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五點。
這是蘇綿曾經最恐懼的時刻。
以往的每一天,只要時針指向這個數字,裴津宴的查崗電話就會像催命符一樣準時響起。
哪怕晚一分鐘,都會招致那個男人的陰鷙質問。
醫科大圖書館門口,蘇綿背著書包,站在台階上。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急匆匆地沖向校門口那輛等待的邁巴赫,她找了個藉口讓司機先回去,說要自己打車。
她站在風裡,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她在等。
這是一場賭博,也是一次測試。
裴津宴昨天扔掉了項鍊,信誓旦旦地說把自由還給她。
蘇綿感動歸感動,但骨子裡被他長久以來訓練出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並沒有完全消散。
她想知道他是真的放手了,還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演戲?
五點零五分,手機安安靜靜。
蘇綿的心跳很快,手心冒汗。
她盯著屏幕,生怕下一秒就會跳出那個熟悉的黑色頭像,或者是那個冰冷的來電顯示。
五點十分,依然沒有動靜。
蘇綿咬了咬唇,還是不敢動。她怕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怕他正在積攢怒氣。
五點二十。
五點三十。
整整遲到了半個小時。
如果是以前,這半個小時足夠裴津宴發瘋把裴園的客廳砸了,或者派保鏢全城搜捕她。
可是今天,直到現在。
手機連震都沒震一下。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奪命連環微信,沒有質問,沒有威脅。
那個曾經掌控欲強到變態的男人,就像是突然轉性了一樣,給了她絕對的空間。
「真的……沒找我?」
蘇綿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如釋重負。
她深吸一口氣,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西山別墅區。」
回家的路上,蘇綿的心情極其忐忑。
雖然電話沒來,但萬一他是在家裡等著算帳呢?
萬一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陰沉著臉盯著門口,等著給她這一天的「遲到」定罪呢?
帶著這種複雜的心情,蘇綿推開了裴園的主屋大門。
她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然而迎接她的,卻是一室溫暖的燈光,和空氣中飄蕩的飯菜香氣。
開放式的廚房裡,男人穿著米白色的居家毛衣,袖口挽起,正背對著她低頭在流理台前忙碌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一個湯勺。
「回來了?」
他看向站在玄關處一臉緊張防備的蘇綿,沒有看牆上的掛鍾,也沒有問「為什麼晚了」、「去哪了」、「和誰在一起」。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自然、溫和的淺笑。
「快去洗手。」
裴津宴指了指餐桌,語氣輕快:
「今天的魚湯我燉了兩個小時,剛出鍋,正熱著。」
蘇綿愣在原地,書包帶從肩頭滑落。
「裴……裴先生。」
她聲音有些乾澀,「我……我今天回來晚了。」
她在坦白,也在試探他的底線。
「我知道。」
裴津宴走過來,接過她的書包,順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動作寵溺:
「路上堵車了吧?這個點是晚高峰,正常。」
他甚至還幫她找好了理由。
沒有懷疑。沒有暴怒。更沒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蘇綿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溫柔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熱了。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粉碎。
他是認真的。
昨天扔掉項鍊不是作秀,他是真的在努力克制他的病,真的在學著怎麼去尊重她,給她想要的自由。
即使她晚歸,即使她沒報備,他也沒有生氣,而是做好了熱湯等她回家。
「怎麼了?」
見她發呆,裴津宴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她,「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
蘇綿吸了吸鼻子,猛地搖了搖頭。
她上前一步,主動抱住裴津宴的腰,把臉埋在他溫暖的毛衣里,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愧疚和感動:
「裴津宴……你真好。」
我不該懷疑你的。
我不該用這種方式去試探你的真心。
裴津宴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浮現出一層溫柔的笑意。
他回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瓜,不對你好對誰好?」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晚歸。
他也知道她在試探。
早在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發呆的那半個小時裡,他的手機上就實時收到了暗衛發來的每一條動態匯報,甚至包括她打了哪輛計程車,車牌號是多少。
但他忍住了。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催促。
因為他知道,想要捕獲一隻受過驚嚇的鳥,光有籠子是不夠的。
得讓她自己覺得,外面的世界雖大,卻只有他的懷裡最安全、最溫暖。
得讓她……心甘情願地飛回來。
「好了,吃飯吧。」
裴津宴掩去眼底的算計,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依然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完美情人:
「再不吃,湯就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