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常自霖開車來到了盤山公路，這裡就是他選擇的地方。前面那處彎道是整個路線上最窄的一段，外側是陡峭的懸崖，護欄早在兩年前的雨季就被山洪沖毀，至今只剩幾根歪斜的水泥樁子。
他特意選擇這裡，因為這裡的路段很危險，出車禍的很多，在這裡出事，不容易讓人懷疑。
"六指那邊應該到了。"他眯著眼睛，他剛才給六指打了電話，六指的人應該到了才對。
常自霖想到這裡，對面彎道拐角處，一輛麵包車從彎道內側衝出來，車速不快不慢，卻剛好卡在救護車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常自霖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盯著前面，"來了！"
麵包車的車頭擦過救護車的左側，但常自霖期待中的劇烈碰撞沒有發生。麵包車力度不夠，角度太偏，更像是正常行駛中的一次刮蹭事故。救護車晃了一下，輪胎在路面上滑出兩道痕跡，然後停下來。
常自霖眼裡很失望，不是這樣的，他設計的場面應該是麵包車撞擊救護車，然後把救護車撞下懸崖。現在這個車禍，連救護車的外殼都沒凹進去多少。
麵包車司機推門下來了，是個瘦高的年輕人，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他繞到車頭前，彎腰看了看兩車相撞的位置，然後直起身朝救護車方向攤了攤手，動作裡帶著一種無奈。
似乎在告訴這邊，出車禍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救護車司機也跳了下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兩個人站在車頭前開始比劃著名什麼，但能看出來救護車司機情緒有些激動，手在空中不斷地揮舞。
這顯然是在說車禍不應該發生，救護車的速度也不快，麵包車小心一點，完全可以避過去。救護車側面的滑動門被推開了，關母從車裡下來，緊跟著關父也下車，兩個人可能受到一點驚嚇，但並沒有受傷。
他們都沒有受傷，車裡躺著的關月，自然不會受傷。然後車裡的醫生和護士也下來了，快步走到關月父母身邊詢問情況。
常自霖把車停在救護車後面，他推開車門，也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常自霖走到面前。
救護車司機回過頭，對常自霖說道："常縣長，這輛車突然衝過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撞上了。"
"人都沒事吧？"常自霖打斷他，目光越過司機的肩膀，落在關月父母身上。
"沒事，"護士說道，"就是大家受了點驚嚇，車沒怎麼撞到。"
常自霖側過頭，視線掃向旁邊的懸崖，懸崖下面是一片樹冠，深不見底。從這個高度掉下去，救護車裡的人大概率活不了。有點可惜了，事情沒有按照自己想像的情況發生。
護士還在說著什麼，大概是建議讓關月父母先回車上坐著。常自霖沒再多說，事故已經發生了，他不可能讓麵包車退回去再來一次。
車禍很快處理完了，就是一次很小的擦掛，麵包車開走了。救護車繼續上路，常自霖開車跟在後面，臉色就有點變了。他確定剛才的麵包車，就是六指派過來的人，但並沒有完成他交待的事情。
現在的問題是，他不可能讓六指再派人過來，時間上也來不及了。等到六指派人過來，他們這邊可能都要到市里了，那樣的話，也不太可能對關月動手。
常自霖想著辦法的時候，救護車和小車已經過了盤山公路，前面有一個白色房子。常自霖從自己車裡，也看見了那座白色房子。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路邊的一片平地上，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水泥的灰底。
看起來像是早年間的道班房，又或者是林場的護林站，現在大約是廢棄了。就在這時候，前面的救護車突然減速，然後靠邊停了下來，動靜不太對。
常自霖踩下油門，把自己的小車靠過去，停在救護車旁邊，問了救護車司機一句，「怎麼了？」
救護車司機告訴常自霖，「常縣長，救護車出問題了，可能剛才撞了一下，出現了故障。我已經打了電話，縣裡派人過來修，但最快也得一個多鐘頭。」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但既然出了問題，救護車肯定不能走了。
常自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車上人情況怎麼樣？」
救護車司機告訴他，「醫生剛才看了，體徵都平穩，暫時沒有危險。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這車動不了了。」救護車司機苦笑了一聲，「常縣長，你說這怎麼辦？等人來修，那病人就得在這兒耗著。可要是叫縣醫院再派一輛車，從縣城過來，也得將近一個小時。」
常自霖沒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翻了兩下通訊錄。這個村子他來過，白色房子後面應該有一條岔道，往東走一段路，還有一個更小的衛生所，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有張床，有熱水，能做簡單的應急處理。
想到這裡，他對司機和下車的醫生說道，「前面有一個衛生所，先把關月轉到那裡，這邊繼續等車過來，多派一輛救護車。」
這樣安置了病人，要是車修不好，另一輛救護車也能夠接替。醫生想了一下，答應下來，病人在車裡肯定不行，天氣有些熱，普通人可能承受，病人可能不行，有衛生所也行。
常自霖隨即打了一個電話，衛生所那邊很快派人過來，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醫生帶著兩個護士小跑過來，推著擔架床，把關月抬了上去。常自霖和醫生護士，還有關月父母都過去了，這邊就留下救護車司機處理情況。
反正這裡還要等一個多小時，留在這裡也沒有必要。
衛生所確實很小，進門是診室，右手邊隔著一道布帘子就是藥房，再往裡走，穿過一條不足兩米長的走廊，裡屋堪堪擺下一張病床和一台監護儀。關月就被安置在裡屋。
她戴著呼吸面罩，也看不清楚臉。常自霖靠在門框上看了幾秒，覺得那不像關月，但也沒有多想，他現在心裡只是想著，這裡是不是能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