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慘叫聲終於消失了。
保鏢們的動作訓練有素,像拖死狗一樣將昏死過去的裴坤拖了出去。
地毯上的那一灘污漬很快就會被清理乾淨,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斷手慘劇從未發生過。
裴津宴沒有讓蘇綿再看一眼那個骯髒的場面。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起。
「閉眼。」
他低聲命令,聲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凜冽寒意。
蘇綿順從地閉上眼,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那是她熟悉的味道,此刻卻讓她感到陌生和心悸。
裴津宴抱著她,一步步走上樓梯,回到了三樓那個與世隔絕的主臥。
「砰。」
厚重的房門關上,隔絕了樓下的一切喧囂。
裴津宴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卻沒有把蘇綿放下,而是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像抱孩子一樣圈著她。
「沒事了。」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輕輕安撫著,「垃圾清理掉了。」
蘇綿沒有說話。
直到這一刻,當周圍徹底安靜下來,那種遲來的巨大恐懼感,才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牙齒在打顫,連帶著手腕上那串剛戴上的佛珠都在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津宴撫摸她頭髮的手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審視著懷裡的人。
蘇綿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並沒有焦距。
她在發抖,而且抖得很厲害。
但這恐懼不是衝著剛才那個試圖非禮她的裴坤。
因為她此刻正極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身體往後縮,想要離裴津宴遠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在怕他。
怕這個剛才為了救她,面不改色折斷別人手骨的男人。
那一瞬間的裴津宴,太殘暴了。
那種優雅地行刑,冷漠地擦手的樣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蘇綿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聲清脆的「咔嚓」聲,還有裴坤扭曲變形的手腕。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不乖了,這隻手是不是也會這樣折斷她的脖子?
「蘇綿。」
裴津宴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沉。
蘇綿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想要從他腿上跳下去:「裴、裴先生,我想去洗澡……」
「別動。」
裴津宴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他並沒有生氣。
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反而浮現出一絲早已看透一切的瞭然和……無奈。
「在怕我?」
他問得直白,並沒有給蘇綿粉飾太平的機會。
蘇綿咬著下唇,不敢回答,但顫抖的身體已經出賣了她。
「怕我剛才動手的樣子?還是怕那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蘇綿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睫毛劇烈顫抖。
裴津宴眸色微暗。
但他沒有收回手,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肌膚,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在觸碰一朵容易破碎的雲。
「蘇綿。」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磁性:
「你是我的藥,是將來要站在我身邊的人。」
「所以……你要習慣這種場面。」
蘇綿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習慣?習慣暴力和血腥嗎?
裴津宴看著她驚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涼薄弧度:
「外面的人都叫我『裴佛子』,以為我戴著佛珠就是信佛。」
他輕笑一聲,指尖勾起她手腕上那串冷白玉珠子,語氣陰鷙而坦誠:
「但我從來都不是佛。」
「我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在這個吃人的京圈裡,我不狠,死的就是我。」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赤裸地剖析自己的黑暗面。
他不屑於偽裝成一個好人。
他是瘋子,是暴君,是手上沾滿鮮血的修羅。
蘇綿聽著他的話,心裡的恐懼更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然而下一秒。
裴津宴抓住了她的手。
他牽引著蘇綿那隻顫抖的小手,緩緩地貼在了他左邊的胸膛上。
隔著襯衫,那裡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我是瘋子沒錯。」
裴津宴盯著她的眼睛,眼神里的戾氣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執念:
「但我這隻手……」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那隻剛剛折斷別人骨頭的手,此刻正溫柔地包裹著她的手背:
「這隻手可以殺人,可以毀了一切。」
「但它永遠、永遠不會對你用力。」
「除非……」
他頓了頓,湊近她的唇邊,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除非是在床上,我想抱緊你的時候。」
蘇綿愣住了。
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把所有的殘暴都留給了世界。
卻把唯一的溫柔和豁免權,留給了她。
裴津宴低下頭,吻去了她臉上的淚痕,然後是一個輕柔至極的吻,落在了她的發頂。
「別怕。」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懷裡,這世間所有的惡意,我都替你擋在外面。」
「哪怕是死神來了,也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