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
黃文普不知道衛東雷的想法，要是知道，他就會知道人心的險惡。他這時興奮走下樓，李婉還在等著他，見他臉上有些高興的表情，問了他一句，「你堂哥找你什麼事情？」
黃文普對李婉說道：「是好事，我的工作馬上要調動了，去天合縣鋼鐵廠。」
李婉聽到這裡，愣住了，「怎麼會讓你去那裡？」
黃文普沒注意到她的語氣，還沉浸在自己的喜悅里：「怎麼，你不替我高興？這是好事啊！我在市鋼鐵廠待了這些年，終於有機會獨當一面了。天合縣的鋼鐵廠要重開，雖然偏遠些，但需要技術人員，正缺我這樣懂技術的人。」
李婉聽到這裡，問了一句，「你堂哥是怎麼跟你說的？有沒有說具體的職務條件，比如待遇和住房，還有廠里的現狀？」
黃文普告訴李婉，「那邊鋼鐵廠之前關閉了，現在重開，這些事情，可能要等到過去才知道。」
「你就沒問問，為什麼偏偏是你？」李婉心裡有些擔心，「市鋼鐵廠這麼多懂技術的人，技術比你好的不少，為什麼是你？」
黃文普聽到這裡，不在意說道：「那是因為我是他堂弟啊，他肯定要照顧我，要不然怎麼會這麼晚把我叫過來談話，你看他怎麼沒有找別人？」
李婉要比黃文普理智，「你堂哥真要對你好，以往在市鋼鐵廠，怎麼沒有考慮你？」真要照顧的話，市鋼鐵廠也能照顧，還不用跑到天合縣去。
黃文普似乎被提醒了，他看看李婉，「你是說我堂哥他沒安好心？」
李婉搖搖頭，「你堂哥的想法，我猜不到，但你自己應該清楚，你有沒有這樣的能力？」
黃文普猶豫片刻，說道：「我的技術確實一般，不過我可以學。」這一點他是清楚自己的，只要給他機會，他就能學會更多技術。
李婉只能說道：「我倒不是不讓你去，我就是擔心這裡面可能有我們想不到的地方。」她信任黃文普，但不信任那位衛東雷。
黃文普對李婉說道：「我已經答應了，就是去了，我也會看情況的，不會出什麼事，你相信我。」他確實想要搏一搏，要不然人留在市鋼鐵廠，其實也沒有任何機會。
反而是他去了天合縣鋼鐵廠，說不定會讓自己更進一步，當然，這需要他自己的努力和鑽研技術。
李婉聽到這裡，儘管心裡不安，最終也就沒有反對......
翌日！
衛東雷來到市鋼鐵廠，坐在自己的廠長辦公室里，看看四周，他對自己的辦公室還是很滿意的。工廠效益再差，他也不會虧待自己。
窗戶是大落地窗，用鋁合邊框鑲著，擦得透亮。窗外是廠區唯一的一片綠化帶，幾棵香樟樹長得鬱鬱蔥蔥，窗台上擺著一盆他叫不上名字的闊葉綠植。
辦公桌是實木的，桌面很大很寬闊，幾乎可以當桌球檯用。上面除了一台嶄新的電腦，一部座機電話，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玻璃菸灰缸和一隻紫砂茶杯。電腦旁邊立著一個木質相框，照片裡是他和妻子去旅遊時的合影，笑得陽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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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真皮轉椅是去年廠慶時換的，他坐在上面很舒服，椅背微微後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彈性，承托住他有些發福的身體。
椅子旁邊的文件櫃裡，幾個文件夾排列得整整齊齊，但多半是空的，只有最上面那層，塞著幾份關於申請政府補貼和銀行貸款的報告，列印日期已經是兩個月以前了。
右手邊的會客區擺著一組皮質沙發，茶几是鋼化玻璃的，上面擱著一套青瓷茶具，還有一盒沒拆封的竹葉青。牆角立著一台立式空調，衛東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他能看到工人們陸陸續續走進工廠，一些工人的工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帶著洗不掉的油污。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三個月沒有領到全額工資了。、這可不是他的原因，市里貸款沒有下來，他也沒有辦法。
他不想看到工人的情況，扭頭走回來，走到辦公室最裡面那面牆，那裡掛著一幅字，寫著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衛東雷不懂書法，但他喜歡這四個字的厚重感，掛在辦公室里，顯得有文化，也有分量。
衛東雷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伸手擰開紫砂茶杯的蓋子，一股濃郁的茶香升騰起來，這是今年的新茶。他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小口，茶水帶著一絲清甜的回甘。
隨後他才拿起電話，讓技術科長洪家文過來。
洪家文這個技術科長，是他一手提起來的，算得上是他最信得過的人，也是他的心腹。以前洪家文只是技術科里一個不起眼的科員，是衛東雷力排眾議，把他扶上了科長的位子。
當然，這也是因為洪家文送了他不少好處，要不然他不會出手。這一點就比他的那個堂弟黃文普好。黃文普當初進市鋼鐵廠，是他出手幫忙，但黃文普事後並沒有給好處，也沒有送東西過來，有點不懂事。
這也是衛東雷沒有再理會黃文普的原因。黃文普比起洪家文，實在是差的太遠。洪家文的業務技術一般，但關鍵是聽話，只要是他的安排，洪家文從來不會多問半個字。
就這一點來說，他肯定更喜歡洪家文，誰都喜歡聽話的人。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大門敲了兩下，洪家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廠長，你找我？」四十出頭的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半框眼鏡，手裡還夾著一個筆記本，像是隨時準備記錄什麼。
「進來坐。」衛東雷抬了抬手，示意他把門帶上。
洪家文反手關上門，在辦公桌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筆記本攤開在膝頭，鋼筆已經握在手中，隨時準備記錄衛東雷的指示。
衛東雷放下茶杯，斟酌了片刻，才慢慢開口：「天合縣鋼鐵廠要重開，你應該聽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