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一切
「瑤光號」是一艘輕型陸行艦。
火力不足以跟正規軍硬碰硬，裝甲薄得像紙，唯二的優點就是跑得快，雷達功率大。
它在「黃昏號」艦隊裡的生態位，基本等同於打雜的。
本來瑤光號接到的命令是，吊在陰地巨構的屁股後面，保持二十公里的安全距離。
但是。
大概五分鐘前，兩隻一直悶頭趕路的陰地巨構停下了。
不僅停下了，它們所在位置的能量讀數還在以一種很不正常的速度飆升。
熱能反應、動能撞擊反應、某種無法識別的高頻能量波動，把雷達信息攪成了一鍋粥。
艦長是個謹慎的中年人，正盯著雷達上的兩個巨大紅斑，眼皮直跳。
「打起來了？」
艦長撓撓頭。
有點懵。
這周圍幾十公里內連個鬼影都沒有，它們跟誰打？
內證？
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接通了旗艦的通訊頻道。
「黃昏號」艦橋。
燈光調得很暗。
艾棲在指揮椅上縮成了一團，身上裹著一條灰色的毛毯。
她已經連續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了。
剛跟雷斯人打了一架，還要操心載具的維護和傷員的安置，她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
她剛閉上眼睛，準備眯一會兒。
「滴——滴」
通訊請求的提示音在安靜的艦橋里顯得格外刺耳。
「講。」
艾棲按下了通話鍵。
「報告艦長，目標停止移動，前方爆發高烈度戰鬥，請求指示。」
「讓你的車隊頂上去看看。」
「記住，只看，別動手，保持靜默。」
幾分鐘後。
一支由三輛偵察越野車組成的小隊，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戰場的邊緣。
因為是晚上，荒原上一片漆黑。
偵察兵打開了夜視儀。
攝像頭把捕捉到的畫面實時傳回了「瑤光號」，又轉接到了「黃昏號」的大屏幕上。
畫面很糊。
全是綠色的噪點和晃動的線條。
中心是一團混亂的馬賽克，根本看不清是誰在打誰。
有一團看不清形狀的東西正在高速移動。
也看不清那個東西是什麼，動作太快了，攝像頭根本跟不上，只能看到血霧一團團爆開，無數殘肢斷臂在天上亂飛。
但是。
在戰場的邊緣，有六個東西太顯眼了。
一道道慘綠色的光束，以極高的頻率噴涌而出。
「滋——滋」
無論骨質裝甲，還是肌肉組織，在接觸到綠光的瞬間，直接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原子塵埃，隨風飄散。
瑤光號的艦長看著畫面，撓了撓頭：「這什麼武器？某種新型雷射嗎？」
他沒見過。
廢土上的土包子們見識有限，他們習慣了實彈的轟鳴和熱熔的爆燃，對於這種技術，完全沒有概念。
但艾棲見過。
當那六道慘綠色的光束出現在屏幕上的一瞬間。
艾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哪怕給她打一針興奮劑，都不如眼前這一幕來得提神。
艾棲認識那個東西！
在她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在星區邊緣跟著老一代行商浪人通過「非法考古」發家致富的時候，她在一座墓穴世界裡見過這種光。
那是她的噩夢。
她的上一任船長，也是她的導師，就是被這種綠光掃中，然後在她面前一點點分解成了灰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高斯射線。
曾經銀河系最冷酷的霸主，太空死靈的標誌性武器。
現在。
十年過去了，高斯射線竟然出現在了扎伊斯上！
其實在看到交火坐標的那一刻，艾棲就知道。
正在跟雷斯人交戰的，只可能是那個占據了霍瑞森堡的神秘外來勢力。
這根本不用多想，瑤光號」傳回來的廣域雷達圖上顯示得清清楚楚，最近的一艘大型陸行艦喋血公爵號」目前正在三百公里外趴窩。
位置也靠東，完全不在大蜈蚣的行進路線上。
要知道，哪怕是最頂級的陸行艦，有效作戰半徑撐死了也就一百公里，這都超出去兩倍多了！
誰會閒的沒事跨越幾百公里去搞這種超遠程阻擊啊？
除了那個家就在這條路盡頭、不得不出來拼命的外來勢力，還能有誰？
艾棲當時還想外地人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在野外跟雷斯人精銳部隊開戰？
行啊，打吧，反正你也打不過！
等外地人被雷斯人打爆之後，自己正好可以去霍瑞森堡撿點漏。
跟艾棲類似，最近幾個月以來，廢土軍閥們對外來勢力的看法也是非常多變的。
最開始，霍瑞森堡是公認的異形禁地，幾百年來，誰去誰死。
突然有一天，燈亮了，有人住進去了。
大家的第一反應是，那裡住進了一群更厲害的異形。
或者是跟異形達成了某種骯髒交易的人類？
反正不是正常人！
後來，西西弗朗出來了。
他打著一面黃藍旗，賣抗生素，收冷凝物。
大家發現，這幫人雖然神秘，但起碼是人類，說低哥特語，喜歡以物易物，而且很會做生意。
於是大家覺得，這可能是一群擁有某種古代科技傳承的隱世家族，也許是某個落魄的行商浪人團隊。
直到現在。
艾棲看著正在瘋狂收割雷斯人生命的高斯分解炮。
太空死靈的武器，而且是正在被「人類」使用的太空死靈武器。
一個人類勢力。
能夠在異形禁地里安家落戶，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高科技產品，本身已經足夠詭異了。
結果現在，他們居然亮出了太空死靈的制式裝備！
這說明什麼？
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幫人，是一群膽大包天的盜墓賊！
他們肯定是在某個不知名的星系，挖開了一座還沒完全甦醒的太空死靈墓穴！
他們洗劫了那個墓穴，搶走了裡面的武器、設備、技術資料！
然後，為了躲避死靈的追殺，他們一路逃竄，最後慌不擇路地逃到了扎伊斯這個偏遠的廢土星球上！
之所以選擇霍瑞森堡，是因為那裡本身就有異形盤踞，是個天然的避難所！
他們修築高牆，架設重炮，搞出那麼多大動靜。
根本不是為了防備扎伊斯本地這些土軍閥！
他們是在防備那些隨時都可能跨越星海、哪怕追到宇宙盡頭也要把失竊聖物奪回去的
太空死靈！
全對上了。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怪不得他們有那麼多黑科技，那是從墓里挖出來的。
怪不得他們行事那麼詭譎、又那麼霸道，因為他們是亡命之徒。
艾棲頓時感覺手腳冰涼。
太棒了。
我逐漸理解一切。
扎伊斯這顆星球，本來就是個爛泥潭，大家在這裡互啄，雖然日子苦點，但好歹還能活。
現在好了，來了一群捅了馬蜂窩的瘟神。
高斯分解炮都給她亮出來了！
這說明，太空死靈的追兵，可能早就在路上了。
艾棲的身體開始顫抖。
「呵————」
一聲短促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站在旁邊的副官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艦————艦長？您沒事吧？」
副官也是個年輕的女孩，平時最怕艾棲陰晴不定的樣子。
艾棲沒有理她，她的笑聲越來越大。
「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在那狂笑，聲音尖銳而癲狂，迴蕩在死寂的艦橋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什麼外來勢力————什麼貿易代表————」
「全是瘋子，全是他媽的瘋子！」
艾棲一邊笑一邊拍著控制台，拍得砰砰作響。
「他們會把死神引來的！」
「他們早晚都會把那群不死的怪物引到我們家裡來的！」
副官被嚇壞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帶著哭腔問道：「艦長————您別嚇我啊————到底怎麼了？」
「哈哈哈！完蛋了！」
「我們都要完蛋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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