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銀行！
工作人員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先看了一眼保安，又走到老周面前，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停住，對他說道：「這裡是銀行，你不能留在這裡搗亂。」這顯然是要老周離開的意思。
老周剛才已經打了電話，正在等林縣長等人過來，這時他自然不會離開。大廳里還有幾個等候的人，聽到工作人員說話聲，大家抬起頭，看向了老周這邊。
老周看看工作人員，對他說道：「我就站在這裡，我沒有搗亂。」他不怕工作人員，也不會在這時候離開。
工作人員眉頭一皺，嘴角那點職業性的笑淡了下去。他往老周身邊湊了半步，把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想被大廳里其他人聽見，「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就是給鎮政府打電話，也沒有用，我們銀行可不會歸鎮政府管。」
他說得很穩，甚至有點理所當然。這話倒也沒有問題，銀行確實不屬於鎮政府管理範圍。鎮政府管不了銀行的業務，也管不了銀行的人。老周聽到這裡，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工作人員這時有點急了，額角滲出冷汗。這是程桂枝副行長親口吩咐下來的事，他要是辦不妥，回頭程桂枝怪罪下來，挨一頓批評還是輕的，弄不好這個月的績效和崗位都要跟著受影響。
他不敢再拖，眼神往門口一飄，朝旁邊保安使了個眼色，下巴又極輕地往老周那邊一抬，讓保安過來把老周趕出去。保安本來站在門邊，接到示意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保安站到老周身邊，先低聲勸了一句：「師傅，你別讓我為難。」老周卻像沒聽見，仍舊不動。保安只得伸手，一把拽住老周的手，往外便拉。老周被拽得身子一歪，腳下踉蹌。
他提高了聲音，「你別拽我，我不會走！」保安沒鬆手，半攙半架著，就要把他往門口帶。大廳里幾個等候的人再次看過來，工作人員避開視線，假裝低頭翻弄單據，就像不知道眼前發生的事情。
在工作人員看來，只要把老周趕走就行了。老周這時也忍不住怒了，提高了聲音，「放手，我來銀行辦事，我是銀行客人，你們憑什麼趕我走？這還是不是國家的銀行？」
工作人員臉上掛不住，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就在這時，裡面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程桂枝突然走了出來，她看看老周，聲音帶著不耐煩說道：「你是什麼銀行客人？」
說到這裡程桂枝頓了頓，接著說道：「你又不能給銀行帶來利益，就想要從銀行薅羊毛，想要銀行的無息貸款，我不貸款，你還不滿意了，還要投訴銀行，有你這樣的人嗎？」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冰冰的尖利。程桂枝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銀行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存款要付利息，員工要發工資，水電要交，壞帳要追責。
老周既沒有存款，也不買理財，連她剛才話里話外提的那個好處都不肯接，倒一開口就要無息貸款，好像她程桂枝欠他似的。她甚至想，要是人人都像老周，這貸款還怎麼放？這工作還怎麼做？反正她是不喜歡老周這樣的人。
她看著老周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又看著他褲腳上幹了的泥點，心裡越發煩躁：這種人，說話直通通，不懂人情世故，給他貸了款，萬一收不回來，責任誰擔？
老周聽到這裡，不服氣說道：「無息貸款是國家規定的政策，國家既然能夠這樣規定，我為什麼不能無息貸款？國家給的政策，難道是給你拿來卡人的？」
程桂枝臉色一沉，冷笑一聲：「政策是政策，銀行是銀行。銀行有銀行的審核，有銀行的規矩，不是你說符合就符合。」
老周看看程桂枝：「那你說，我哪一條不符合？你把文件拿出來，把條款指給我看。」
程桂枝不理會老周了，對保安說道，「讓他離開，他要是再不離開，就報警，讓警員過來把他帶走。」這個真以為站在這裡，就沒有辦法收拾了，這是太天真了。等會兒警員過來，肯定會把老周帶走。
就在這時，林文濤和方信傑等人走進來，剛一進銀行，就聽到程桂枝這句話。林文濤問了一句，「銀行就是這樣對待辦理業務的客人的？」聲音不高，卻讓大廳里安靜了片刻。
鎮政府是不能直接管理銀行，銀行的人事和業務也不歸鎮政府管。但鎮銀行這邊的資金，對公帳戶和工程款等等，這些資金都放在銀行。也可以說，鎮政府對銀行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力。
程桂枝看了林文濤，第一眼並沒有認出來。她是銀行的人，不是鎮政府的人，平時也對鎮政府不太關心，對縣政府那邊也是一樣。
她以為林文濤也是普通人，是在替老周打抱不平，她正要譏諷。這時她看到行長突然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還沒有等她說話，行長已經衝著林文濤說道：「林縣長，歡迎到我們銀行考察。」
這位行長本來在家裡，也是接到電話，馬上就趕了過來。別人不知道林縣長的能力，他心裡是很清楚的。可以說林縣長要是打一個電話，他的行長位置可能都不保。
他現在還不清楚林縣長過來的原因，但肯定是因為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這時行長看到程桂枝，還不知道是程桂枝惹出來的事情，現在他還需要了解原因。
林文濤見行長認出了自己，也沒有客氣，對行長說道：「國家給了無息貸款政策，銀行這邊為什麼不放款？」
行長聽到這裡，也是一愣，他看看老周，似乎知道問題的原因。隨即他看向了程桂枝，板著臉說道：「程行長，這是怎麼回事？」他心裡已經明白，這件事就是這個女人搞出來的事情。
既然是這樣，那自然要程桂枝自己站出來解釋，這件事和他可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