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離那個黑色的枕頭只有毫釐之差。
午後的陽光太烈了,照在那三樣東西上,折射出近乎荒誕、刺目的光芒。
粉鑽戒指。
白玉佛珠。
五千萬支票。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遺體告別儀式。
裴津宴的呼吸屏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產生了一種劇烈的、不真實的眩暈感。
這是什麼?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為什麼心口會這麼疼?
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往裡面灌進了無數的碎玻璃。
他顫抖著手,先觸碰到了那枚粉鑽戒指。
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昨晚,他親手將它套在蘇綿的手指上,信誓旦旦地說「戴上了就摘不下來了」。
那時她是笑著答應的,她說「好」。
可現在,它孤零零地躺在這裡。
它被摘下來了。
被它的主人毫不留情的遺棄了。
那串冷白玉菩提珠是裴家的家主令,是他在全京城面前給她的護身符,是他賦予她的無上權力。
他曾以為只要有了這個,她就有了底氣,就會安心留在他身邊。
可她不要。
權勢、地位,甚至是他裴津宴這條命……她統統不要。
最後,裴津宴的視線落在那張薄薄的紙片上。
那是一張支票,面額五千萬。
他認得這張支票。
這是很久以前,蘇家把他當冤大頭時開出的價碼。
他以為這張紙早就隨著那一夜的火光變成了灰燼,就像蘇綿曾經欠他的債一樣,早就應該在愛意中消弭了。
可現在,它出現了。
完好無損,甚至邊角都被撫平得整整齊齊。
「兩清。」
裴津宴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了這兩個字。
她把戒指還給他,是退還了他的承諾。
她把佛珠還給他,是退還了他的權力。
她把支票留下,是還清了欠他的金錢。
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她把過去幾個月里,他強加給她的一切,無論是好是壞,是寵愛是傷害,全部打包退回給了他。
「哈……」
裴津宴發出一聲短促、破碎的氣音。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如果她帶走了這些東西,至少說明她還貪圖他的錢,還對他有所求。
可是她什麼都沒帶走。
她走得乾乾淨淨,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蘇綿……你好狠。」
裴津宴的手指劇烈顫抖,拿起了壓在支票最下面的那張便簽紙。
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的話。
字跡很清秀,沒有潦草,說明她在寫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是多麼的平靜,多麼的……冷酷。
【裴津宴。】
【你的愛太窒息了。】
【我要的自由,你給不了。所以我自己去拿。】
【別找我,求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釘子,狠狠地釘進了裴津宴的眼球,釘進了他的心臟。
窒息?
他給她的愛,是窒息?
他以為那是保護,是寵溺,是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在她眼裡,那是牢籠。
是為了逃離不惜下藥迷暈他,不惜精心策劃騙局的……地獄。
「自由……」
裴津宴死死盯著那兩個字,眼眶瞬間充血,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要自由?
所以你利用我的信任,利用我的愛,甚至利用我的生日,給我演了這麼一齣好戲?
昨晚的溫存是假的。
那句「不分開」是假的。
就連那個讓他欣喜若狂的「驚喜」,也是為了這一刻的拋棄!
「求我?」
裴津宴看著最後那兩個字。
她在求他放手。
求他讓她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