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聲悽厲、絕望的嘶吼,劃破了裴園主臥的寧靜。
裴津宴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個剛從深海里溺水逃生的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黑色的絲綢睡衣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仿佛要炸裂開來。
瀕死的寒意,孤身一人死在冰冷房間裡的絕望,真實到讓他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裴津宴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濕的。
全是冷汗和淚水。
他環顧四周,沒有廢墟,沒有空酒瓶,也沒有令人窒息的死氣。
窗簾微微拉開一條縫,清晨的陽光正透過縫隙,溫柔地灑在地毯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向日葵花香,還有那股讓他魂牽夢繞的奶藥香。
是夢。
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可怕的噩夢。
裴津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渾身發軟。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側。
蘇綿正躺在他身邊。
穿著白色的棉質睡裙,長發披散在枕頭上,睡得正香。
她的臉頰紅潤,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那是被愛滋養出來的幸福模樣。
不是平行時空里平庸、陌生的蘇綿。
而是他的蘇綿。
是會給他做飯、會管著他、會給他生孩子的裴太太。
「還在……」
裴津宴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顫抖著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
溫熱、細膩的,是活生生的人。
「呼……」
裴津宴閉上眼,感覺眼眶一陣發熱。
他猛地撲過去,伸出雙臂,像是一頭受了傷尋求庇護的野獸,一把將熟睡中的蘇綿用力地抱進懷裡。
「唔……」
蘇綿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感覺自己被箍進了一個滾燙堅硬,甚至有些勒人的懷抱里。
「裴津宴?怎麼了?」
她有些茫然地問,手下意識地拍了拍他的背。
裴津宴沒有說話。
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用力地吸取著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手臂收緊再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融為一體。
只有這樣幾乎讓人窒息的緊密接觸,才能讓他確信她是真的在他懷裡,而不是那個夢裡遙不可及的幻影。
「別怕……別怕……」
蘇綿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也感覺到了頸側濕潤的液體。
她回抱住他,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勺,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做噩夢了嗎?」
「嗯。」
裴津宴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夢見什麼了?」
「夢見……」
裴津宴頓了頓,心悸的感覺依然殘留在身體裡:「夢見沒有你的世界。」
夢見那個世界裡他是個瘋子,是個怪物,最後孤獨地死在了冬天。
而她是個路人,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傻瓜。」
蘇綿親了親他的耳朵,笑著安慰道:
「夢都是反的。」
「你看,我現在就在這兒啊。我有裴護,有慕綿,還有你。」
「我們一家人,永遠都在一起。」
裴津宴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生動,滿眼都是他的臉。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蘇綿。」
他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慶幸:
「幸好。」
「幸好那個暴雨夜…我抓住了你。」
「嗯。」
蘇綿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在那枚紅豆戒指上落下一個吻:
「我也幸好…被你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