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江湖與義氣
巷子裡。
豬嘴張坐在平治車裡，手扶著座椅活動了一下脖頸。
好一會。
他這才瓮聲瓮氣的回應：「談不攏那就繼續談咯，一定是可以談攏的，沒有談不攏的事。」
四眼柱嘴角微微上揚，滿是得意的姿態：「真的談不攏啊，吳天耀同肥棠都好串，態度好堅決。」
「怎麼說，你四眼柱同我關係這麼好。」豬嘴張語氣玩味：「現在你們被人打，沒理由我們不出來相幫的，會顯得沒義氣。」
話語中。
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今天談不妥，他們號碼幫就要出手相幫。
「豬嘴張！」
肥棠也是站了起來，看向側門巷子坐在車裡的豬嘴張：「四眼教唆手下喪波來斬我們義合大底！」
「他擺明了就是沒把我們義合放在眼裡，我們打他都是天經地義。
如果一個大底社團都撐不往，還扛什麼招牌！」
他臉上的肥肉隨著說話，跟著也顫了顫，表明自己的態度：「一句話，沒得談！」
沒辦法。
既然已經選擇投資吳天耀，那就要跟到底。
半路收手，自己一毛錢好處都撈不到，更丟了面。
豬嘴張非常平靜，抬起左手打量著自己的手掌：「怎麼？你在跟我講道理啊？」
好一會。
他這才側了側身子，扭過頭來透過打開的車窗，斜眼看著肥棠：「你們義合什麼貨色，有資格跟我講道理？」
出來混。
沒實力就沒有地位，更沒有話語權，根本沒有開口的資格，別人想怎樣就怎樣。
「，別這麼講嘛老張。」
肥榮立刻笑呵呵的跟著出聲：「這麼說，到時候別人還說我們欺負他們呢。」
他輕飄飄的說道：「不過，我們出來混講究的是冤有頭債有主，大家四四六六說清楚嘛。」
「既然是喪波斬的吳天耀，那你們就去找喪波咯？找利和做什麼，沒規矩啊你們。」
他的話說得肥棠心頭一沉。
自己猜的沒錯。
今晚上。
他們過來不單單要幫忙坐鎮，還要強壓他們一頭，幫利和把這件事搞定。
利和斬他們義合的大底紅棍吳天耀。
他們義合非但不能跟他們利和算，反而還要拿出來百萬紅封賠給他們。
真要做到走一步。
對外。
義合不管是里子還是面子，都會丟的乾乾淨淨。
對內。
義合上下的一班小弟，也都會認為他跟吳天耀兩人沒本事。
以後。
他們手下這班小的，還怎麼帶？！
肥棠如何想不出來這些，氣的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看來，今天號碼幫、新記是擺明了要踩我們義合一頭咯？！」
肥榮吸了吸鼻子，沒所謂的樣子：「如果你實在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行。」
肥棠氣得身體都顫了顫：「你...」
吳天耀伸手攔住了想說話的肥棠：「阿公，不用講啦，人家拳頭硬嘛，想怎樣講都可以啦。」
他靠著座椅靠背，把玩著手裡燒到一半的香菸，眯眼看著車裡坐著的豬嘴張跟肥榮。
「呵呵。」
肥榮冷笑一聲：「後生仔，你知道就好。」
下輩子。
注意點吧。
門口。
陳耀慶把手裡的菸蒂彈飛出去，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我發現，你們好像當我不存在啊？！」
他走到拐角，看向巷子裡車內坐著的豬嘴張、肥榮兩人：「出來混，最基本的江湖道義要講。」
「四眼手下喪波敢去斬吳天耀這個社團大底，人家打回來天公地道，打到他們撲街都沒問題。」
「喪波去哪裡不知道，那四眼這個坐館的，當然要出來扛這單咯？！」
陳耀慶講完，目光與豬嘴張對視：「我陳耀慶做事就喜歡一是一、二是二，更見不得哪個以大欺小、不知所謂！」
他話里話外，都是在針對性指向豬嘴張：「有些人自己玩不轉就算了，頭還不肯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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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彎抹角想著踩回去一腳，還打著重情重義的招牌，真是讓人嗤笑。」
陳耀慶對豬嘴張跟吳天耀、和記二傻之間的事情多少也有點了解。
擺明了。
豬嘴張在背後做扣，借著這件事來跟吳天耀算帳。
豬嘴張看著陳耀慶得有好久：「我還以為是誰在對我指手畫腳呢，原來是灣仔虎啊。」
他對陳耀慶的話..
不予置評。
豬嘴張目光看向身邊坐著的肥榮。
肥榮投過來一個不用著急的眼神，笑呵呵搖頭出聲：「到底是灣仔虎，果然說出來的話都不一樣。」
陳耀慶並不搭理他，轉而沖四眼柱說道：「四眼仔，繼續談咯？你們做事不規矩在先，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坐館怎解決這單事！」
四眼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如果聽不出來陳耀慶這是鐵了心要給吳天耀做擔保。
他臉色快速變幻，目光看向涼茶鋪側門巷子裡車裡的豬嘴張跟肥榮。
短暫僵持。
這時候。
金仔忽然快步走了上來，來到陳耀慶耳邊語速飛快說了起來：「慶哥，剛剛俊爺來電話，讓你現在打給他。」
陳耀慶聞聲，不可置信的看了金仔一眼，然後扭頭瞪眼看著車裡坐著的肥榮。
這時候。
他有點明白剛才肥榮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了。
金仔口中的俊爺，花名斧頭俊，新記五虎之一。
尖東虎中虎，位列新記五虎之首。
他手下有兩個門生。
一個是灣仔虎陳耀慶，一個是尖東虎連順。
早年。
斧頭俊還是和記的人，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屯門霸主。
後來跟和記的大哥成爭位，落選以後心生不暢。
新記叔父吉寶隨即招攬他，更是開出了天價的過檔費轟動一時。
斧頭俊進來新記後舉措不斷，很快就在尖沙咀拿到掌控權，快速出位。
他在新記有著極高的地位，陳耀慶作為他的門生之一，表現也一直都很不錯。
「好！」
陳耀慶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隨即給斧頭俊回過去電話。
斧頭俊的聲音慵懶隨意：「耀慶，我今天開心，沒人同我飲酒，大晚上的很沒意思，過來陪我飲杯啦。」
陳耀慶搖頭拒絕：「我現在在深水埗這邊，沒時間啊俊哥。」
斧頭俊嘆息一口，搖搖頭：「剛才，黎老鬼打電話給我，同我抱怨。
他講你不讓他們進灣仔的夜總會賣貨就算了，現在又要因為一個外人同肥榮吵起來。」
「沒必要，來啦，別管他們閒事，一個破爛社團的大底而已，別因為這種事，讓他們屯門有話講。」
斧頭俊早先出位的時候就是在屯門，跟號碼幫打過。
他的名聲鵲起之戰，就是一人一斧，單挑號碼幫十多個打仔，重傷不退，一戰成名，踩著他們號碼幫上位的。
同樣。
他也跟黎老鬼也爭過，這些以前的事情夾在中間，現在都是在新記，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撕破臉皮。
到時候吵吵這吵吵那，有些不值得。
「俊哥，沒時間哦。」
陳耀慶卻是搖搖頭，非常篤定的說道：「你知道我這個人的，跟朋友之間從來言出必行。」
「吳天耀幫我搞定了老闆的置業難題，讓我在這班老闆面前出盡了風頭，我也答應幫他。」
「既然我現在答應了吳天耀過來幫他坐鎮，那我一定要站到底。」
陳耀慶態度堅決。
斧頭俊再度嘆氣，吧唧嘴：「耀慶，我知道你的性格，但是，咱們進江湖，什麼事情都是講究利益二字的。」
「為了一個破爛社團的什麼耀，明顯是沒必要的，收益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高，就得舍。」
斧頭俊的話很有道理。
陳耀慶卻再度反駁：「大佬，你說的不錯，但是我覺得，這江湖，有時候也需要義氣二字！」
「我陳耀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就是義氣二字？沒有義氣，哪個兄弟會跟我打生打死？！」
「還有，我已經不爽肥榮跟阿揚這兩個撲街很久了。」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冷色：「如果不是看在老鬼的面子上，我他媽的早就收拾他們。」
陳耀慶語氣堅定：「今晚上這單事，怎麼樣我都要撐到底的！」
斧頭俊聽著陳耀慶的話，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是是是，你說的有道理。」
他甩手道：「注意點，別讓他們屯門有話講，你知道的，那我也不廢話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斧頭俊掛斷電話，喃喃自語道：「臭小子，到底是我斧頭俊的門生，倒是重情重義，我中意。」
肥榮坐在車裡，看著折返回來的陳耀慶，臉上露出來得意的笑容。
只不過。
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看著重新在座位上坐下的陳耀慶：「挑那星，他還不滾？！」
這邊。
陳耀慶還不忘記故意看向肥榮，轉而瞪眼看著四眼柱。
「談，繼續談，談不了就滾蛋！」
陳耀慶聲音拉高：「江湖事江湖了，你們兩家繼續打咯！」
他嗓音壓低，不怒自威道：「你要是在外面借兵，我們灣仔一定借兵給義合！」
這一下。
四眼柱直接就被架住了。
他眼神求援的看向了那邊的豬嘴張。
豬嘴張也是很上火，臉色陰沉下來沖肥榮道：「這個冚家鏟，真是多管閒事！」
肥榮有些悻悻的縮了縮脖子，沒辦法的姿態：「他不走我也沒辦法了，總不能真跟他打。」
他特地讓小弟打電話同黎老鬼講，讓他跟斧頭俊通電話把陳耀慶喊走。
沒想到。
斧頭俊他媽的也不管這個陳耀慶。
挑。
真要是跟陳耀慶吵起來，到時候黎老鬼肯定會罵自己。
豬嘴張拳頭緊攥在一起，指關節發白。
不管怎樣。
今晚上自己既然來了，一定要穩壓義合一頭，再做掉吳天耀。
他拉高嗓音，沖陳耀慶喊了一聲：「陳耀慶，你真的要多管閒事？！」
陳耀慶絲毫不讓：「你豬嘴張都有本事出來幫四眼仔站台，我陳耀慶怎麼就不行？！」
豬嘴張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那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我們梅字堆碰一碰？！」
不管怎樣。
都不能讓陳耀慶壞事。
「怎麼？想踩場啊？！」
陳耀慶抬了抬下巴，一臉高傲：「少他媽的同我大小聲，我灣仔幾十間場子擺在那裡
等著你來踩。」
他一字一頓：「有本事，你就來！」
「草！」
豬嘴張咒罵一聲，一巴掌拍在座椅上。
陳耀慶這個人做事向來極為出位，他這番話絕對不是跟自己說說而已。
如果今天為了做掉吳天耀跟陳耀慶槓起來，雙方開打，這後面的開支，自己承擔不起。
才跟和記兄弟打完，又開打，這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
但是他也不敢懷疑陳耀慶的話。
因為陳耀慶這個撲街跟斧頭俊那個屎忽一樣，是真的敢跟他們號碼幫打啊。
豬嘴張心情陰沉到了極點。
肥棠也總算是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個陳耀慶，這一點倒是沒得說，沒有臨時撤場，跟他們兩家槓到底。
吳天耀也沖陳耀慶投過去一個眼神，轉而看向四眼柱：「四眼仔，要麼今晚就跑路。」
他擲地有聲道：「要麼你就帶人滾，大家繼續打，我一定做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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