傳統的出口貨物「生鐵」的下方，發現了幾個令人感到疑惑的商品名稱：熟鐵、軟鋼、硬鋼、甲鋼。
大漢的轉爐煉鋼法成熟之後，已經可以快速獲得大量質量均勻的鋼材了。
鋼材的生產成本迅速降低了幾十倍，現在已經比生鐵高不了多少了，鋼材從昂貴的高端材料變成了一種廉價工業品。
在大漢已經普及後裝線膛槍的情況下，廉價鋼材直接打造的冷兵器，對於軍隊而言也已經不具有實際威脅了。
所以大漢的鋼鐵材料可以對外銷售，特別是各種機械加工廠產生的邊角料，如果重新回爐需要占用煉鋼爐，還需要根據成分來分類處理。
還不如直接處理了，賣給民間或者是海外藩屬藩屬國，應該還能夠按照以前的昂貴材料的價格銷售，直接換到金銀和有用的商品。
而在調所廣鄉的一貫認知之中，使用硬鋼和軟鋼為名的東西，通常是鐵匠打造兵器的時候，加工鐵料過程中的中間產物。
這種材料的市場處價值當然很高，凡是能夠稱為「鋼」的材料，都是大量鐵料鍛打精煉出來的，鍛造過程中會浪費大量材料和人工。
在承平日久的江戶幕府，刀劍已經退化成了武士們表示身份的禮器，也導致刀匠有大量的時間專門琢磨自己的鍛造手藝。
不過所有刀匠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打磨加強原有傳統工藝的細節上，沒有想著去搞出高爐和炒鋼法之類的技術革新。
所以一直到現在這個時代，日本還在用塊煉鐵鍛打造刀。
用木炭和原始的爐子，把鐵礦燒到紅熱半熔融狀態，再慢慢鍛打獲得鋼鐵，而不是冶煉出完全熔融的生鐵水。
成熟的刀匠會從塊煉鋼開始，完全包攬整個加工生產流程，直到最終出產品。
一把刀要造很長時間，生產效率極為低下。
同時在日本也很少會有刀劍材料交易，倒是在大漢本土確實一直存在刀劍材料交易。
明清時代有鐵匠專門鍛鐵，鍛打出適合用於打造刀劍的十煉鋼、百鍊鋼，這種鋼材一斤就要賣到一到三兩銀子。
大漢賣這列表上標的價格，三種材料都是一貫銀幣一斤，相比以前的價格算是比較便宜的。
如果這些材料的質量尚可，可以直接加工製作刀劍，一貫銀幣一斤也能買。
日本現在和大漢以前質量尚可的刀劍，按照大漢銀幣計價通常都在三貫以上，質量上乘的通常會在十貫以上，更好的奢侈品價格就沒有標準了。
一把刀通常只需要兩斤軟硬鋼，綜合材料成本也就是兩貫而已。
只要將最終的刀劍加工到中等水平以上，賣出六貫銀幣以上的市場價格，就算是刨除了人工費用，也有不錯的利潤空間。
關鍵是對於日本而言，鋼鐵是永遠不嫌多的，這能夠增強薩摩藩的武力。
調所廣鄉心中這麼考慮著，就提了一個相關的疑問：「敢問閣下，這些軟鋼、硬鋼、甲鋼、熟鐵材料，是否有樣品可以品鑑？」
貿易司郎中想了想說：「想要看這些東西，這裡還真的沒有樣品————這樣吧————」
貿易司郎中安排一個主事，帶著調所廣鄉和島津忠教兩人，去了一趟格物院的機械加工材料倉庫。
這裡有各種大小厚度的鋼錠和鋼板，各種不同碳含量的鎳鉻錳含量的合金，分門別類的擺在一個個托盤上。
調所廣鄉兩個人一進門，第一眼看過去的感覺有些茫然，沒有看到自己想像中的各種鐵匠鋪中見過的鋼錠的樣子。
比如說形狀不怎麼規則的拳頭大小的黝黑鐵塊————
格物院引路的工匠，來到了一個木頭箱子前面，拿起了一根一寸多寬，卻有一尺多長的長條薄鋼板。
工匠雙手握著鋼板的兩端，在胸前稍微彎了一下，鋼板馬上就變成了弓形。
工匠的雙手再次放鬆，鋼板馬上又恢復了原狀：「看，這個應該屬於軟鋼軋制板材切下來的邊角料，彈性還是很不錯的。
「淬火處理一下，就可以做成手鋸，裁斷了就能做成刀子用。
「拿出去市面上賣，應該能有個很不錯的價格。」
島津忠教看到工匠手中的東西，看著上面微微反光的光滑整潔的表面，異常驚愕地叫出聲：「這————這————這個東西他竟然是鋼板！竟然有這麼薄而且均勻的鋼材？」
工匠理所當然地環顧周圍說：「這肯定是鋼材啊，這倉庫裡面全都是鋼材啊。」
調所廣鄉和島津忠教看周圍，終於意識到周圍的那些架子上，看上去龐大、平整、規則的塊狀、柱狀、片狀材料，似乎全部都是鋼鐵。
大漢的鋼鐵胚料，跟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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