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低下頭,看著把自己埋在她懷裡,死死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告狀的男人。
她的視線一點點掃過裴津宴的全身上下,抿緊了嘴唇,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
她拼命想要忍住,想要維持住自己作為醫生的高冷形象。
也想要給這位剛剛遭受了「重大精神創傷」的男士留最後一點點面子。
可是當那根豎在他頭頂的鵝毛,隨著他抬頭的動作再次晃了一下時。
蘇綿的忍耐力,徹底宣告破產。
「噗……」
一聲氣音漏了出來。
「哈哈哈哈——!!!」
一陣清脆響亮,甚至有些放肆的大笑聲,猛地從蘇綿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笑得彎下了腰,雙手不得不捂著肚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哈哈哈哈……裴、裴津宴……你的頭……鵝毛……哈哈哈……」
她指著他的頭頂,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她離開京城,不,甚至是這幾年來第一次笑得這麼開心,這麼毫無顧忌。
就像是一個看到了最好笑笑話的普通女孩,把所有的包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裴津宴原本還一臉委屈地抱著她的腰。
聽到這笑聲,他有些僵硬地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頭頂,拽下那根罪魁禍首。
看著手裡那根白毛,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在地上滾遠了的粉色臉盆。
裴津宴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堂堂裴氏家主,居然被一隻扁毛畜生追得滿村跑,還被老婆當場看了笑話。
那一瞬間,他心底的殺意簡直沸騰到了極點。
那隻鵝必須死。
今晚就得死,不僅要鐵鍋燉,還得紅燒、清蒸,做成全鵝宴!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綿臉上時。
眼底那股翻湧的戾氣,突然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
蘇綿還在笑。
她笑得臉頰緋紅,梨渦深陷,眼睛彎成了兩道最美的月牙。
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鮮活得讓他挪不開眼。
這一年來,他見過她哭,見過她冷漠,見過她麻木。
唯獨沒有見過她這樣笑。
那麼燦爛,那麼生動。
裴津宴看著她,那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他花了三十億做慈善,花了十億發懸賞,甚至差點把命搭進去,都沒能換來她這樣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一隻大白鵝,幾道傷口,一場狼狽不堪的追逐戰。
竟然做到了。
千金難買一聲笑,古人誠不欺我。
「呵……」
裴津宴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扔掉那根鵝毛。
罷了。
丟人就丟人吧。
只要她開心,當個小丑又何妨?
他在蘇綿的笑聲中,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得寸進尺地重新抱住了她,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笑夠了嗎?」
蘇綿還在抖,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夠、夠了……哈哈……不行,我肚子疼……」
「回去給我上藥。」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因為真的疼,也是為了賣慘),理直氣壯的撒嬌:
「都被咬腫了。那傢伙下嘴太狠了。」
「好。」
蘇綿雖然還忍不住想笑,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回去給你上藥。再給你煮個雞蛋滾滾。」
「嗯。」
裴津宴滿意地點頭。
「裴津宴。」
「嗯?」
「下次別惹它了。」
蘇綿看著遠處那片蘆葦盪,那是「村霸」的領地,忍俊不禁地提醒道:
「它是這一帶的一霸,戰鬥力很強的。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
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極其客觀,卻又極其扎心的評價:
「真的打不過它。」
裴津宴腳步一頓,側過頭看著蘇綿眼底的促狹,磨了磨後槽牙。
「誰說我打不過?」
他冷哼一聲 :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跟它一般見識。」
「要是它下次敢凶你……」
「我就真的把它燉了給你補身子。」
「行行行,你最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