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政府!
林文濤見方信傑注意自己的縣長辦公室,也就對他說道:「方總,我的辦公室簡陋了一點,不會介意吧?」
方信傑聽到這裡,正色道:「林縣長說哪裡話,辦公室簡不簡陋不重要,關鍵是辦的是實事,這就夠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重,卻格外認真。方信傑見過太多排場,有的辦公室闊氣無比,紅木家具,名茶古董一應俱全,可真正落到項目,落到民生上的心思卻少得可憐。
相比之下,林縣長這間辦公室雖然簡樸,卻處處透著忙實事的氣息。文件不是擺設,地圖不是裝點。他心裡對林縣長也多了幾分欣賞。這樣能辦實事的縣長,比那些占著位子不做事的人好得多。
這樣的人,或許不懂鋪張,不會客套,但至少把力氣用在了刀刃上。林文濤沒再多解釋,只提起熱水壺給方信傑倒了杯茶,笑道:「方總理解就好,天合縣底子薄,錢要花在要緊處,其他地方就不重要了。」
方信傑聽林文濤這樣說,也點點頭說道:「林縣長,我在來之前, 也聽說過這邊的經濟發展。從你成為這裡的縣長,天合縣的發展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林文濤擺擺手說道:「天合縣確實在發展,但現在問題還有很多。基礎差,底子薄,產業還沒真正成鏈,很多事才剛剛起步。我一個人力量也有限,需要集中大家的力量,要是方總願意來天合縣投資,我是肯定歡迎的,也會做好配合措施。」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只要項目能落地,能發展,遇到什麼問題,我們坐下來一起解決。」
林文濤說這話時,目光坦誠,語氣不急不緩,既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半點推諉。方信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林文濤點點頭,他明白投資不是小事,尤其是方信傑這樣的投資商,投資的錢都不是小數目。那背後不只是一個人的決定,還有股東和團隊,甚至一個企業的信譽和未來。
這要是沒有了解清楚就貿然投資,那損失肯定不小。他理解方信傑的謹慎,甚至從心底里欣賞這種謹慎。越是這樣的人,一旦決定投,才越可能紮下根來,而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對方信傑說道:「方總要是有什麼想要問的,儘管問,我儘量讓方總滿意我的回答。」這也是告訴方信傑,他願意溝通,也願意討論一些問題。
雖然他是縣長,但現在他需要投資,就要放低自己的身份,儘量不用縣長的身份和人交談。權力能讓人坐下來,卻未必能讓人把心交出來。
他這邊越是坦誠,方信傑這邊才可能真的被打動。投資這種事情,也要講究自願,而不是強迫對方。強扭的瓜不甜,強拉來的投資,也未必留得住。
方信傑這時看看林文濤,問了一句,「林縣長,我想問問,你想把天合縣發展成什麼樣?或者說,你以為的天合縣發展到什麼地方,你才滿意?」
林文濤想了想說道:「要讓我滿意,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我其實只有一個想法,我的要求也不高,民眾滿意,我就滿意。民眾要是不滿意,我就是做的再多,那也不算合格。」
說到這裡,他看看方信傑,補充一句,「早上出門路好走,孩子上學不犯愁,老人看病少跑腿,年輕人在這裡能看見奔頭,做買賣的不用天天琢磨找關係。他們覺得日子一年比一年有盼頭,我就覺得這縣長沒白當。」
這話說的也很質樸,沒有那些誇誇其談的想法,沒有那些高大上的言辭,十分接地氣。這也確實是林文濤的真正想法,從這方面來說,他的要求確實不高,這樣的要求也確實是民眾的簡樸要求。
方信傑不動聲色,他聽出林縣長的意思,但其實這樣的想法,和現在一些人的想法是不同的。換一個縣長來,大概會習慣性地先看上面的風向,揣摩上面的意圖,再把那些意圖包裝成縣域發展的藍圖。
上面滿意了,考核就好看。考核好看了,自己的仕途便穩了。至於這片土地上的人究竟過得怎麼樣,那是報表上的數字,總結里的修辭,是可以被總體向好四個字輕輕蓋過的。
林縣長偏偏不這樣想,他的想法,和不少人的想法背道而馳。那麼是那些人錯了,還是林縣長錯了?可能兩邊都沒有錯,那些人有那些人的邏輯,他們的立場是向上看的,是朝向權力中心的。
而林縣長的立場,是向下看的,朝向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兩邊也許只是立場不同,但林縣長這樣的立場,毫無疑問是有利天合縣普通民眾,也是這邊普通民眾需要的。
方信傑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有些了解這位林縣長了,不是了解他的政策思路,不是了解他的工作方法,而是了解他作為一個人的底色。
這種了解,讓方信傑心裡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慚愧。他自己知道,他是做不到的,不僅是他,大多數人也做不到。也許林縣長這樣的人,在體制里走不高,但也正因為走不高,才更讓人敬重。
林文濤自己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方信傑能理解當然更好,不能理解,他也不勉強。總之他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現在就看方信傑對自己的想法是支持還是反對。
方信傑這時也坦然說道:「林縣長,說實話,你的這句話,是我沒有想到的。我也理解你的想法,不過要走這條路,困難很大。」
林文濤承認說道:「是有困難,但再大的困難,我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