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陳雅給警局打完電話,回到餛飩鋪,對石鐘說道:「我們丁局長想要見見你。」
石鐘聽到這裡也是一愣,他沒有想到縣警局局長丁衛強要親自見自己,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沒有問題,我隨時可以和丁局長見面。」
他以為和丁局長見面,肯定是在警局,但陳雅卻對他說道:「那我們走吧,我們去一家KTV。」之所以選擇一家KTV見面,一個是不容易引起注意,另一個也是不想被孫安琪發現,兩人和警方有接觸。
石鐘的動作停住了,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KTV?」
陳雅點頭,眼神平靜,帶著幾分謹慎:「警局太扎眼,丁局長現在不方便在局裡見你。而且孫安琪那邊,不能讓她發現我們和警方有接觸。」
「聽你的。」石鐘其實沒有反對的意思。
兩人出了餛飩鋪,陳雅沒有繼續開車,也沒有直接往大路走,而是帶著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
天合縣主街熱鬧,巷子裡卻比較安靜。她走得不快不慢,像飯後散步的人。石鐘跟在一側,偶爾看一眼身後,確認沒有人跟上來。陳雅在街角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又繞到另一條路,石鐘沒問,知道她是在反跟蹤。
一個小時後,陳雅和石鐘來到KTV。這家KTV藏在商業街二樓,大廳里音樂聲音很大,前台服務員正低頭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抬。陳雅在石鐘耳邊低聲說:「進去後自然點,別東張西望。」
石鐘答應了一聲,推開玻璃門,他和陳雅混進那片嘈雜的歌聲里。兩人走進一個包間,丁局長正在這裡等他們。
石鐘也是第一次見到縣警局的丁局長,眼前的丁局長穿著便衣,裡面是半舊的襯衫,袖口隨意挽著,看上去和街上那些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沒什麼兩樣。要不是陳雅介紹,他也不知道這位就是天合縣鼎鼎大名的丁衛強。
天合縣不大,丁衛強的名字卻幾乎無人不曉。有人說他辦案六親不認,有人說他記性極好,見過一面的人隔幾年還能叫出名字,也有人說他笑起來反倒比板著臉更叫人心裡沒底。
陳雅這時對丁衛強介紹說道:「丁局長,這就是石鐘。」
丁衛強站起身,伸出手,石鐘連忙上前,和對方握手。就在這短短几秒里,他感覺自己已經被不動聲色地打量過了。從頭到腳,好像都被對方不緊不慢地看了一遍。
門在身後合攏,外頭的歌聲頓時隔遠,包間裡安靜下來。
丁衛強鬆開手,對石鐘說道,「坐吧,我聽陳雅說了你的事情,就想要和你見見。」
石鐘有些拘謹的坐下,沙發比他想像的軟,他一坐下去就陷了半分,連忙挺直背,只挨著半邊沙發。他對丁衛強說道:「丁局長,我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地方和你見面,有些緊張,請見諒。」
丁衛強聽到這裡,擺擺手說道:「不要緊張,我們這就是普通的見面,你不要把我當成警局局長,就當成大家是鄰居,是朋友好了。」
他說得不快,尾音甚至帶著一點家常的隨意。說到這兒,丁衛強伸手從衣兜里摸出煙盒,拇指一彈,盒蓋開了。他抽出一支,遞到石鐘面前。石鐘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起身,又被丁衛強用眼神止住。
他雙手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丁局,隨即又覺出稱呼不對,嘴唇動了動,沒再改口。丁衛強像沒聽見,自己也叼起一支,打火機響了一聲,火苗在兩人之間亮起。煙對男人來說,是緩解情緒的好東西。
石鐘湊過去點著,第一口吸得有些急,嗆得輕輕咳了一聲,臉也紅了。可那口煙進到肺里,再緩緩吐出來時,他繃著的肩膀到底鬆了些,捏煙的手指也不再抖動。
丁衛強把打火機放回茶几,菸灰缸往石鐘那邊推了推。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石鐘夾著煙,目光落在茶几邊緣,表情似乎放鬆了不少。丁衛強看在眼裡,仍不急著問,只慢悠悠吐出一口煙。
他像拉家常似的開口:「這就對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坐下來,慢慢說。我和你見面,也是需要了解你的想法。你現在知道陳雅,也就知道她的身份暴露,其實是很危險的事情,我也要為她負責。」
石鐘點點頭,承諾說道:「丁局長,你放心,陳警官的真正身份,我不會透露,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他這樣說,自然是讓丁衛強放心。他既然選擇合作,那就要合作到底。
丁衛強的手指停住了,他沒有立刻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看著石鐘,像在看他這句話里有沒有摻水。石鐘明白,丁衛強這種人,聽過太多承諾,也見過太多反口。要讓他放心,光靠一句保證遠遠不夠。
於是石鐘又往前坐了坐,胳膊撐在膝上,語氣低沉:「丁局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陳警官這條線不能斷,她的身份更不能從我這漏出去。我既然點頭,就不是應付你。誰問到我,我不知道。誰逼我,我也還是不知道。」
丁衛強這時看看石鐘,提醒一句,「你和我們合作,這裡面的危險可能很大。」說完,他下意識地朝陳雅那邊看了一眼。陳雅是警員,她冒險是工作,而石鐘不是警員,他其實是沒有必要跟著一起冒險。
石鐘沒有接受過訓練,也沒有任何義務陪他們走到最危險的地方去。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過一個普通人該過的日子。
現在他願意合作,已經是情分。要是再跟著他們往深處走,那就是拿自己的安全去賭。這樣的選擇,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實在太重了,早已超過了他該承擔的責任。
丁衛強不是反對合作,正因為想要合作,他才更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他不想把石鐘綁上船,更不想等出了事才後悔沒提醒。他把語氣放緩,又不是一句:「我不是嚇你,你現在退出,沒人會怪你。你幫到這一步,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